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命如草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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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外天之外，还月亭。残月高悬。
羽荭莳久久孤坐于愁月仙子的墓前抚琴，沉默不语。许是想了很多，许是什么都没有想。
鹿鸣呦呦，清戚孤寂。真气流转之间，琴音忽高忽低，似是呢喃低语。
小鹿鸣筝架在空无一人的还月亭，应再无人能奏响那幽幽琴音。
维持着细细摩挲琴弦的动作。不言，是因为月情不还，青山已改；不语，是因为同样的躯壳之中，已经注入了不同的灵魂。
同样都难为外人道也。
羽荭莳是矛盾彷徨的。对于穿越本身这件事，她并不难以接受。
她本就是一名孤儿，父母不详，无依无靠；天生身体有缺，脊柱软弱难支，活在现代着实不是什么锦绣人生。现在想来，若不是这副残缺躯壳入了曲亦虞的眼，引起她的好胜与趣味，或许羽荭莳早已是公墓中的一处无名孤冢。
“不信来生，不期今世。小东西，不如你就叫羽荭莳？”
赠名姓，供衣食，从此不是孤身一人。
然而仅仅也只是活着罢了，龙骨的残缺曲亦虞暂时也没有别的办法。她取伴生邪气为引，细细补全龙骨，然而从此羽荭莳再难长高。
曲亦虞直言：除非替换他人的躯壳，否则即便是托生轮回，也只能是这副样子。残缺的印记已经铭刻在了灵魂之中，再难消磨。
何人的健康身躯不珍贵？又有何人能代替羽荭莳的一生？微末如尘之人，又何谈今世来生？
羽荭莳，羽荭莳。命轻如鸿毛，低如微草。批下此言，又有何资格挣命？琴声幽幽，指尖泄露了心绪。
……
雨红时，雨红时。天下红雨才有时。独特而闪光的性命，在苦境必然会有所不同。曲亦虞在大彩电前喃喃低语。她永远也无法忘记，那漫山遍野的红雨纷纷，侵染的是哪处的不平事。既然托生为人，必然由此新生。
小羽毛，你天生颖慧，然慧极必伤；心纤如微，却韧比磐石。骄可傲视群雄，微可卑若草芥，端看你想做怎样的人。
禀赋本天生，运命不由人。手中虽执剑，须天意成全。
…………
身在苦境，就不得不面对身边的大小危机。老剧里的傲笑红尘从来都是站在苦境风暴中心的人，若是失去了傍身武艺，后果不堪设想。羽荭莳吃力地调动身上的力量，却一直不得其法，只能仔细观察，随机而动。
渐渐适应了身上的真气流转方式，羽荭莳回忆所学，琴声转入广陵散的曲调。蓦地，傲笑红尘的记忆仿佛被打开了开关，汇流入神魂之中，不断地冲击着羽荭莳脆弱的神经。羽荭莳难以挣扎，只能被动接受，琴声也渐渐凌乱急切，真气流窜冲撞，陷入两难之境。
她本就是异常敏感纤细的人，天生就能从人的细微表情中获得大量的情感冲击。
直白的记忆毫不留情地冲刷而过，羽荭莳额角落下冷汗，却是闭目继续接受着，她不想错过傲笑红尘的任何信息。恩，义，情，仇，喜，恨，哀，痛，爱……一段一片，时时刻刻，历历在目，若飘雪散落在脑海中。
终于，羽荭莳无法承受，口吐鲜血。琴弦染血，陡然绷断。鲜血滴落在地，声音清脆而不忍闻。
“兄长！”
这样急切的声音……是海殇君？怎么办？
羽荭莳一阵恍惚，放下已经断了弦的鹿鸣筝，擦去嘴角的血迹，缓缓转身。“海殇君，贤弟。”她竭力想要装作若无其事，妄图撑起一个兄长的模样。然而海殇君的突然到来，是她未想到的。海殇君眼中悲痛的情感若有实质，冲击着她纤细而敏锐的神经，着实让她心力交瘁。被剧痛止住的泪水，又一次开了闸。
苍白的脸色，摇摇欲坠的身躯，地上残留的血迹，无一不说明，此人哀痛过度，心绪震荡，心脉受损。
“兄长……兄长！你……！”海殇君快步上前想要扶住傲笑红尘，却被羽荭莳一个踉跄躲过。
自身情况已经是一团乱麻，本想冷静思考一番日后如何。海殇君的到来却提醒着羽荭莳：你已身在局中，容不得挣脱。
坦白相告？又有谁信？命运从来不由人，不由人啊！
无限的委屈和自责，最后只得自己咽下。反正早已习惯不是吗？
我流落苦境，无意间竟占了心中最是憧憬之人的躯壳。难道就只能如此将错就错了吗？我羽荭莳又有何德何能，今生能做傲笑红尘？
而可怜傲笑红尘一生傲骨铮铮，却被我这样窃夺他人的生机之人冒名顶替，可悲，可悲啊！
侠义，我做到了几分？即便是演，又能演到几分？
应是十分，也只能是十分！
抱歉了傲杯。你的今生也许只能由一名默默无闻的卑劣之人来完成了。羽荭莳必会恪守正道侠义，紧握手中红尘剑，荡平邪魔仇寇。若有来世，我当以性命报之。
傲杯，若你在天有灵……请见证……
躺平在现代双目紧闭的傲杯：也许我还能再抢救一下？
深夜此时，傲笑·被曲亦虞武力镇压·重伤在现代·女装·红尘点了睡穴，沉沉睡着。突然梦中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曲亦虞不耐烦的扯了条被子蒙住了那个打扰她看电视的人，回头继续津津有味的看戏。
怀抱鹿鸣筝，羽荭莳倚琴站直，终于缓过劲来。
“贤弟。兄长无能，未能及时看破血雨风生的阴谋，害死了愁月。我……”
话未说完，又是一口浊血喷出，差点溅了海殇君一身。海殇君只能站定原地不动，无法上前查看傲笑红尘的情况，心中暗暗焦急。
“唉……愁月。兄长保重身体，亦不必太过自责了。因为我感觉，月妹死亡的背后，必有阴谋。所以海殇君特意闻讯赶来，查看是否有什么线索。”
羽荭莳看海殇君不再靠近，松了一口气，做出强打精神的模样：
“什么？谁？是谁要暗害愁月？”
海殇君观傲笑红尘打起精神，稍稍振作起来的模样，也略松一口气，继续说道（忽悠）：
“还未查到关键之处。但此事必有蹊跷。月妹原本嫁给权门宗矩并加入东瀛组织，而后得无忌天子赏识，又与兄长等五人结义成为六弦，创造天外方界。我怀疑，是东瀛组织方面不愿愁月脱离，而暗下毒手。”
唉……不管到底是不是，先稳住兄长再说。
只是可怜那东瀛方面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然而，我海殇君扣的锅，那能叫锅吗？
“嗯，有理。”羽荭莳咽下了又一次泛上来的血腥味，默默看着眼前蓝发冲天，轻摇羽扇的小老弟装逼。
“兄长若信我，不若将妹妹的瑟刃交予我。知道愁月仙子是我海殇君的妹妹之人不多，瑟刃或许能引得别有用心之人狗急跳墙？”
海殇君瞟了一眼被傲笑红尘护在怀中万分珍视的瑟刃，内心十分复杂。
怎么能让兄长把这触景伤情的兵刃随身携带呢？忘了吾妹愁月，才是更好的选择啊。
“这……可会让你陷入危险？”
羽荭莳嘴上应付着，内心开始纠结。
瑟刃啊……这把利刃，将会成为白云骄霜攻讦海殇君的理由之一。原本，羽荭莳打算替换半筝剑，将瑟刃埋在愁月仙子墓前，暂缓白云骄霜日后的动作，让其与谈无欲的争斗更加焦灼。
半筝剑就留在身边不埋入，白云骄霜若是以后利用假半筝剑来搞事，他就多了一个把柄……
但是……
“兄长不必担忧，海殇君自保无碍。瑟刃之上可能还有小妹留下的讯息，待我回去好好研究后，再前来告诉兄长。”
海殇君有作为强者的矜持。虽然感动于傲笑红尘的关心维护，但忽悠起老实人来也是毫无压力。再说了，耐心的劝慰，善意的谎言，那能叫忽悠吗？
“嗯……傲笑红尘信任海殇君，给你。”
沉吟片刻，羽荭莳当机立断，将瑟刃交给海殇君。
白云骄霜此人擅长隐藏伪装，也善于利用身边人和物。没有了瑟刃和半筝剑，也还会有其他变数。不如就将计就计，看他如何行事……
根据剧情走向，退隐吧。先弄清自己是个什么状况。方界之事，日后再作打算。
“唉，海殇君你就不必来找我了。傲笑红尘无心江湖，将要退隐了。”
“兄长既无心卷入江湖纷争，退隐也好。然而若是得到了愁月仇人的消息……海殇君如何告诉兄长呢？”
海殇君见劝住了傲笑红尘，内心松了口气，为自己点了个赞。
“这是路观图。”
羽荭莳立时掏出了一份傲杯不知什么时间就画好了放在身上的地图，交给了海殇君。海殇君细细查看，看不出什么头绪，羽荭莳接着说道：
“唉，愁月之死若是真有阴谋，傲笑红尘岂不是错杀了同志，误了血雨风生的性命？如此一个不分是非之人，又有何脸面去为愁月报仇呢？罢了，罢了。……”
不等海殇君分辨（开导），羽荭莳回身解下半筝剑，轻抚愁月仙子的墓碑，轻声说道：
“唉！愁月，血雨风生……此事皆为傲笑红尘之过啊！”
海殇君张了张口，却不知说什么好。他发现之前的说法虽然劝住了兄长不再过分哀痛，却又将他引向了另一个悲观的想法。海殇君仿佛是自己挖了个坑给自己跳，还百口莫辩的那种。
不等海殇君回过神，手中半筝剑出鞘。羽荭莳轻抚剑身，目光泄露一丝不舍。
“半筝永随花中泥，瑟刃已成忘情诗，傲笑人间风云客，愁月从此落天池。”
半筝剑碑上留诗，伤情者且吟且叹。悲伤，愧疚，怅惘，遗憾。
又怎能轻易释怀？
“愁月，就让这把半筝剑，替我陪你永眠于此吧。傲笑红尘已无颜再见你。”
羽荭莳将半筝剑埋在墓碑前，留恋感伤的看了一眼。
唉，半筝剑，傲杯的周边啊……心中可惜了一声，无奈只得转身离开。
“半涉浊流半席清，倚筝闲吟广陵文。寒剑默听君子意，傲视人间笑红尘。”诗号轻吟，已不复当年的自信与潇洒。
“唉，兄长，望你早日走出来啊。”
海殇君看着傲笑红尘寥落离去的身影默默地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命如草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