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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物是人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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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还没亮,大街上还没几个人的时候,容颜就在一个公厕门口用那水龙头的水漱着口、洗着脸。这大概是她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洗脸了吧。
用水擦拭一下自己脏脏的衣服,尽管越擦越脏。再整理一下自己散乱的头发,尽管还是那么的散乱。但这些,容颜觉得已经很满意了。
再看看那昨晚被汤圆子弄脏了的衣角,作为设计师的容颜,一把撕开那衣角,扔了。衣角不脏了,留下一个完美的弧度。者要是在店里卖的话,这设计得几千块一件吧。只不过,现在看来,不过是一件流浪汉的衣裳,送人也没人要。
对啊,容颜怎么没想起来,自己还开着一家服装店呢,怎么不去哪儿找找呢?
容颜走进公交车站,看着站牌:一路车,广口路。是了,是了,自己的服装店就在那广口路,等下就乘坐这一路公交车就好了。
别人都离她远远的,哪里来的又脏又臭的流浪汉,还这么美,可惜了。你们尽管说,尽管想,尽管看,我当你们是风,一阵吹过就了事了。
公交车来了,别人都挤着上车,还拿出零钱往公交车上投,再者就是刷卡、刷微信。容颜摸摸自己全身,要啥啥也没有。
“诶诶,没付钱呢?不能上,下去,下去。”公交车司机喊道。
“下去吧,一个乞丐还敢坐公交车,臭死了。”
“就是,就是,臭死了。”
“没付钱,快下去,我要开车了。”看着乘客议论纷纷,司机赶紧说着。
没办法,或许司机还是好人的,只怪容颜自己没一分钱。
“那广口路的衣服越来越不好了,还忒贵。”
“是啊,是啊,下次去别的地方逛街。”
广口路?广口路?容颜猛地一看,是两个美女,左手右手提着东西,刚逛街了的吧。
“你好,不好意思,你们刚才是说广口路?你们从那儿逛街回来的?”容颜赶紧追上来,问着。
看着这脏兮兮的容颜,两美女对了下眼,其中一个说着:“是的。”
“那,那广口路的ST服装店还在吗?很出名的,你们去了吗?”容颜问着,心里总算有个方向了。
“什么店?ST?没听说过。”
“这是老街道的了,哪有什么服装店,都是搞批发的,你说的店肯定不在那儿。”
“我们快走吧,快走吧。”
两人说了一下,就赶紧走了。还好容颜不是男的,要是男的人家肯定理都不理一下。
“服装店也没了?怎么回事?”容颜自问着。
这都到底怎么了啊?谁能解释一下?
走在城市的街道上,容颜继续询问着,打听着,那十字路口、那FY大酒店、那车祸的事。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没几个人理会她,就算听她问完问题的人,也都是摇摇头、转身离去。
中午时分,容颜兜兜转转地又回到昨天那个“H市纪念公园”门口,坐在地上休息着。
“五十年啦。我这腿啊,就是在这断的。FY酒店啊……”
容颜听到有人在说着自己年轻时候的事情,隐隐约约听见,什么大事故、几十辆车撞在一起、还有一家酒店都着火没了的事,听着怎么那么耳熟?
容颜赶紧走进一看,是一个老人,坐着轮椅的老人,看着少了一条腿。还什么年轻时候的事?但容颜理不了那么多了,问:“你刚才说的什么酒店?”
“酒店?FY酒店啊,怎么了?”老人奇怪地问着。居然有年轻人问这个问题?
“对,对,就是FY大酒店。你知道在哪?在哪儿,你快告诉我?”容颜激动地问着,蹲下来紧紧地抓着老人的手,总算是有人知道那FY酒店了。
“你找那酒店干什么?”老人问,很是惊讶。
“你就赶紧告诉我那酒店在哪好了?对了,对了,那里还有一条十字路口对吧?”容颜越问越激动。
“欸,你怎么知道的。年纪轻轻的,现在都没什么人还记得那酒店了啊?这都老一辈的事情了。”
“不过,姑娘,你酒店你是找不到了。”
“怎么找不到了,你告诉我在哪,我就去找啊?”容颜着急着,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就在这儿啊。”
“什么?哪儿?”
“就是这儿啊。YF大酒店。”老人再三强调着。
“这儿?这儿哪有什么酒店?也没十字路口啊?”容颜问着,真不知这老头是不是在乱说什么。
“这公园就是当年的FY大酒店。我轮椅下的这个地方就是当年的十字路口,当年就这儿还发生了一场大事故。”老人慢吞吞地说着,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确定是这儿?什么当年?”容颜不相信老人的话,什么当年的十字路口,什么当年的FY大酒店,什么当年的大事故。这不那就是昨天的事情吗?
“这就是当年的事情啊。五十年前的事情啊。”老人躁动地说着,要不是坐在轮椅上,他早就跳起来了。
“五十年前?五十年前?五十年前?”
“现在什么年代?现在几年了?”
容颜摇着老人的手,问着,这老人是不是老人痴呆了啊。
“你这姑娘真搞笑。现在是2069年,你不知道吗?年纪轻轻的比我还糊涂。”老人沙哑着声音说着,还不时咳嗽几声。
“什么?什么?2069年?不是2019年?现在不是2019年吗?”容颜以为老人乱说,根本不相信。
“2019?2019?哪还有2019!”老人简直暴跳如雷。
“算了,算了,不说了。不说了。”老人又平静了下来,左手拍着左腿,却只是一条空荡荡的裤子。
容颜认为是老人乱说什么,就赶紧跑到旁边问昨天那卖水的阿姨:“现在是2069年?”
“是啊。2069年,你不知道?”卖水阿姨很吃惊地说着,居然还有人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年份?
“年纪轻轻地怎么就疯疯癫癫的了,还长得这么好,真可惜了。”
容颜又继续问路过的人,老老少少都问遍了,得到的答案都一样:2069年。
“这,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2069年?”昨天还是2019年呢,一天的时间怎么就过去就五十年。
容颜不相信,又跑过来问老人。“你怎么知道那是五十年前发生的事情?”
看着容颜,老人叹了叹口气,摇摇头,紧闭着凹进去的双眼,脸上极其痛苦,使劲地拍打着自己的空荡荡的左裤子。“这就是在那次,那次事故中失去的,就是那一次的车祸啊。”
老人落着眼泪说着:“我当年二十来岁,开着一辆大货车,超载了,超载了。”老人拼命地摇头,眼泪直掉下来了。
“那天,下着很大的雨,很大的雨,都看不清路面了。开到这十字路口的时候,都是绿灯的,我,我……”
老人抽泣着:“没来得及踩刹车,没来得及,都一推撞过去了……”
“不,这不是真的?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五十年前的事情,你骗我。”容颜反驳着老人,绝不相信,摇着头,无力地站起身。
“我骗你干什么啊?来,来,你看看。”老人从轮椅底下拿出一张发黄得不能再发黄的、皱得不能再皱的报纸。
“这是那日的报纸,登记着那十字路口的重大交通事故的新闻。以及,以及那FY酒店电路短路全烧了的新闻。死了很多人呐,很多人呐。”
容颜拿过报纸,确实,新闻上图文并茂的。就是昨日发生的事情。
还是不相信,容颜跑过去对面的报刊上,翻看了报刊所有的报纸,那些报纸上都印着“2069年”,“不,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你这人怎么回事啊?弄乱我的报纸。”报刊老爷爷叫嚣着。
容颜再次回到老人身边,坐在地上。
老人接着说:“这报纸,我已经收藏了足足五十年了。为的是记住自己当年雨天开车的超速超载导致的后果啊。不能超速,不能超载啊。后悔啊。后悔啊。”
“对了,你年纪轻轻的怎么会问这五十年前的事情?”老人问着。
此时的容颜根本没听见什么声音了。脑袋在直转着:难道,时间真的是过去了五十年?五十年啊?五十年啊?
丈夫盛天来在哪里?他现在在哪里?他还好吗?
容颜一时间无法接受,猛地一倒,晕了过去。醒来时,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
从不会缺人的医院里,不管是在通道上,还是在病房里,仍然人满为患。容颜张开双眼,看着自己右手上还插着针孔,正输着液。
透过门缝,她看到了对面的病房里堆满了人,都在歇息地理的哭喊着,大概是有人去世了。
这时候。一护士进来了,看看瓶子里还有液水。问着:“你还好吗?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嗯。对面怎么了?”容颜问。
护士摇头看了一下,说:“‘树欲静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呗”。
哦,老人。去世了。对了,老人,老人。
容颜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爸妈,要回去找爸妈才行啊。看着护士出去了,便赶紧拔下针筒,往病房跑,来不及换掉病服的她,还没到医院门口就被其他护士拦下来了,又送回到病房里。
“你不用担心医药费,送你来的那个老人已经帮你付过了,你就放心好了。输完液再走。”护士对容颜说着,一脸地鄙视,以为容颜刚才是为了逃医药费才偷跑的。
又等了一两个小时,终于输完液了。
此时,天已经很黑了。容颜来到车站,这是一个全新的车站,摸不着头脑的容颜趁着天黑人多混进了一辆开往娘家的大巴车。
几经辗转,总算回到了父母的小县城,此时已是半夜的了。容颜敲了几下门,没人开,应该是都睡着了吧。就在门口等着吧,明天再说。
“诶诶,醒醒,你谁啊?怎么睡在我家门口了?”容颜被一声音吵醒了,原来自己昨夜太累,挨着门便睡过去了。
“你谁?”容颜反问。面前的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我谁?这是我老家啊,我谁。你谁啊?”男子没好气的说着,欲拿扫把驱赶容颜。
“等等,等等。”容颜再抬头看着这面前的房子,是啊,这是父母的房子,只不过曾经的新家,现如今已成一栋危房,在风中摇摇欲坠。
对啊,都五十年过去了,父母不在了吧?
那自己的亲哥哥还在吧?虽然哥哥比自己大八岁,算起来也快八十几了。
“你是小成?”容颜突然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小名?”中年男人很吃惊,这名字只有自己的爸妈、爷爷奶奶才叫过,现在已经没人这么叫了。
“你真是小成?你,你,都这么老了啊?”
“你谁啊?”
“我,我,我是你姑姑啊。你不记得我了?当时,当时,你还是个小屁孩,还撒尿在我身上呢。”
“你说什么呢?什么姑姑。我姑姑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了。我都不记得我姑姑长什么样了。你这人怎么回事啊?快走,快走。”
也是啊,当年,大哥的儿子才那么几岁,可能记不得自己了。
“不对,不对,我死了?我怎么就死了,我活生生地在这儿啊?”
这侄子,怎么能这样咒自己姑姑呢。
噢,五十年了,也许自己真的死了?不对,不对,自己没死啊,自己都和这么多人说过话,还活生生的,这怎么回事?容颜想着。
“对了,那你爸呢?你爸妈呢?”
“我爸妈两年前就不在了。”
“你爷爷呢,你奶奶呢?”
“欸,我说你这个人好奇怪啊,你问我祖宗十八代啊。问那么多干什么,赶紧走,赶紧走。”中年男人驱赶着自己,全然不知道面前的这个人真的就是自己的姑姑。
无论容颜怎么说,侄子都不相信,这简直是瞎扯淡。是啊,有谁会相信呢?都五十年过去了,自己依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虽然侄子见着容颜说得有模有样的,很多关于自己老爸的事,爷爷奶奶容颜的事很真,但还是相信是容颜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打听来的。最后,见怪可怜的,就给了容颜一套破旧的衣服换上,还给了一点吃的、喝的,还有一点钱,便把她赶走了。对待这样一个突然上门来的陌生人,说着破天荒的事情,还能帮助一点,这也已经是仁尽义尽了。
是啊,有谁会相信呢?这就五十年后了,前天从电梯从来就五十年过去了。那现在,自己到底是谁呢?还有谁认识自己呢?
五十年了,五十年了,一切早已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