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家庭染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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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礼拜六，王妈妈下班回家抱回个巨大的包袱，开心的要命，跟白捡了钱一样合不拢嘴。
王家父女一起配合，站在大门两侧，“热烈欢迎首长参观！”
王妈妈飞着白眼看着王爸爸，“我可没空和你们耍花枪，小王，来帮忙。”说着把大包袱放在大桌上，好家伙，快有桌面大了。
王妈妈神秘的小嘀咕，“关门！”
王爸爸立即关上大门，还煞有介事的说:“要拉窗帘吗？”
卖糕的，王家住的宿舍楼南面是一片平房，谁能看见二楼啊。果然，小李同志发怒了，“让你别贫嘴，还贫。有正事的呀。”顺手锤了老公一拳，就去茶盘倒了一杯凉白开，咕嘟咕嘟喝下，发下指令，“打开！”
不等王爸爸动手，敏兰就急了，站在大椅子上，奋力解着包袱皮的死结，无奈人小力薄打不开。
王爸爸看敏兰发力的小脸都红了，“小兔子乖乖，别急，爸爸来帮忙。”
打开灰不溜秋的包袱皮，里面是一卷一卷的白布，敏兰伸手一摸，还很粗糙。再拽开布卷，都是脏的。“妈妈从哪里找的破烂”
“不是破烂，是□□布，老布的。”王爸爸门精的说。
“啥叫□□布?啥叫老布?”敏兰又问。
王妈妈走到桌前，“□□布是商店里整匹布的包装布，一般都是老布的。老布是农村的土布，比较粗燥，不值钱，但是耐磨。”边说边从一堆布卷里抽出一个大卷，递给老公，二人配合着在房间里拉伸，目测一下，数学家爸爸说，“这块怕有一米六长，一米二宽。多少钱买的?”
王妈妈不由得意，“跟白捡一样，二分一斤，总共才六毛多分钱，还不要布票。我们学校刘老师托关系弄来的，几个对脾气的一起到她家分的哦。”
看着兴奋的爸妈，敏兰抬手抓住两人的胳膊使劲摇摇，“这些大大小小的，能干嘛?”
“洗干净，用处可大了，可以做被里、床单、窗帘，还可以做衣服。”王爸爸拍着敏兰的脑袋。
敏兰不禁瞪大眼睛，“洗了也是白的，还是发黄的白，只能做床单、被子，怎么做窗帘、衣服?”
王爸爸抬头冲着老婆媚笑，“你妈妈本事可大了，她会变，想要什么颜色都可以。不信，问你妈。”
敏兰的鸡皮疙瘩都被老爸弄出来了，没想到年轻的爸爸这么娘，果然是奶油小生，以前怎么没发现。
王妈妈冲着敏兰得意的偏着头，还是务实的说，“傻丫头，妈妈会染布。礼拜天我们去洗染店买点染料，回来自己染。”
“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染坊。”王爸爸又在调笑，果然兴奋过头了。娶个这么能干的老婆，他不禁有荣与焉。
母女俩一致表示，不认识身边的这个傻瓜。
当天晚上，王妈妈就洗出两大盆老布，大大小小挂出窗外，引得邻居纷纷羡慕的来打听，询问从哪里买的。
王妈妈哪里敢说是刘老师托人买的，只好借口说是王爸爸苏州的同学带来的。
第二天一大早，王妈妈就问敏兰喜欢什么颜色，敏兰就说，“蓝色，湖蓝色。”
“好，窗帘就湖蓝色，被里就深红色，喜庆又耐脏。”王妈妈点头道。
敏兰想起后世买的扎染布，就问妈妈，“妈妈，你会染花布吗？”
“花布?姑娘，你妈不是开工厂的，只是下放去农村，和村里的大嫂们学了点皮毛，只会染纯色的啊。别听你爸的，没有那么神奇。”
母女俩手拉手出门买染料，爸爸去买菜做饭。
路上，敏兰想了半天，开始和妈妈胡编，“妈，我们幼儿园有个小朋友，她妈妈会染花布。”
“哦，她妈妈一定是印染厂的吧。”
“不是，她妈妈在家染，和你一样的。”
“嗯，比我还厉害啊。花布，怎么弄，我可不会呀。”
“你也可以的，”开始灌鸡汤。
“说说看！”
“就是把布用绳子扎起来，扎的紧紧的，不要透空气，一截一截扎，然后放染料里染。染好拿出来，等晾干了再打开绳子，就有花纹了。再清水一洗就可以了。”
“听着不错，理论上成立，回头我拿一小块布试试。哎，不对，小姑娘，你们小朋友怎么说的这么清楚?”
“嗨，她就爱现，怕我们不信，就把看到的过程讲的清清楚楚。说她妈妈最厉害啦。”
“不对，小姑娘，你最近口齿伶俐嘛，语言调理也清楚许多。”
“那还不是妈妈爸爸教导有方吗？你们俩知识分子，还不教出我”又罐迷汤。
王妈妈在店里买了四五种染料，又在店铺里偷学了师傅熨烫毛料衣服肩膀的技巧，心满意足的拉着敏兰回家了。
对，王妈妈就是一个善于观察的好学宝宝，挂在嘴边的话就是，活到老学到老，还有三招没学到。并且胆大心细，敢于下手。当然，还有老婆迷的王爸爸，弄坏了物件也不生气，浪费了布料还说就当交学费了。卖糕的，这个年代能做到这样，可了不得。所以说，夫妻就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回到家才八点多钟，王妈妈就把平时不用的，过年炒瓜子花生的大号铁锅倒腾出来。抓把煤灰散在锅里，用淘汰的废布使劲一擦，再用清水一冲，嗬，锃亮。
敏兰都傻眼了，还能这样操作?她也好歹做过多年的主妇，都用清洁球、百洁布的，七十年代的主妇如此能干，随处可见的煤灰还有这用途，果然劳动人民的智慧是不可估量的。
王妈妈又从煤球箱里掏出几块木头劈柴，架在蜂窝煤炉上，火一会就上来了。放上大半锅清水，加入半包蓝色染料，用一根长劈柴在水里搅拌几下。就把敏兰抱在半人高的煤球箱上，放了个小凳子在箱盖上，让敏兰坐着，“小姑娘，帮忙看着锅，水开喊妈妈，听话不要乱动，碰到热水就疼死了！”
敏兰连连点头。
“妈妈这就去把兰兰要染的花布用绳子扎起来，我们试试。”
“妈妈，妈妈，要花窗帘。”
“好，那就找块大一点的，有窗子大就行。”王妈妈笑了。七十年代物资紧张，没有人用落地窗帘，那是资产阶级情调，都是小窗帘，也不打皱褶，舍不得布料。
敏兰又提要求，“花窗帘要长一点，不然，风一吹，就掀起来了，洗澡就被人看见了。”
爱动脑筋的王妈妈摇头，“没事，到时找几个木头珠子坠在下面就行了，小操心鬼。”
王妈妈进屋忙活半天，出来看看水还没开，刚开始冒热气，又去挖了三大勺盐放进锅里，偏头对敏兰说，“妈妈加盐是为了给染料定色，这样不容易掉色。记住了吗，以后你长大做妈妈了，可以给你宝宝染布做花衣。”
卖糕的，等我当妈，衣服都买成品了，还染布?这一般是有小资情调的小姐姐们做手工玩的，敏兰暗自吐槽。面上却一本正经的保证记下了。
正说着，爸爸拎着菜篮子回来。“不错，不错，已经操练起来了嘛。”
爸爸看烧饭时间还早，就自告奋勇帮忙看火。妈妈放心地把女儿交给老公，又进屋忙去了。
不一会水开了，敏兰大喊，“水开啦，水开啦……”
王妈妈忙把准备好的捆扎在一起的布投进翻滚的水锅中，用长棍来回搅拌。热气腾腾，楼道里来回走动的邻居们都好奇，“小李，一大早，烧啥好吃的”
“不好吃，好看。”敏兰得意地抢话。
“就你话多，小嗽叭。”王妈妈拍了敏兰的脑袋瓜子。“我买了染料，自己染点□□布。要不全白的，也不好看。”
“小李，你是我们楼的妈妈标兵哦。又会裁又会缝，又会织又会染，太优秀了，小王有福啊，娶了个这么能干的老婆。”
“哪里，哪里……”王爸爸乐得亮出满口黑牙。王爸爸是杆老烟枪，牙都熏黑了。
煮了二十分钟左右，王妈妈捞出锅里蓝得发黑的布梱，放在大脸盆里。又往锅里添了染料和一勺盐，再放入几块大小不一的没有捆扎的布，交待王爸爸继续搅拌，王妈妈端着盆回屋，把盆里的布梱放在窗外沥水。
敏兰尾随妈妈回屋，站在窗边踮脚问，“妈妈，这布怎么不是湖蓝，好黑呀！”
“别急，多洗几遍你再看，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王妈妈伸出被染得发乌的手指头，虚空点点敏兰的小鼻子。
一会加水，一会加料，忙乎了一上午，王妈妈终于染好了所有的蓝布。洗了锅，准备下午继续染红布，还染敏兰的一件纱上衣。
又累又脏的王妈妈自然不能做饭，午饭就王爸爸披马上阵。忙了一上午的一家三口吃得很香，吃完还有活呢。
性急的王妈妈最先吃完，伸手取回最先晾出的布梱，问敏兰，“现在就把绳子剪开吗?”
“你怎么问她，她才六岁，她知道啥?”
“小王唉，你闺女成精呢，这是她教我染得花布哦。”
敏兰得意地摇头摆尾，“就现在剪开。”
在三口之家的期待中，王妈妈剪开三道梱绳，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果然如同后世做手工的小姐姐们做得一样，是美丽的扎染布，就是颜色偏深。
王爸爸瞪大眼晴，奇怪地看女儿，“这是南方少数民族的扎染工艺吔。敏兰怎么晓得的，我还是在苏州工作时，从同事那里知道的哎。”
敏兰秒怂，嘿嘿一笑，吃饭，包了一嘴的饭，表示我在吃饭没法回答。
护犊子的王妈妈只能自己训女儿，揍女儿，见不得别人说女儿，哪怕这个别人是老公。“干嘛，干嘛，她听幼儿园小朋友说的不行啊。我们聪明，一听就会不行啊。你老婆动手能力强不行啊……”
PTT协会的王爸爸还能怎么样，啥也不说了，吃饭。
王妈妈哼了一声，甩着辫子去水房洗布了，敏兰也丢下还剩碗底的饭碗去围观了，认命的王爸爸吃了女儿的碗底，整理一下桌子去刷锅洗碗了。
洗过的扎染布获得了等于浴火重生，在水房就获得本楼层大众妈妈们的赞叹。王妈妈乐呵呵的回家再次晾晒，敏兰一路小跑跟着，“现在颜色好美啊。”
“越洗越美。等下礼拜天去你奶奶家，用缝纫机包一下边就可以挂起来了。我们独一无二的窗帘，哈哈。”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家庭染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