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定永恒》月镇岛崖

9、第 9 章 今

　　也许是沁凉的风吹得人头脑清醒，吸入的清新空气也教人心灵透明。他们在繁星下和月光里一人一边耳机听着歌。
　　“这首是我闭关了一天写的，本来只是一小段旋律在脑海里出现了，慢慢有了概念以后，创作就很快了。”
　　“这首写的时候比较艰难，花了一周，但是出来，效果还不错。”
　　“下次我想试试将交响乐团放在编曲里，写点弘大一些的主题。”
　　叶迦寻给周景讲解每首歌的灵感来源、制作过程中的趣事，这个年纪轻轻就斩获国内多项音乐大奖、在国际音乐榜单上的表现堪称国人骄傲的创作人，在滔滔不绝地说起自己专业领域的事情时，散发着专业专注与自信迷人。
　　周景像一个认真听讲的学生，托着腮看着眼前眉飞色舞的“老师”，尽管他对音乐并不了解，他唱歌总是五音不全的。
　　叶迦寻说了一阵，才想起自己似乎有些自说自话，“抱歉，一说就停不下来了。”他刹住了话头，有些窘迫。
　　“怎么会，我想听，学习学习。”这倒不是假话，叶迦寻动听低沉的声线，温柔坚定的语气，仿佛触到了周景心底，挠得他神经有些发痒。
　　说到唱歌，张姐不止一次希望他能唱好歌，至于对他而言“好”的标准，充其量就是至少不要走调了。也许在叶迦寻的指导下，他能开窍一点。
　　“老说我的事情，那么景景你呢？”叶迦寻将话题转到他身上。
　　“我什么？”周景有点懵。
　　“你对未来的规划是什么呢？或者设想？”若是别人问起这类问题，周景会有些不适，但是叶迦寻用特别真诚的双眼望着他，就像问他“今天吃了什么”一样简单。
　　未来，很远又很近。他不知道哪里才是未来，不知道什么才是他想要的。这样迷茫的心里状态跟他每个月满满当当的行程表比起来，有些格格不入。
　　“我没……”周景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听说你要高考了啊？有心仪的大学吗？电影学院？”叶迦寻问。
　　“嗯。”周景回复简洁，停了一阵，说：“为什么，大家都认定我会考这个学校呢？我有点搞不清，是我自己想考，还是大家都希望我考，我才这么想的，就好像有个声音这么告诉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没有聚焦，他把埋藏在心里很久的疑问倾吐而出，不知道为什么，他认为也许叶迦寻会懂他。
　　“嗯……”叶迦寻似乎也陷入了思考，他在认真地考虑如何解答。
　　“怎么说呢，我刚开始跟以前的公司签约时，就只是把这当作一份工作，想着能赚到钱养活自己就行了。后来每天练习唱歌、跳舞，慢慢变成了我的爱好和特长，然后学会自己创作。
　　第一次有粉丝跟我说从我写的歌获得了力量的时候，我脑海中被一道光束照亮，我想也许这就是我所擅长的事情，这就是我的价值所在。”叶迦寻娓娓述说着。
　　“而你呢，景景，你的成长经历有些特殊，也许就是因为一直在单一环境里，你会想看看不一样的世界，不自由是这个圈子的代价。你很有天赋，大家对你也有很大的期许，而且，你思考一下，每当你演戏时，会觉得痛苦吗？”
　　“那倒不会，像你说的，观众能通过我的角色寻找共鸣，而我也能体验多种人生。这是我得到的乐趣。”
　　“你看，你已经有了自己对演戏的理解和认同感。也许问题就在于，大家总是帮你做选择，久而久之你也对自己产生了不信任。你要知道，景景，没人能将你押赴刑场，也没人能推你登上顶峰，除了你自己。”
　　周景听了，若有所思。
　　“况且，假如你找到了另一个乐趣，那时再抉择也不迟。当然，人生也可以是多选题啊。”叶迦寻揉了揉周景的头发。
　　“我找到了！”周景笑嘻嘻地回他。
　　“是什么？”叶迦寻问。
　　“听你的歌。”周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答。
　　“你怎么比我粉丝还会。”叶迦寻无奈地笑了。
　　周景也对着他笑，心境有了些不同。就算被推着走，粉丝的支持和关心也是真实存在的，他能通过演戏带给人力量，这就是他的价值。想到这，他举起手机，仰起头，对着月亮拍照。
　　“干嘛？”叶迦寻问。
　　“拍一张，好久没发微博了。”
　　“我的好像也……”叶迦寻也拿出手机，对着院里的瓜藤、瓦片、灯泡乱拍一气，都不是很满意，最后，拍下了两人在月光下的影子。
　　三十分钟后，叶迦寻的粉丝对着那张照片和那句“今天是慈祥的人生导师”大呼“哥哥好可爱”“你才三岁，妈妈不允许你用‘慈祥’这样的字眼！”
　　周景的微博配文“今晚的月色真美”，评论里纷纷问号三连排起了队形，粉丝们秉持着“不管怎样夸就对了”原则，纷纷留言“我们崽真有文化”。
　　cp粉超话里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弟弟，或许你知道夏目漱石吗？”“kswl~，进展这么快的吗[狗头]”“xql真绝！上次发糖抄id的可以开始了”。
　　“小景，我就知道只要你想做，都会做的很出色[强]。”周景收到来自张姐的微信，皱了皱眉。
　　第二日的石城山，几个人跟当地孩子玩了一天，这实在是项体力活，因此大家都早早回房休息。正当叶迦寻准备睡下时，房门被轻轻敲响，打开一看，是一脸雀跃神秘的周景。
　　周景进屋后，开门见山说：“寻哥，我们去看日出吧。石城山的日出，很有名的，明天摄影队有两人要去拍素材，我偷偷拜托他们带我去，你也去吧，正好坐一辆车。”
　　“去嘛，我一个人也没意思，这次不去说不定就没机会了。”周景摇了摇叶迦寻的手臂，用小狗一样又乖又渴望的眼神看着他，叶迦寻仿佛看到了多年前求他带自己上厕所的小周景，于是点头答应了。
　　第二天，天空还是墨一般黑的时候，叶迦寻就被周景叫醒，对于十分重视美容觉的他来说，十分后悔自己的鬼迷心窍。
　　简单洗了把脸，顶着软塌塌的顺毛任由周景拉着他走，像一个中学生不情愿地赶早操。
　　等到了观景的山头，早已有不少人占位了，好在黎明的光线昏暗，无人注意到他们。摄影师在摆弄仪器，周景也很有兴趣地去跟他们探讨请教，叶迦寻静静站在一旁闭目养神。
　　“寻哥，怎么不把外套拉上？”深秋的早晨有些冷，叶迦寻像小学生似的把两手缩进卫衣外套的袖子里，眼睛闭着，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周景赶紧给他把拉链拉上，然后戴上帽子，再掏出口罩给他戴上，整个过程就像事无巨细的老母亲，叶迦寻却好像还在游梦中，任他摆布。
　　过了一会儿，黑色的天幕渐变成幽蓝直至浅灰，晨雾笼罩整座村庄，飘在树腰的薄纱，在屋宇间穿行，朝霞布满天空，橘红色的光为白纱着上如梦似幻的色彩。
　　若隐若现的人家，升起第一缕炊烟，加入这场幻境的制造中，夜晚正式下班，新的一天开始了。周围快门声此起彼伏，周景和早已清醒过来的叶迦寻看呆了眼。
　　叶迦寻拉下口罩呼吸新鲜空气，霞光和阴影勾勒出美好且赏心悦目的侧脸，瞳仁像棕色琥珀闪闪发亮，眼里流露出对神奇自然的赞叹，周景掏出手机，对着叶迦寻拍了几张。
　　尽管日出看得很满足，在回程的路上，跟周景同坐一辆车的叶迦寻还是睡着了，颠簸的山路晃得他东倒西歪，有几次差点撞上车玻璃。最终被周景按在了自己宽阔的肩膀上才安生。
　　周景并不觉得困，就在车上划拉着手机，欣赏刚才拍的照片，大自然的风景总要用双眼去看才更生动全面，被框住了的景色总比不上记忆的画面。
　　手指划到叶迦寻的几张，他沉浸地陷入美景中，垂顺的刘海没有遮挡眼里的光芒，嘴角微扬，晨光镀上他的脸颊，像一尊安静美好的神像。
　　下一张，叶迦寻发现了在拍照的周景后佯装生气地用手遮挡，抖动模糊的镜头中，又是一副俏皮灵动的模样。
　　周景在叶迦寻的照片上停留了很久，放大细节各个角度翻来覆去地看，俨然一个狂热的粉丝。
　　肩上的叶迦寻动了一下，周景迅速关掉手机，闭上眼睛。静默了一会，确认叶迦寻只是在找一个舒适的姿势，松了口气。叶迦寻的头发擦过他的脸颊，他蹭了蹭叶迦寻的头顶，是很好闻的洗发水香味。
　　寻哥不笑的时候有一种静肃冷酷的禁欲感，但其实还挺软萌。周景想起前段时间在网上看到的小视频，看起来威严的猎豹，叫声就像可爱的小猫，叶迦寻给他的就是这种感觉。
　　周景看着窗外略过的风景，思绪又不知不觉地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