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定永恒》月镇岛崖

12、第 12 章 我

　　第二天清晨，周景从朦胧旖旎的梦中醒来，低头看到了下身支起的帐篷，一转头又看见了梦里出现的人正蜷缩在沙发上。
　　他用了一分钟反应过来，自己霸占着叶迦寻的床睡了一晚上，无比尴尬又懊恼。
　　他悄悄跑到厕所草草解决，出来时叶迦寻已坐了起来。
　　他似乎还没完全清醒，眯着眼睛揉本来就乱糟糟的头发，睡衣领口也滑至肩膀，红润的嘴唇微微噘起，眉毛皱着，有些起床气的样子。
　　周景又有些躁动起来，心虚地对叶迦寻说：“寻哥你醒了？”声音都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叶迦寻点点头。
　　“昨天睡得好吗？让我睡沙发就好了，或者……这床也挺大的……”周景小心翼翼地嗫嚅着，硬生生吞下了本来要说的话。
　　叶迦寻笑了一下，说：“没事儿，睡这挺好的，够宽敞。”
　　“那寻哥，谢了。我先回房洗漱了。”周景不舍地将视线从叶迦寻身上移开，打开房门看见空无一人的走廊，才放心地迅速窜回自己的房间。
　　一天的拍摄以展示每人清晨状态开始，林艺蕾在厨房做早餐，李鸣希在一旁给她打下手，两人客气之中有默契，气氛和谐。
　　少年人的躁动无处释放，周景到林荫道上晨跑，遇到了同样在跑步的吴荣生。
　　休息散步时，吴荣生用宽厚的大手拍拍周景的肩膀，说：“景景很不错，年轻人就是要多锻炼。”周景微笑点点头。
　　吴荣生拿出节目组植入的手机，打开视频通话，屏幕上出现了一张风韵犹在的脸孔，她是吴荣生息影多年的结发妻子。
　　吴荣生充满爱意地跟结了十多年婚的妻子聊着生活的琐碎，向她展示背后这座带着田园的城堡式酒店，语气中满是遗憾地说：“可惜你不跟我一起，下次我再带你来这里啊。”
　　他叮嘱孩子们要照顾妈妈，周景在一旁看着他们其乐融融的氛围，有些羡慕。
　　放下手机后，吴荣生感叹：“唉，年纪越大越恋家喽。小周现在年轻，还不明白。哈哈。”
　　“您真幸福，我可羡慕您哩。”虽然客套，确是心中所想。
　　“功劳都是我太太的，嘿嘿。人这辈子，能找到这样知心贴心的伴侣，是很难得的。小周喜欢什么样的呢？”
　　“什么样的呢……”这个问题，记者们问过无数遍，大多数情况下，他总对着稿子答过无数遍的“随缘”“善良的、孝顺的”等等，但是现在，他陷入了沉思，他还没有想过属于自己的答案。
　　周景抬头，看到了坐在阳台靠椅上戴着耳机听音乐，偶尔在手边的纸上做一些涂改的叶迦寻。
　　周景笑了笑，说：“我喜欢，有自己的想法和坚持，做事专注，有个性但是也亲和的人。”停了几秒，接着说：“高个，长得好看，短发也行，年纪大点也行。”
　　吴荣生以过来人的姿态，猜想这小子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但碍于镜头，只是开玩笑地回应：“要求有点高，有一批女孩们要伤心了。”
　　众人吃过早餐后，都集中到客厅开始商讨集体生活如何度过。节目组邀请了一位人气正旺的小花旦蒋琪作为嘉宾。吴荣生作为大家长，发挥了统筹协调的作用，给每个人派发任务，明确分工。
　　酒店周围是一个庄园，有新鲜菜园，有动物围栏，还有池塘养鱼，以供应部分食材。于是周景和李鸣希被派去捞鱼捉鸡，吴荣生和叶迦寻去摘新鲜的水果和蔬菜，两位女孩收拾屋子后到酒窖挑选红酒。
　　一天忙碌下来，众人终于吃上自己辛勤劳动的成果，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新来的蒋琪只比周景大三岁，两人合作出演过姐弟，是现实中的朋友。对于她来说，在陌生的环境中，跟周景也自然就比跟其他人亲近一些。
　　周景发挥绅士风度，对蒋琪多加关照，偶尔帮她夹菜、席间回忆两人的合作、为她挡酒，如果后期剪辑要搞事的话，这一段绝对是会被加上粉红泡泡特效和小甜歌渲染的。
　　“寻哥，这你爱吃，这个给你。”周景在给坐在身边的蒋琪夹了几道菜后，将一盘宫保鸡丁递到隔了几个座位的叶迦寻面前。
　　“谢谢，不用了，太辣。”叶迦寻拒绝了。
　　叶迦寻整场有些蔫儿，或许是音乐做的不顺利吧。周景猜想。虽然旁人也许不能看出什么，但经过这段时间的了解和观察，周景相信自己能够分辨出叶迦寻的情绪。
　　当天的录制结束后，周景回房休息了一会，想到还有一些时间，自己的课本和卷子也落在了叶迦寻房里，便想故伎重施，找叶迦寻学会儿习。
　　周景站在叶迦寻房内已经两分钟了，叶迦寻并没有搭理他的打算，落地窗前的玻璃桌面上扣放着昨天的电影剧本，他小心翼翼地问：“寻哥，你在看剧本啊，打扰你了吗？”
　　叶迦寻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攥着笔，很有学究气。他推了推鼻梁，头也没抬，说道：“不会。我在提前熟悉过两天要拍的剧本。”
　　“什么题材的？我能看看吗？”周景坐到了他对面的沙发椅里。
　　叶迦寻点点头。周景翻了翻剧本，上面写了不少笔记，台词也用荧光笔画了出来，翻到叶迦寻正在看的那一页，只见写到：“梁海揽过陆琳的腰，深情地吻了她。”
　　这句的旁边用黑笔描了一个大问号。
　　周景挑了挑眉，“是吻戏啊？”
　　“是。”叶迦寻接过剧本，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去年演了部现代职场片，里面也有感情戏，虽然票房还行，但是感情戏被批了……这回的戏里也有，我想好好准备，再演好点儿。”
　　这个事情，周景是知道的。叶迦寻的第一部电影是悬疑推理片，演技获得了奖项的认可，对于非科班出身的他是一个很大的鼓励。
　　然而去年的那部片，让他受到了很多质疑，众多营销号更是联动嘲讽，断言他不会演感情戏，可塑性不强。
　　叶迦寻将想法告诉了周景，一来他一直是个没有架子虚心向别人学习的人，二来周景作品众多，经验丰富，演技也是公认的好，兴许能给他一些演戏方面的建议。
　　周景一只手摩挲着下巴，陷入思考，片刻后，他抬眼看向对面的叶迦寻，神情犀利复杂。
　　他抽走叶迦寻手里的剧本，将它关上放好，然后身子前倾，直直地与叶迦寻对视，“要不，我陪你演练演练？”
　　他周身散发出猎人一般的危险气息，但在语言里却耍了个心眼，他说“陪你”，这就似乎表明了自己也是出于帮忙的立场，使叶迦寻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叶迦寻有些意外，但是自己求人在先，对方提出了解决办法，再犹豫矫情也不太好，就当是严肃教学，于是点了点头。
　　得到允许后，周景站起身，确认房间窗帘已经拉严实，将灯火通明的室内灯光也减去大半，只留床头灯和部分吊顶灯在照着，整个房间陷入温暖的光里，静谧和一丝深潜的躁动在空气中蔓延。
　　“你干嘛？”叶迦寻声音透露出紧张。
　　“寻哥，别怕，这是氛围营造。”周景轻声安抚。
　　一切准备妥当后，周景牵起叶迦寻，一路后退着引领叶迦寻走到卧室中央，眼睛也一直深深看向叶迦寻水光波动的眼底。
　　站稳后，周景的视线在叶迦寻脸上游移，光洁的额头、灵动的双眸、高挺的鼻子，最后停留在柔软的双唇。叶迦寻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周景出其不意地用坚实的手臂揽住叶迦寻的腰部，迅速拉近两人的距离。腰真细。周景暗自腹诽。
　　突然的动作让原本像受到蛊惑和操纵一般的叶迦寻恍然惊醒，“这是开始了吗？”
　　周景噗嗤笑了，随即正色道：“从刚才就已经开始了，请你认真一点。”
　　“可是，是不是反了，应该你来演女主。”
　　“不是的，我先给你示范。你只需静静感受。”
　　“哦，好吧。”叶迦寻只好听从。
　　距离过近，两人的鼻尖碰在了一起，但是周景并不急着分开，而是轻轻地磨了磨，他在做这个动作时，笑意盈盈，像足了恋爱中的人。
　　随后他用另一只手抚摸叶迦寻的背，有些用力，接着一路向上，用手扶住叶迦寻的后脑勺。周景微微倾斜脑袋，慢慢凑近，再凑近，他能听见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他分不清是两人的，还是只有他自己的。
　　而此时的叶迦寻，真的在投入地感受，在周景这一系列的动作中，他体会到一种热烈的和受到珍视的感觉，仿佛两人就是心意相通的恋人，周景灼热的气息靠近，他并不感到抵触，反而不由自主地想要有所回应。
　　就在两人的双唇只有几毫米距离的时候，周景停住了，他不舍地放开了叶迦寻。他不能在这样的情况下通过诱骗获得叶迦寻的吻，这不是君子所为。
　　叶迦寻缓缓睁开了双眼，周景似乎从他眼里看到了一丝失落和意犹未尽，但他不想自作多情。他摸了一把叶迦寻通红的脸颊，温柔地笑着说：“大概就是这样了吧。”
　　叶迦寻有些羞涩地低下头，明明周景在认真地教自己，他却深陷其中，为这样的自己感到自责。与此同时，叶迦寻很佩服年纪轻轻就演技精湛的周景。
　　两人都在各自的情绪和思想里，一时空气有些安静。
　　叶迦寻试图缓解一下氛围，便随口问：“你跟蒋琪很熟吗？”
　　“她有男朋友的。”周景急忙说。
　　“我知道。”叶迦寻淡淡回答。
　　两人聊了几句，周景就告辞走了。
　　周景思绪有些纷乱，他一直以来不愿面对的问题，经过刚才以及先前的一切，答案似乎越来越清晰了。
　　从叶迦寻再次出现在他生命里开始，最初他只是一个旧相识，而自己也总以此为借口，肆无忌惮地关注他、观察他、关心他。
　　但是现在，事情已经明显偏离了轨道，叶迦寻会在自己的梦中以羞于启齿的形式出现，会牵动他的情绪，左右他的心情，甚至提到理想型，也只会浮现叶迦寻的脸。
　　就是在刚才，如果是其他任何一个人向他寻求帮助，他都不会有这样的提议。
　　周景看着浴室里镜中的自己，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承认，他是喜欢叶迦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