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定永恒》月镇岛崖

2、第2章 终于记起

　　推门声响起，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望去。
　　进入视线的，首先是一颗戴着鸭舌帽的小心翼翼探进的脑袋，似乎在确认了屋子里的人后，放心地抿嘴笑了一下，随后一双大长腿和宽阔的肩膀从门后出现。
　　直至整个人走进来，整个过程不足三秒，而屋子里人们的视线和呼吸仿佛也停滞了这么长的时间，其实很短，但与之前的交谈畅饮的气氛对比，周景真切地理解了“焦点”的含义。
　　他就这么走进来，带着十月金秋凉爽的气息，揭下口罩时富有冲击感的美貌和非凡气质再也难以抵挡地直撞入周景眼里。
　　只有眼睛露出来时，幼圆晶亮的瞳仁在双眼皮和羽扇般的睫毛下扑闪，他的眼神使“纯真”得到了注解，如剑一般的双眉，英气逼人，若是稍一敛起神情，便显得凌厉神秘。
　　高挺的鼻梁将五官都衬得立体深邃，鼻子下红宝石一般的双唇，恰到好处的厚度，看起来果冻般柔软的触感，这张任何线条弧度都以黄金比例呈现的脸孔，俘获万千少女心简直不费吹灰之力，易如反掌。
　　“对不起各位，路上堵车来晚了。”叶迦寻微微鞠下身与导演握了握手。
　　“不碍事儿，今天周末外边堵车得很，你现在能到已经是幸运了。” 导演挥挥手表示不在意。
　　“来，大伙继续喝，迦寻这座给你留的，坐吧。”导演指了指在他身旁的空位。
　　“好。”他笑起来，大眼睛都眯了起来，两排珍珠一样的白牙露出来，像一只被摸得舒服的猫。
　　明眸皓齿，大概就是这样吧。周景想。
　　叶迦寻刚在周景身旁落座，他先向席上的众人都打了招呼，认识的便聊两句，见过面的便点头致意。轮到身边的周景时，两人对视的瞬间，他明显地停顿了，而后再次露出微笑，礼数周到地说：“你好。”
　　周景脸上隐隐的期待僵住，内心：就这？尽管如此，他及时扼住了一瞬即逝的不爽，不动声色地回敬了一句“你好”。
　　“人都齐了，就正式介绍一下。”导演声音响起，大家安静下来。“我们这次节目的主要嘉宾有：吴荣生老师，这也是他第一次参加综艺啊，谢吴老师支持。”导演举起酒杯向吴荣生致意。
　　吴荣生端着酒杯站起来，很有老一辈艺人淡然谦虚的风范，中气十足地笑道：“现在是年轻人的市场了，我这次来，就是抱着学习的心态来玩一玩，知道一下我家儿子每天都在关注什么。我也不倚老卖老的，该怎样还怎样。”说着一饮而尽。
　　“接下来是李鸣希，年轻有为，粉丝众多，最近有剧在上。”被说到的人很得体地站起身，举起酒杯环视一周，说道：“我参加过的综艺也不多，还请大家多关照。”然后干了。
　　“旁边这位，是我们的当红小花林艺蕾小姐。”林艺蕾绽出甜美的笑容，微微点头致意，右手将几绺长发挽至耳后，脸上微醺的红晕使她更加迷人。
　　“接下来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戏龄比我入行时间都长的，小周景，不对，现在要叫大周景了，请到这位不容易啊，明年六月就要高考了。”
　　周景阳光活力的笑容一如往日，举起手中酒杯，透出一种“已经可以喝酒”的少年人的自得，毫不含糊地饮尽。众人皆是一脸慈爱欣慰的表情。
　　“最后，我们超级大明星，迦寻，”导演拍拍叶迦寻的背，语气中带着些激动，叶迦寻忙站起身，导演继续说：“向你伸出橄榄枝的，肯定不少，你能接下这个节目是我们的荣幸。”
　　这样的话在不知情者听来或许有些夸张，但放在叶迦寻身上，却有了合理性，在座的多数者点点头，表示无声的赞同。
　　叶迦寻闻言，慌乱地连连摆手表示“不敢当不敢当”，作为众多偷偷打量者队伍中的一员，周景惊讶于叶迦寻原来私底下是这般亲和，这与他荧幕中的形象或是杂志上的硬照大相径庭。
　　也许是荧幕中让人无法忽视的孤傲、疏离与神秘的气质，他给公众路人留下的印象，大多是如文艺复兴时期瓷白雕塑般的冷面者。
　　然而此刻，这个操着武侠小说用语，眼神充满真诚与纯真的人，让周景感到意外之余，不由自主地偷偷多看了几眼。
　　席上酒意渐酣，娱乐本就是个圈，几位嘉宾之间都在或大或小的公开场合上打过照面，工作人员也有过接触，因此氛围融洽。
　　“这个菜好吃，多吃点。”叶迦寻若无其事地点了点面前的芋头排骨说道。周景反应过来叶迦寻是看着他说的，语气平淡地回道：“呃嗯，还行吧。”叶迦寻笑了笑，不再说话。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尴尬，叶迦寻的手机适时响起，拯救了周景。
　　“抱歉，接个电话。”叶迦寻向众人示意后，接起电话开门走出包厢，周景舒了口气。
　　其实在来之前，周景已想起这并不是他和叶迦寻的初次见面，甚至还设想过再次见面会是怎样的景象，结果没想到，人家都把自己给忘了。
　　过了一会儿，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进入闲聊阶段，身边的座位还是空的。包厢内的烟味让周景有些气闷，上涌的酒意让他略感眩晕，于是借故出门透气。
　　他走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让水流淌在散发热意的脸颊上，胃里一阵翻涌，但也吐不出来，只能干呕，身后厕所间传来冲水声，隔间门被打开，他还没来得及转身。
　　“哟，景景，刚成年就喝这么多，不乖。”周景动作一顿，水龙头的水还在哗哗作响，时间定格了一秒，随即他收敛起讶异和一丝不被自己承认的惊喜，缓缓转过身来，用手背擦去下巴上的水珠，额上散落的刘海间透出一双因醉意而显得有些迷离危险的眼神。
　　“终于记起我了啊，寻、哥、哥。”最后的称呼一字一顿的，带着些赌气和恶狠狠。
　　他往前跨了两步，直到与叶迦寻的眼睛对视，被这样的视线逼近，原本一副看好戏表情的叶迦寻也不自觉地躲闪起来，看向周景头上翘起来的一撮头发。
　　“哈，那时你就那么点儿，要是记错了岂不是尴尬。”叶迦寻说着用手比到洗手台的位置，“现在也……”叶迦寻认真地打量周景，然后更凑近了一些，用手掌划过自己的头顶再以同样的高度划向周景的头发。
　　“哈哈，也还是没我高。”语气十分欠，边说还边用手按压那撮翘起的头发，当然这在周景看来就是嘲笑和挑衅。
　　他一把抓住叶迦寻的手腕，这家伙人高马大的，没想到手腕这么细，仔细一看，他这身板和健身的自己一比还是弱了一些，这么一想人也自信了不少。
　　被抓住的叶迦寻露出片刻惊讶，但仍是一脸无邪地笑呵呵看着他。周景犀利地说：“呵，我这还在长呢，我会超过你的。”然后对着他露出一个假笑。
　　叶迦寻对他难以预料的行为和变幻莫测的情绪有些摸不着头脑，还没等反应过来，周景就踏着从容的步伐走了。事实上，来这趟厕所令周景感觉更加上头了。
　　当天晚上，周景网购了三箱奶粉。
　　第二天，张姐像往常一样和他谈起录制节目的策略。
　　“你觉得叶迦寻怎么样？”张姐以公事公办的认真神情问他，没等他回答，就往下说道：“你跟他多点互动，跟他一起是不缺热度的，你现在人气也够高，其他人我们还要挑的，他的形象好人气也火爆，你们之前也有过渊源，炒起来容易。”
　　“又来了。”这样不容置疑的掌控再次将周景陷入窒息般的境地，从小受到事无巨细的照顾与安排，享受着轻松和无忧的生活，随着时间流逝，周景逐渐感到落入了陷阱和泥潭，无从呼救且难以挣扎。
　　他厌倦了“被安排”，不发一语地坐着。良久，说道：“我不想，为什么我就不能自己选择要跟什么人互动呢，叶迦寻刚开始都不记得我这号人。”
　　这话一个是对张姐的擅自规划表达不满，一个是对昨天叶迦寻没有马上认出他来耿耿于怀。
　　“这些是工作室分析讨论后的结果，你还年轻，不能理解这背后的长久利益，先这么着吧，如果效果不好再变通。岚姐也认为这个方向可行。”容岚，这是他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母亲。
　　周景有些无奈，谈话每到这时就无法进行了，母亲给他的关爱与严厉很多，他还没能找到两全的解决办法。但是，周景回避了问题，决意跟张姐对着干，将他们的所谓策略抛之脑后。
　　他从小在娱乐圈长大，看多也看透很多假模假式的情谊，叶迦寻在昨天的表现，不正说明了他和其他渐行渐远的过客一样吗。
　　周景愤怒地为自己冲了一杯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