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汝长生》可梦否

5、斩兽

　　清风寨厨房内，一张小桌子上，放着几个小菜，一碗鸡蛋羹，半只烧鸡，一盘锅包肉，一份糖醋排骨。

　　俞无尘在进入厨房以后，就在五六个厨师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短短十几分钟就做出了这几道简单的菜肴。

　　至于白与归，在俞无尘准备下厨的时候就已经搬来桌椅，洗好碗筷。俞无尘做菜的全程，白与归就左手拿着饭勺，右手拿着筷子，在饭桌上轻轻的敲打，用嗷嗷待哺的眼神看着俞无尘，就差没喊加油了。

　　此时白与归正左手拿着烧鸡，筷子夹着锅包肉，盛满的饭上盖着鸡蛋羹，眼睛还盯着糖醋排骨，嘴里嚼个不停。

　　“呜呜呜呜，太好吃了，我活着就是为了今天。”白与归感动得要哭了，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坐在对桌的俞无尘看着白与归夸张的样子有些无语，这明明只是很普通的饭菜啊。

　　俞无尘都忍不住认真的尝了尝自己做的几道菜，看看是不是因为这里的食材
　　比较好还是盐比较特别所以超常发挥，尝了以后觉得跟平常没两样啊。

　　俞无尘不知道，白与归入宗门以后的三年长期在藏书楼自学，近乎闭关的状态让他平常吃东西只是单纯为了活着，几乎没有什么烟火味，好不容易出关了又外出游历，一路上只吃些野果或是随便烤些东西。

　　口腹之欲长期得不到满足的时候，俞无尘出现了。

　　他给白与归烤那几条鱼的时候，白与归已经极力克制没有把全部都抢来，当时就已经默默想着，我一定要拉着他同行！

　　当然这也跟俞无尘的厨艺本身就不差有关，看完俞无尘一番操作以后，旁边几个厨子都停下了手上的活。

　　“俞兄弟，你上山之前也是干厨子？”一个膀大腰圆的厨子问着。厨房的厨子清一色都是胖子，本身做伙夫就容易发福，更别说在这清风寨无拘无束，体型哪还控制得住。

　　“没有没有，只是他太夸张了。”俞无尘解释了一下，不知道多久以前饭菜就是自己做，所以俞无尘对自己的厨艺其实没什么概念。

　　看了看三天没吃饭模样的白与归，想着，若是给白与归换上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再在脸上抹点灰，整一个落难的饥民。

　　听到俞无尘谦虚的话，白与归想张口反驳，可满嘴的饭菜还没咽下去，只能嘟囔着嘴巴表示反对。

　　“别说话了，你先咽下去吧，也不怕噎死。”俞无尘没好气的说了句，然后拿起桌边的水壶倒了杯水递过去。

　　“你慢慢吃，我吃饱了，出去活动一下。”俞无尘起身向门口走去。

　　白与归接过俞无尘递过来的水杯，一口喝完，咽下去：“啊，真舒服，你就吃那么点吗？”白与归看了看俞无尘桌上的碗，饭是白与归打的，白与归给俞无尘打的满得就快溢出来的饭只被吃了几口。

　　俞无尘已经到了门口，摆了摆手：“晚点饿了再吃。”

　　距离清风寨五里地的一个山头洞口，零乱的躺着几具尸体残骸，散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腥臭味，还有浅蓝色皮毛的小狼崽在舔着血渍。

　　一头四米多高的巨狼，从洞口跳出，巨狼通身浅蓝色，头顶到后背有一撮深蓝色的毛发，巨狼探了探爪子，伸头四处嗅了嗅，往一处方向呲了呲牙，露出带血的利齿。

　　低声咆哮一声后，撒开爪子，以如同风一般的速度飞速向那处地方跑去。

　　“哥哥，哥哥你看，我能挑水了！”一个小男孩在井边用纤细的手臂费劲的提着木桶，桶里只装了不到十分之一的水，小男孩提着桶向前方比他大上四五岁，面容有些相似的少年奶声奶气的炫耀。

　　“乐乐真棒！我们回家吧。”少年笑着鼓励小男孩，少年一只手提着装满水的木桶，伸出另一只手牵起小男孩。

　　“嗯！我们回家！”

　　一个简单布衣打扮的少妇看着自己这两个可爱的孩子笑了笑：“别玩了，快回去给爹做饭了，今天买了鱼哦。”

　　“耶！爹爹最喜欢吃鱼了！他肯定会很开心。”小男孩雀跃起来，小身子一晃一晃，牵着哥哥的手臂挥舞着。

　　“老王啊，我家那个小崽子，最近不想念书，又懒又不听话，就知道玩，打也不敢打，真是气死了。”两个中年汉子在屋子里抽着旱烟，头顶有些秃的那个男人吸了口烟皱眉道。

　　“我说老余你啊，就是太溺爱孩子了！”另一个灰色粗衣的男人用烟杆指了指对方。“他要什么你就给什么，也不敢打不敢骂，不变懒才怪呢！”
　　灰衣汉子想着，这老余一把年纪才生了个儿子，宠惯着点也没办法，这教育娃娃，当然应该严厉点才对，这样容易出不孝子啊。

　　不远处，妇人带着两个孩子回来了。

　　“爹！你看我能提水了!”小名叫乐乐的男孩提着一小桶水向灰衣汉子跑来。

　　“呀，乐乐！”灰衣汉子连忙放下烟杆，弯着腰，小跑的向小男孩冲去，把他举起来。

　　“媳妇，你干嘛让孩子提那么重的水啊！乐乐真棒，丘丘~”灰衣汉子语气严厉的瞪了眼夫人，又转头笑咪咪的亲着男孩，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没多少水，乐乐提着玩的。”妇人边整理买来的菜边答道。

　　小男孩掰着手指，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汉子，“今天，有爹爹喜欢的菜哦。”

　　灰衣汉子转头看向妇人：“今天吃什么？”

　　“今天做红烧鲫鱼。”

　　“哼！”乐乐哼了一声，灰衣汉子扭头看向乐乐，只见乐乐瞪着眼睛，夸张的撅着嘴。

　　“呀，乐乐怎么啦？”灰衣汉子连忙问道。

　　乐乐气鼓鼓的说:“那是我想说的！”

　　灰衣汉子拍了拍额头：“啊，是爹不好，爹是笨蛋，刚刚的话都不记得了，今天晚上吃什么呀？”

　　乐乐恢复了笑脸：“今天吃红烧鲫鱼。”
　　“真的啊！那爸爸真是太开心啦！”灰衣汉子夸张的笑了起来，又转头对妇人埋怨道：“你干嘛告诉我今天晚上吃什么！”

　　妇人翻了翻白眼没理自己嫁的笨蛋男人。

　　坐在对面的老徐默默抽了两口烟，摸了摸自己所剩无几的头发，想着，跟他谈教娃娃我真是找错人了，刚刚是谁说我溺爱孩子来着……

　　风起，突然从村口传来一阵腥臭味。

　　“天呐，这是什么？！”

　　听到惊呼的村民纷纷出了房门，往村口看去，只见一头四米多高的巨狼正一步一步向村子走来，在它前面十米远一个吓倒在地爬不起来的村民正在艰难的用身子往后挪动。

　　巨狼瞳孔发出嗜血的凶光，本来一扑就能扑到前面的村民，但像是为了享受别人的恐惧一般，放慢了步子，一点一点的逼近，就在巨狼的爪子即将落在这个村民身上的时候。

　　一块石头砸到了巨狼的脸上，这不痛不痒的攻击让巨狼愣了一下
　　“走开！别碰张叔叔！”小男孩弯腰像是在找下一块石头。

　　倒地的村民这时反应过来，一边喊着救命一边翻身往村子内跑去。

　　巨狼没理会跑掉的村民，在它眼中所有人的速度都像是乌龟爬一样，此时他的注意力转向了小男孩。

　　“乐乐快过来！”见到这畜生往小男孩这边看，灰衣汉子急忙把小男孩抱起来往自己的身后放，刚刚放下一转头，就见到一个巨大的狼头出现在他眼前。

　　灰衣汉子吓得魂不附体，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但是他没有逃跑甚至没有尖叫，因为身后站着的是他的孩子。

　　小男孩紧紧的扯着父亲的衣袖，却没有像父亲那样害怕，而是探了个小脑袋出来，极力让自己的表情变得凶狠，想吓退这头巨狼，只是粉嫩可爱的脸蛋无论怎么做什么表情都很可爱，起不到威慑的效果。

　　“爹！快跑！”跟乐乐有几分相似的少年捧起一些大点的石头远远的往巨狼身上扔。

　　被骚扰得有些不耐烦的巨狼不想再玩恐吓人类的游戏，张开了血盆大口向灰衣汉子咬来。

　　汉子只感觉到一阵腥风让他直想吐，吓得他闭上了眼睛，但是他依旧没有动。
　　“爹！”
　　“老王！”

　　随着腥风袭来汉子还听到了几声撕心裂肺的呼喊，慢慢的感觉没有腥味了，也听不见声音了。

　　“我死了吗？”

　　灰衣汉子慢慢睁开了眼睛，先是回头看了眼小男孩发现他没事以后再摸了摸身上，确定没少什么零件以后才敢定睛往前方看。

　　前面是巨大的狼尸，尸首分离，狼头和身体离着几米远，分离处淌着鲜血。一个青衫少年握着剑，站在狼尸不远处，缓缓把剑插入剑鞘，剑和衣服一尘不染，没有沾到一点血迹。

　　周围的村民纷纷议论了起来：
　　“刚刚，发生什么了？”
　　“你看到了吗？”
　　“我没看到。”
　　“好像是，好像是一道蓝色的光闪了一下，那个畜生的头就飞起来。”

　　青衫少年没有理会村民的议论，把剑插入剑鞘以后就转身默默的走开，像是这一切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周围的村民见他没有说话的意思也不敢叫住他，只有一个孩子例外。
　　“大哥哥！”名叫乐乐的小男孩向青衫少年跑去。

　　青衫少年像是没有听到一样，继续往前走，可突然感觉自己身后的衣衫被人抓住，回头一看，乐乐用小手攥着青衫少年的衣襟。

　　“大哥哥你好厉害啊！谢谢你！”乐乐看见狼被枭首不但没有被吓到，而且还露出兴奋的眼神望着青衫少年。

　　面对乐乐感谢的话，青衫少年没有理会，反倒面无表情看着他，说了句：“你想死吗？”
　　乐乐缓缓松开了手，虽然不知道青衫少年什么意思，还是可怜巴巴的说了句：“不，不想。”

　　我还有冰糖葫芦没吃呢，还有红烧鲫鱼没吃呢，乐乐不想死。

　　青衫少年看他松开了手便继续往远处走去：“那就别和我扯上关系。”

　　乐乐纠结了一阵，鼓足了勇气问了句：“那大哥哥你至少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吧。”

　　青衫少年脚步稍微顿了顿，继续往前走，看起来不快的步伐却以十分惊人的速度离开，在即将消失在村民们视线的时候，乐乐听到了青衫少年轻轻的一声：“俞无尘。”

　　几个穿着相同服装的年轻男女在巨狼出现的洞口，每件衣服下摆绣着一个亮金色的小刀。
　　“这几头青羽狼崽全死了。”其中一个男子看了看眼前几头浪崽的尸体，有些咬牙切齿。

　　“真狠啊，别让我知道是谁干的。”
　　其中唯一一个女子迟疑了一下：“四师兄，这青羽狼本就嗜血不好驯服，死了就死了吧，也免得为祸百姓……”

　　“你懂什么！这青羽狼以血养身，若是我能驯服，那将是一大战力，为了成就它，牺牲几个贱民算什么，居然就这样被杀了，啊，气死我了！”被称作四师兄的男子瞪了女子一眼。

　　女子张了张口，却没有说话，毕竟她虽然觉得不忍也不至于为了几个凡人去顶嘴。

　　“就是，为了养四师兄的青羽狼，几个贱民的性命算什么，你，你是谁。”一个男子正拍着四师兄马屁时，突然看到洞口无声无息出现的俞无尘。

　　几人急忙拿出兵器看向俞无尘，俞无尘没有理会他的提问，而是淡淡的反问：“这些青羽狼是你们的？”

　　“好啊！是你杀的？”被称四师兄的男子拔刀指向俞无尘。

　　“这些青羽狼是你们的？”俞无尘还是没有回话，再重复了一遍。

　　“是又怎么样！我……”男子话还没说完，就止住了声音，咦，这个身子怎么那么像我的，还没有头，随即感受到了剧烈的疼痛，即刻没了思考的能力。

　　“啊！你，你居然敢杀四师兄！”其他几人这才反应过来，他们的四师兄在他们眼前被一剑杀了。

　　俞无尘依旧没有理会他们，自顾自的转身离开洞口。

　　“你死定了！我记住你的样子了，我一定会告诉宗门，你别想能逃掉！你……”刚刚拍马屁的那个男子正威胁着俞无尘。

　　听到威胁话语的俞无尘突然回头，一剑挥过，几人只看到一道蓝光闪过，刚刚说话的男子就直直的倒了下去。

　　“还有谁，要威胁我吗？”俞无尘第一次对他们的话做出了反应。

　　见识到俞无尘这两剑的其他几人连话都说不出来，一边后退一边摇头。

　　俞无尘淡淡的看了几人一眼，转身离开。在俞无尘离开的十几息后，劫后余生的几人才喘了口气，忽然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冷汗透湿。

　　“他，他好像是，好像是，俞无尘？”那唯一的女子颤颤巍巍的用手指了指俞无尘离去的方向。

　　“宗门必杀榜上最近飞速晋升的俞无尘？”
　　“好，好像是，我看过他的画像。”

　　“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而且真是他的话我们怎么可能有命活，听说他是因为屠城被各大宗门追杀，被迫进入驱逐之地，后来没有了消息，一直到争榜那次才再次出现。”

　　“那可是屠城的狠人啊，据说那座城没有一个活口留下来！就算我们门主都不见得是他对手。”

　　几人一边说着不可能一边往洞口外离去，不知道是在说服别人，还是在说服自己恐惧的心。
　　此番事后，再无金刀门弟子敢放纵灵兽随意下山。

　　骑马赶回自己多年未回的村子时，孟守财百感交集，出村时所有人都视他为骄傲，回村的时候，他所珍视的人都已经不在村里，自己当初，真的应该离开吗。

　　用带着黑纱的帽子遮住面容，走进村里询问当年小盈逃婚的事情，因为已经过去很多年，没有多少人记得曾经的事情，只有一些老人还隐约记得细节。

　　当得知小盈逃婚离去的方向时，孟守财黑纱下的神情有些不自然：“金刀门吗。”

　　就在孟守财在村子里询问消息时，一娇小女子和一个半大少年还有其他四五个年纪相差无几的人，穿着统一的宗门制服，来到了清风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