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勿匆匆》子肖婴

1、再见勿匆匆

　　再见勿匆匆

　　我没想过居然还会再见他。更没想到的，心里波澜起伏不是因为仍然怨恨他，而是仍然爱他。

　　他显然也很尴尬，手里的购物袋不自然地往后藏。

　　但我还是看出来了，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保鲜肉，几块面包，还有学生奶，现在的孩子早晨都吃这个。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慌张地看着我，黑眸依旧，白肤仍在，岁月没有在他脸上留下过多的痕迹。

　　我下意识的摸摸下巴。他的脸上总是干净清爽，我记得他讨厌胡子邋遢的男人。

　　“在中，好久不见哦！”

　　他闪躲着我的眼睛，有写紧张的应承：

　　“恩……是，是啊，允浩……恩……我，我，我给儿子买点早饭……”

　　他似乎在试图缓和气氛，举起手里的袋子朝我挤出个笑，很快发现自己刚才的话是多么愚蠢，放下袋子傻站着。

　　儿子。他的孩子。曾几何时，我们说要领养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他背叛了我。儿子，是不忠的证据。

　　那时候我是多么痛苦啊，每日每夜喊他的名字，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我哭肿了眼睛喊哑了嗓子，可那个女人肚子慢慢大了，由不得我不信。

　　他不声不响地搬家了，换了电话，连工作都辞了。他带着那个能给他生孩子的女人跑了。茫茫人海，他能躲到哪里？我不死心，到处找他，那时候的我，才真正明白什么叫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被心爱的人背叛的痛苦至今记忆犹新。我以为我剩下的岁月便是用来怨恨他的，可再见到他才又明白了，原来我郑允浩，居然还在爱他。

　　他微翘的发梢，波光流溢的双眼，洁白的牙齿，都有我爱的记忆，而这些可恶的爱现在在不断地刺激我，让我看到他的局促不安又开始难耐的心疼。

　　“回家吗？我送你？”

　　我把车门打开。他犹豫一下，习惯性地用指甲掐手心。这是他一紧张就爱做的小动作，现在大概是在猜测我的居心吧？

　　我居心很正的。

　　“上来吧，我有空的。”

　　我又做了个请的动作。他迟疑着走近，看我并没有戏弄他的意思，缓缓坐进车里。

　　“家离的远吗？”

　　“不，不……远，是租的，前面路口一拐弯就是。”

　　“哦……”是买不起吗？

　　“啊，”他怕我误会，急急解释：“想买的，不过刚回来没合适的房源……”

　　“回来”两个字刺痛了我伤痕累累的神经。终于不躲，回来了。

　　“Ｓhit！”我重重捶在方向盘上。在中吓了一跳，全身绷紧靠在车门，紧张地看着我。

　　“红灯还穿马路，真是！”

　　在中长长舒了一口气：

　　“呼——是啊，还好没撞到他。”

　　“我有个朋友是倒腾房子的，有合适的给你介绍个？”

　　他很感兴趣：

　　“有么？一室一厅也可以，离学校近点就好。”

　　我扭头看看他：

　　“一室一厅？”

　　他挺困难的点点头：

　　“我……跟我……儿子两个人住。”

　　车里的气氛很沉闷。话就在嘴边，问出来是迟早的事。尴尬肯定有，不问心里难受。

　　“哦……你太太呢？”

　　“离了！”他回答地很快，似乎早就做好准备要回答了，“生了孩子就离婚了！”

　　他似乎还满怀希望的看着我，期待我能继续问下去。

　　“是这里吗？”

　　我没有如他的愿，看起来他蛮失落，

　　“哦，是了，谢谢你……”

　　我点点头。他慢慢打开车门，似乎很费力才站起来，手放在门上好一阵才轻轻关上。

　　“那，再见了。”

　　我向他摆摆手。他咬着嘴唇站在车外不应声。指甲用力地摁在手心。

　　我沉住呼吸，脚踩油门——

　　“哎，允浩……”

　　果然。我停下来，伸出头去，做出友善的表情。

　　“什么事？落东西了吗？”

　　“不，没有，”他头垂得很低，声音也不大，“想，想请你……上去，坐坐……”

　　“啊……”我装做看看表，眼睛的余光看到他期盼的表情，

　　“怎么样？有时间吧？”

　　“哦，”我又拉了个长腔，过了很长时间才点点头，“好吧。”

　　他的表情瞬间亮起来，整个人似乎从现在起刚开始活了，说话的声音也抬高了：

　　“走，就在上面，很近的。”

　　这个时候的我也很庆幸，虽然吊了一下他的胃口，但终于答应了，否则，他该有多失望啊。

　　租的是个两室一厅，背阳的卧室床上连褥子都没有，家里虽然整洁干净，但没有女人的衣物，果然只有他和儿子两个人。

　　“坐啊，我给你冲咖啡。”

　　他手忙脚乱地招呼我，看起来心情相当激动，厨房有叮叮当当的响声，我站起来去看看。他背对着我，小声地哼着一首歌，我仔细听，是我们当年共同最爱的一首，美国一个著名的地下乐队的歌，歌名是《当我们匆匆说再见》……他转过身，吓一跳，

　　“哟，怎么起来了？”

　　我点点头。他的头发又密又黑，仔细看也有白发了。皮肤仍然光滑，细看也有微小的干纹。

　　太匆忙，连再见都没有说。再见却已经是十年后。有一些变了的，也有一些是想变而变不了的。

　　“两个方糖行吗？”

　　不等我答应，他已经放上了，旁边的奶袋瘪了一点。浓咖啡，加奶加两块糖，是我的口味，一直没变。他也没忘。

　　他用碟子端着递到我面前，弯腰的时候露出胸前大片光洁的皮肤，我挪开眼珠，艰难地抿了口咖啡，味道不错，脸还发烫。

　　“你儿子呢？三年级了吧？”

　　“恩，”他在旁边坐下，靠我很近，我有点抖，碟子和咖啡杯卡拉卡拉撞出声音，我赶紧放茶几上，往外坐了坐。

　　“快放学了吧……”

　　“允浩，”他打断我的话，下了很大的决心，歪着头看我，眼神清澈坚定，他的这个样子对我有很大的杀伤力，我简直忍不住了。

　　“允浩，我很想你！”他说。

　　他的确有错，他曾经对不起我，但我若撒谎，便是对不起自己。

　　“我也没有忘了你。”我说。

　　他又凑近一点，把我挤到沙发边上，

　　“我的意思是……过了这么多年……允浩，我觉得，我，还是爱你……”

　　我也爱你，可是在中，真正爱我，就不该背叛我。

　　“允浩，我知道你恨我当初……”

　　我们总是能心灵相通，即使不说，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也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当初的错误我不想多说，可真的离开你了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所以有了小允之后就离婚了……”

　　“小允？”

　　“是，小允，我儿子，”他说，“这十年来我天天后悔，想回来求你原谅又没有勇气。”

　　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生活是多么艰辛，可怜的在中，你受了不少罪吧？

　　“鼓起勇气想联系你的时候，又怕你已经结婚了……”

　　“那你这次怎么决定回来了？”我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他有些难为情，“我听说了，你……一直单身……”

　　你说的没错，在中，不管是埋怨你也好，仍然爱你也罢，总之我的确无法忘了你，所以现在还是孤身一人。可是在中，你难道忘了你的儿子？你要他如何接受？

　　“……现在这件事，已经不是单纯的，我们两个人的事了……”

　　门外有钥匙开门的声音，一定是小允放学回来了，在中紧张地站起来，我手心也捏了把汗。

　　进来的是个高瘦的孩子，模样跟在中有九分像，我先舒了一口气。

　　小允看起来很懂事，见了我微微一笑，简直是年少时在中的翻版。在中低声叫他：

　　“小允，你先回屋好不好？”

　　小允点点头，又看看我，上下打量一番，

　　“恩，老爸，既然没有妈妈，我不介意再多个爸爸的。”

　　在中也没料到小允会这样说，愣了半天，直到房门砰的关上，才如梦初醒，挤出个难看的笑。我也笑：

　　“小允他，还真懂事。”

　　“是……呀……”他搓搓手，手心里全是指甲掐出的红印，“可是允浩，你看……这的确就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恩……”我沉思，“确实是这样的，不过……”我还有些犹豫，“不过在中，我的房子是两室两厅……”

　　不知道合不合你的意……

　　话没有说完，也由不得我说完，因为有个香香软软温温热热的东西覆在我的嘴唇上，极大地挑战着我的忍耐力，虽然我有反抗的力量，但我决定诈降，闭上眼睛，让他来的更猛烈些吧！

　　小允的房门偷偷开了条小缝，我眯着眼睛给他使个眼色，１８禁，请自觉回避。小允吐了吐舌头，小心地把门关上。

　　我放心地把手搭在他腰上，真细，亲爱的在中，让我们换个场地再继续吧。

　　假如我们匆匆来不及说再见，那就请再也不要说再见。因为再见时，我们仍然相爱。

　　——————　红男８０　《再见勿匆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