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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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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黑猫是班主养的,反正君未伊来时就在了。他在宅邸门口等了半晌,班主才抱着那只非常不开心的黑猫离开,想来是没抓上鱼,气着了。
过几日他们就要给新开张的茶馆演出了,而那地方离顾府还是有点距离的,于是众人便马不停蹄的往那方向赶,到了傍晚,他们歇脚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镇,君未伊才得空出来转转,听听有什么新的故事。
兜兜转转总算找到了评书的地方,君未伊随意找了个位置站着,听了几段话才知道这短打书快说到结尾,他盘算着再听一个故事便回,就十分安心的侧耳倾听了。
那说书人驳口节奏和使挂子掌握的炉火纯青,一把折扇舞的活灵活现,好似手中不是木扇,而是文客毫笔,武客剑刀,看的君未伊很是高兴,于是一不小心就过了时辰。
待他反应过来已是戌时过了半晌,暗叹一声后立刻原路返回,行到一处酒楼正要离去,却听见一阵琵琶弦响,歌女悠扬的唱起了小调,由于歌喉不错,他犹豫着驻足聆听了一会儿,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原来这歌词不仅写的是分桃之好,而且露骨至极,君未伊听的面红耳赤,连忙跑了,偏生跑的时候怀里的禁步叮铃作响,脸上赤红更加,于是他只好捂着胸口慢了下来。
到了住宿的地方,君未伊摸了摸脸,心道热意终于被冷风吹的差不多了,若是有,那也是方才走的太急!不等他迈进房门,就听到一阵骂声,他心中一动,停了下来。
“那个阿棋算什么东西,半吊子出身,十二岁才加进来学唱戏,基本功根本不扎实,就仗着唱功好,夏老班主居然让他唱正旦,明明连走路都不稳当!”
“人家是江南来的,水磨腔唱的也好,衫子就是适合他,你抱怨也没用,阿棋天生该吃这碗饭,再说,你唱老生,抱怨他干什么。”
“姿势不端,看着心烦……”
君未伊身段的确没有他们三岁就练基本功来的好,不然他早就尝试武生了,但也不至于那么差,做到稳当那是自然,毕竟他是下过苦功夫练的。
姿势不端只是借口,主要还是他整日无所事事引人不快。但他离家出走之前只学会了珠算,还经常算错被打。
若是去与人沟通只会引得对方倒霉;若是去搬砌末,箱子和板车又总有一个要出问题;若是化妆,那么那人可就成了比丑角更滑稽的鬼脸了,但他发誓他绝对认真学习过。
这个房间算是暂时进不去了,君未伊只好去院子里逛逛,看看鸡窝,瞅瞅狗洞,再想想以后去哪。
反正他不能再拖累戏班了,继续这样待下去,所有人都要开始倒霉,顾府不就是征兆么,反正,加入初始也只是方便离开罢了。
“要不去当卧底吧,一定有前途……”君未伊这么嘟囔了一句,放开那一缕又搓又捏的头发,蹲麻了准备站起来活动活动。
刚要起身,却看见在月光的照映下,一个猪首人身的妖怪拎着个木桶出来打水,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很好很干练,一看就是经常干活……但这岂非更奇怪了!
他在阴影下不敢乱动,却怕什么来什么,只见一具骷髅又走了出来,手掌捏着团扇扇柄正缓缓摇动,突然头一偏,一眼望见了他,便朝他扭捏走来,嘴里说道:“客官这是干甚,没见过鸡窝嘛?快起吧。”
近距离瞧见那骨架,才发现有很多细节方才没注意到,比如骨上还是粘着些皮肉;头发十分稀疏;大肠还塞在身体里;眼珠子很圆很有神,就是有些掉出来了;左小腿骨不见踪影而右脚掌没了半截云云……
君未伊看的头皮都炸了,极力控制自己忍住没出声,后连忙回避视线起身道谢离开后院,以最快速度冲向房间,瘫坐下来狂饮三大杯茶水,捂头冷静,可是桌子连带着壶杯都随着他抖动,显然是没缓过劲来。
“阿棋,你怎么了?莫非遇见妖兽了?可这一带从来不曾出现过……”询问情况的人名唤连生,便是刚才替君未伊说话的那一位。
连生此人由于身形消瘦是以主唱小生,但生旦净末丑京越评豫昆样样都会,是以也串场各类配角,君未伊经常与他合作,两人还算熟络。
他说一半才想起,前几日那除妖师才去过白汤城,也算这地方头一遭了。
“不,是妖怪和鬼怪,在院里。”君未伊仰头看他,果然看见他脸上露出疑惑之色。
也是,妖兽大多袭击的是人群密集的大城,一般那里都是福灵之地,灵气丰盈食物充足。现下三座城池因此而被妖兽威胁闭锁,除妖师因结界进不去,城里人因结界出不来,妖魔鬼怪都急着附于三位强者门下,又怎会出现在这穷乡僻壤灵气匮乏之地。
“你肯定又看多了那鬼话本,出现幻觉了吧,哼。”
此人名唤连熠,是戏班里最勤奋的一位,因看不惯君未伊所以每天不杠他几句心里不爽,是以大家都习惯了,君未伊也不想多说话,于是一片沉寂。
“阿棋,你不会看错了吧,这里就是很普通的小地方啊。”
“方才听那鬼怪发声,竟与这客栈老板娘声音颇为相似,你不信也罢,我……”
君未伊话音未落,便有人在门外敲了三声,连生跑去开门,谁想到好巧不巧就是刚才话中主角。
那老板娘与初见无异,粗布麻衣,木簪挽髻,拿着团扇,是来询问要不要去沐浴的,说浴房已经备好。
房间内四人相顾无言,连生只好道稍后便去,老板娘点点头就离开了。
一切如常,三人看向君未伊,君未伊看向话本,不一会儿他又把话本转个个儿拿正,翻向了前一页。
于是大家就和以往一样该干嘛干嘛了,阿棋,还是不说话好!
一夜无事。
第二日戏班子便继续赶路,君未伊照例行在最后,与骡子板车保持了一定距离。走着走着,他觉得不对劲,余光似乎瞄到什么东西,便往脚下看去,他脚下的黑猫也恰好抬头望他,歪了歪头。
“喵。”
???
这只老黑猫平日里都趴在班主肩上,懒洋洋的不愿走动,这会儿怎么跟着他了,什么时候跟的,跟多久了,班主没发现?
想了想,君未伊还是弯下腰把猫抱起,那猫刚在他怀里趴稳就前爪乱挠,他虽奇怪为什么今日这猫反常的闹腾,可又没法子让它安静下来,只好快走几步赶上班主,欲把猫还他。
“夏先生……”
“它今天想跟着你,阿棋你就让他跟吧,哈哈哈。”
???
什么毛病?一个平时不让碰,一个平时不给碰,今天怎么了?主仆情谊破裂了?
君未伊呆在原地,看了看怀里的黑猫,发现它不知什么时候用爪子钩住了他贴身白玉的穗儿,把玉从他怀里捞了出来,这会儿正用指甲刮着玉身,君未伊心疼的赶紧抢过,贴身藏好。
那老黑猫爪中事物被夺,似乎又懒散了下来,跳到君未伊肩上环住他脖子后便呼呼大睡,好歹安静了下来,君未伊便暂时不作他想,跟上队伍继续赶路了。
又过一天,戏班子终于在第三日傍晚到达茶馆所在之城,寻了此处寺庙住下后,班主先行去向茶馆老板知会一声,众人便各自练习着要表演的戏曲。
所幸黑猫只跟了君未伊一上午,昨天吃饭时就回到班主那边,不然,君未伊脖子就断了。
当时他只有一个想法:钦佩班主!
夏先生居然可以肩扛肥猫那么多年,不易,太难了。
庙里怎么想都比外面的客栈安全多了,君未伊看了看慈眉善目的菩萨,很是安心,睡前郑重的合掌拜了三拜,便回房进入了梦乡。
睡梦中他胸前白玉光芒大盛,连带着他放进荷包的禁步跟着闪烁,但有棉被布料遮掩,他并未知晓。
所有城里人都未知晓,此时夜色异变,一抹绿霞转瞬即逝,只落在了黑猫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