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
那是一片花海。
一片红色的花瓣从上空翩翩落下，萨沙伸出手接住了它。花瓣在手心静静停留着，竟像是依赖着手的主人一般没再离去。
萨沙举起手臂细细打量着，花瓣上似乎有一片较为暗淡的痕迹，她好奇之下用手摸了摸，离开后手指上竟然沾染上了红色的印迹。
不对，那不是玫瑰的红色——
萨沙将手指放在鼻子嗅了嗅，脸色一变——那，那是血？！
她吓得浑身一抖，花瓣也不小心掉了下去，萨沙连忙再次伸手想要去接住，红色的玫瑰却被风带到了远方。
请等等。萨沙张开口可喉咙却无法发出声音，于是她迈开步伐，身体很沉，手臂努力伸长想要接下离去的花瓣。
她跑啊跑啊，就这样在花海里一直跑着，脚底下的玫瑰随风摇曳，萨沙不得不分神去注意有没有踩到这些花。
直到花瓣悄然落下，萨沙终于停下脚步。
此时在她眼前的是格外可怖的场景：一位蓝发男子跪在地上，他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长相，黄金色的盔甲附在身上时不时闪出黯淡的光。鲜血从盔甲的缝隙中不断涌出，地上以他为中心已经汇聚了一小片血海。
原本美丽的花海一瞬间全部转换为了鲜血，满目都是流动的红色，刺鼻的血腥味冲击着大脑。萨沙屏住了呼吸。
这是多么，多么可怕的情景啊……抗拒，恶心，害怕，憎恶，人类所有的情感在这里都应该是负面的。
去逃开吧，去忘记吧——这是地狱，这是罪恶。
可是，女孩没有。
萨沙走上前，不知从何处升起的悲伤仿佛要爆炸般将她吞噬了。
她在男子面前蹲下来，执起他垂在一侧的手，眼泪止不住地留。地上的鲜血血染红了洁白的裙摆。
“雅……”
他在说什么？！这样的认知让萨沙一震，她凑上前安静又认真地聆听着。
“……雅……”
“……雅典娜。”
“雅典娜大人，您醒了吗？”
注意到躺在石床上的女神睁开了眼，侍女连忙上前小心翼翼询问道。
“嗯。”萨沙坐起身，伸出手茫然地四处打量了一番。熟悉的石壁，熟悉的场景，毫无疑问，这里是雅典娜神殿，是属于自己的住所。
那刚刚的场景，是做噩梦吗？
“请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鼻腔里仿佛还残留着血腥味，这让萨沙有些郁郁不振。
“才日升不久，教皇大人吩咐您起身后要前往占星楼，”侍女恭敬地弯腰，“在此之前请先让我为您洗漱。”
“嗯我知道了，”萨沙对侍女挤出一个微笑，“这些事情我自己来就好，谢谢你。”
“可是雅典娜大人……”
“我自己来就好，”萨沙难得表现出了自己的坚持，她走下台阶从侍女手上接过毛巾。
侍女没有再劝，低着头安静等候萨沙洗漱完毕。
占星楼处于女神殿旁边，里面有超乎想象的偌大藏书库，旋转式的楼梯直通楼顶，建得极高，一是为了防止外人闯入，二是方便观察星象，是只有历代教皇和雅典娜才能进入场所。因此带领萨沙到来的侍女在入口处便停下脚步，沉默地站在了一旁。
“麻烦了。”没去注意侍女在被道谢后惊讶的目光，萨沙顺着楼梯一路向前。身着白色衣袍的教皇正端坐在占星楼的顶层，见到萨沙到来后连忙起身：“您来了。”
“早上好，赛奇，”萨沙召唤出黄金权杖，而后微笑道，“今天要接着布置结界吗？”
“那些事的确也要完成，”教皇在袖袍里摸索一阵后拿出一本包装古典的书籍，“在此之前请先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这是……”
“是关于咒符以及结界的制法，只有雅典娜才能完成的武器，在历代圣战都是我们与敌人相斗不可缺少的防卫手段。”
“我知道了，”萨沙郑重地接过书，“我会好好看的。”
赛奇被掩在头盔下的嘴角微微勾起。
于是两个人开始做起了不同的工作，在萨沙认真学习的同时，赛奇作为教皇每天也要处理大量的文件，他盯着桌上积攒起来的纸张，抬起手揉了揉额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打破宁静的是一道逐渐靠近的温暖燃烧的小宇宙。
“赛奇？”萨沙放下书本，看向对方。
赛奇将置于一旁的头盔重新戴正，而后道：“看来是双鱼座的圣斗士回来了。”
“雅典娜殿下要一同前往吗？”
萨沙一愣，自从她来到圣域少有能见到圣斗士的机会，之前接见的卡路迪亚和水瓶座也是在相熟的情况下才做出的自我介绍。萨沙在占星楼的记录中阅读到许多有关他们的事迹，与邪恶相对抗，保护大地的和平。坚强，善良又正义，是遵于雅典娜——也就是她自己的斗士。
“我，”萨沙捏紧了权杖，感到喉咙一阵阵发干，“我要去。”
我要知道，不，我想知道，保护着大地，坚守正义的他们是怎么样的，我要怎样——
才能与这群人一起战斗。
“……好的，那么请跟我来。”赛奇注意到眼前尚且年幼的女孩眼里闪烁出的坚毅的光，思绪不由得恍惚起来。
上一代雅典娜站在众人身前，与神对抗时，也是这样的眼神啊……
在踏进教皇厅前，萨沙先闻到了一阵奇异的花香。她伸出头向前探去，一位身着黄金甲的男人正站在大厅中央等候着。
清雅的面庞上一枚泪痣额外增添了一丝魅力，长长的水蓝色头发垂在身侧，萨沙不由得晃了晃神，将面前的双鱼座圣斗士和梦中的男子联想起来。
这可真是太不礼貌了！萨沙心底的小人连忙摇头，想人家经历这些太不道德了！
在萨沙走神的同时，男子注意到动静侧过头，看到教皇身旁的小女孩以及她手中握着的权杖时，眼睛里飞速闪过一丝惊讶。
“这一趟的旅行也辛苦了，双鱼座的雅柏菲卡哟。”
“任务已经完成了，我前来向您汇报情况，”雅柏菲卡低头跪下，而后看向萨沙问道，“这位是……”
“如你所见，正是这次转世为人的雅典娜大人。”
听到赛奇的介绍，萨沙才转回了心思，她捏紧了权杖开口道：“初次见面，双鱼座的雅柏菲卡，我是此世的雅典娜。”
她想了想，补充道：“叫我萨沙也可以。”
“没想到会见到雅典娜大人，是我冒然前来打扰了。”雅柏菲卡再次低下头，“那请让我向两位报告情况。”
雅柏菲卡的声音和他本人的长相一样清冷，三言两语讲清了前因后果，赛奇听完后不禁展眉，温言道：“不愧是黄金圣斗士，事情解决完接下来好好休息几天吧，你也好久没回圣域了。”
“是。”
“如果有时间的话带着雅典娜大人去四处看看吧，”赛奇转头看向萨沙，如意料一样得到了惊喜的目光，笑道：“雅典娜大人也应该熟悉熟悉圣域才行，有你保护的话我也安心。”
让萨沙有点失望的是对方迟疑的回应。
“……如果这是命令的话。”他直起身，“不过您应该知道，离我远些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看来很抗拒呢。萨沙置于后背的手攥紧了裙子，难掩失落地想到：看来像加隆哥哥一样，还是有人会讨厌自己的。
“无碍，每一世的雅典娜大人对双鱼座的毒都是有抗性的。”正面迎上双鱼座圣斗士惊讶的目光，教皇难得放轻了声音，“雅柏菲卡，你也该试着去和人亲近一下了。”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对于赛奇的宽慰这位圣斗士选择了沉默以对。
萨沙立即想起了在占星楼中书籍的记载，恍然：原来是怕自身的毒血伤害到别人，才选择拒绝任何人的亲近啊。
如果是这样的话，还真是个温柔的人呢……
不知为何，梦中那副场景又浮现在眼前——浑身是血的黄金男子跪在地上，努力去叫自己的名字。
萨沙用力眨了眨眼睛，再一挥手，胜利权杖便化为点点金光消失于空中。
她走到雅柏菲卡面前，在二人惊讶的目光下，颇为紧张地将双手置于背后：“去了解大家也是我身为雅典娜的责任，雅柏菲卡，能麻烦你来协助我完成这项工作吗？”
说完，她眯起眼睛露出了一个微笑。
“我……”雅柏菲卡愣住了，反应过来后立即行礼道，“不胜荣幸。”
“那么赛奇，”萨沙转过身，对着同样愣住的教皇道，“报告就麻烦你先去完成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雅典娜。”
阿波罗的太阳神车在空中奔跑着，驱赶乌云将阳光普照在大地上。萨沙伸出双臂执起这位圣斗士的手——尽管长相清雅，但指腹间的薄茧却留有曾拼死训练的痕迹，格外有力——再次笑出来。
雅柏菲卡很明显僵住了，他下意识想要拒绝和其他人的亲近，但又不好去抽出手。
不，不是做不到吧。双鱼座的心底叹息一声，看着眼前尚且年幼的女神，眼神难免柔软起来。自从继承了毒血他从不主动与任何人来往，拒绝又渴望着，因为知道只要自己放松下来，这份力量就会成为对别人生命的威胁。
所以，现在才想起了……
“那么，请先让我带领您前往双鱼宫吧。”雅柏菲卡站起来，黄金圣衣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
原来交握的双手，是这样的温暖。
圣域自存在以来已有千年，外来世界的发展从来未曾改变这里的一丝一毫。古希腊式风格的建筑显得格外肃穆庄重，雅柏菲卡所守卫的双鱼座也是如此。不过每一宫显然都会受到主人影响，有自己小小的特色。缠绕在石柱上的红色玫瑰淹没了大部分空间，出乎萨沙意料的，双鱼宫内部竟然还有一片小小的玫瑰花园。
诱人的香气与刚刚进来时的玫瑰气味有些许不同，雅柏菲卡一直皱起的眉头也在这里松开了，见到萨沙站在花园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开口解释道：“外面的花都是由我的小宇宙所化的魔宫玫瑰，气味对其他人来说都有着剧毒，是历代双鱼宫用来防卫敌人的武器。”
“有着剧毒吗？”萨沙不顾雅柏菲卡再次紧张起的神色，凑近一朵石柱上的玫瑰闻了闻，“但我好像没有事情呢……”
“请您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雅柏菲卡见到萨沙状态如常，暗暗松了口气，“看来正如教皇所说，雅典娜大人对我的毒是没有效果的。”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温和了神色，接着道：“不过这片花园很安全，里面都是我所培养的普通玫瑰，就算是普通人在这里也是没有问题的。”
“原来是普通玫瑰，”萨沙好奇地四处看了看，“请问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如果是您的话，随时都可以。”
萨沙踏进花园，一阵微风随着她吹进了这小小的天地，花朵一同摇曳起来，连成一片花海，入目都是靓丽鲜活的红色。
“好美……”萨沙不禁喃喃出声。
“……您还是，第一位评价这些玫瑰美的人。”雅柏菲卡失笑道。
“感觉像雅柏菲卡一样呢，”萨沙闭上眼睛，张开双臂尽情享受此时的安逸，“虽然相处不多，但能感受到雅柏菲卡你是个非常非常温柔的人呢，就像这座双鱼宫一样，一定是想要守护什么才将自己独自包围起来的吧？”
“……”
“啊抱歉，一直都擅自就叫了名字。”萨沙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这种事情无关紧要，如果是您的话怎样称呼都好。”雅柏菲卡沉默一会，哑声回答。
“既然这样的话，叫我萨沙也是可以的哦？”萨沙背过手面向双鱼座笑着宣布道，“刚刚在教皇厅也有说过的，萨沙是我此世降生所获得的名字，没人会喊它也太可惜了。”
“可是这样称呼您……”
“这是交换，”萨沙伸手拉起对方的小指，“我叫你的名字，所以你叫我萨沙就好——”
她勾起对方的手指摇了摇，接着说：“天马曾经告诉过我，这样子就是做了约定，永远都不能反悔的。”
雅柏菲卡顺从地跟着萨沙做了这幼稚的行为，这位雅典娜的转世不过6，7岁的年龄，顺过紫色的发顶能看到她格外稚嫩的脸庞以及认真的翠眸，指尖所传来的炙热温度直达心脏。
噗通，噗通。啊啊，能听到心脏在胸膛里温暖地跳动着。
“好。”
“啊对了，”萨沙像是想起了什么苦恼地放下了手，“如果我交了朋友的话，可以带他们来这里吗？”
“不可以！这里……”
“只要提前跟雅柏菲卡打过招呼，把魔宫玫瑰消失就好了吧？”萨沙弯起眼睛，“因为这里很安全的啊。”
“……”
“温柔是不会伤害别人的，雅柏菲卡。”
玫瑰花瓣被风吹起，在俩人周围打着旋，漫天的玫瑰纷纷降下，有几片悄悄藏进了萨沙的发间，雅柏菲卡沉默着伸出手拾去。
“如果要招待谁的话，看来需要一些用具呢？”
看见女孩瞬间明亮起的眼睛，这位孤高的圣斗士不禁笑了起来。
“是吧，萨沙？”
“吱嘎，吱嘎。”
一个女人在忙碌地纺织着，阴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紧紧盯着几条自动运转着的丝线。
“吱嘎，吱嘎。”
她伸出手，不断在线上胡乱摸索着，不知碰触到了什么，整个身体一颤，险些从座椅栽倒下去。
尽管如此，女人的脸上却浮现出了心满意足的微笑。
“命运，开始转变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