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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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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聚德一楼一个酒桌上,白与归百无聊赖的吃着桌上的花生米,时不时往门口张望,终于等到一个青衫少年走进来时,连忙站了起来向门口夸张的招手:“俞兄!俞兄!我在这儿~!”
俞无尘一走进酒楼里便看见了那个向他招手的白袍少年,即便是在这略微喧闹的一楼,那样夸张的打招呼方式让俞无尘想不注意到都难。径直走了过去。
“俞兄,我在二楼……”
“你是道宗宗主?”
“我的天!你给我收声!”白与归第一句话没说完就被打断,还来不及惊讶,立马上前一步捂住俞无尘的嘴。
“唔!唔!放开!你干什么!”俞无尘猛的挣扎起来。
“俞兄,我在二楼订了雅间,我们上去说,上去说。”
二楼一间不大不小的房间里,摆放着一张简单的木床和窗帘,靠着窗户摆放着一张方桌,上面有几道小菜和一壶酒,一壶茶,两个杯子。
“俞兄,你的反应也太激烈了吧!”
“有吗?等等,我觉得,反应激烈的是你吧?”
“你难道不明白,要是让世人知道了未来的道宗宗主和如今驱逐之地第一狠人在一间酒楼勾肩搭背,谈笑风生,那必是近十年修真界第一大新闻。”
“我们有勾肩搭背吗?”
“你的重点不该放这吧……”
“若是担心消息传出去,把这里的人都杀了便是。”
“那他们可太惨了,万一其中有两个是聋子,我们不是滥杀无辜了?”白与归一本正经的说道。
“这么说来,你果真是道宗宗主,那个白与归?”俞无尘没有理会白与归的白烂话,认真的看向白与归。
“很快就不叫白与归啦,你这一脸不信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俞无尘一脸狐疑的看向白与归:“没什么,只是感觉不太像……”
这片大地上,九大宗门便是九个最大的势力,门内弟子数万,麾下数百附庸宗门,而九大宗门尊通天教为首,九宗凡是出来有机会踏出《王侯》境界的人便会到通天教总部进修,除了通天教主地位高于九宗宗主以外,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哪怕是七个王朝的地位都比不过九宗,可这个来蹭自己烤鱼吃,面对委托任务的凡人还计较着报酬的小子,怎么也不像啊,分明就是混吃等死的江湖混混。
“怎么,没见过那么年轻有为,帅气逼人的九宗宗主吧,你惊讶也是正常的。”白与归一脸理所当然的点着头。
“对于你这个话题我就不附和了,毕竟我不喜欢说谎。”俞无尘默默扭开了头。“那,你不杀我?”
“杀你?你我无冤无仇,而且你的修为我也还不清楚,万一动手我打不过怎么办,打得过受伤怎么办,打不过死了怎么办?而且反正没人知道我们的身份,没人看得见的事情就是没有发生~~”白与归晃着脑袋说道。
‘这的确是个江湖混混的逻辑……’俞无尘腹黑的想着。
“倒是俞兄的反应挺出乎我预料的,我原以为,我们二人见面会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然后虚与委蛇,看似风轻云淡,实则暗藏杀机,表面上两个和睦融洽,其实心藏鬼胎,然后接下来的一路,步步险恶,我连怎么试探俞兄的方法都想好了,我就不经意的问‘俞兄啊,你对九大宗门怎么看呐?’”白与归手舞足蹈的描绘着那个场面。
俞无尘满头黑线,扶了扶额头:“行了行了,你根本就没把什么九宗什么驱逐之地的立场放在心上吧。”
白与归嘿嘿笑了一声:“俞兄这可只猜对了一半,我的确对这些不感兴趣,不过,我对俞兄倒是挺感兴趣的,相传驱逐之地的罪与罚中,剑罚有两把传承宝剑,分别代表‘日’‘月’,武器与功法已经一起传承多年,掌控者即是未来剑罚的执行长与审判长,可最近出现的第三种声音…有把代表‘人’的剑,出世了?”
俞无尘默默拿起手边的配剑:“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我这个人没什么别的缺点,就是求知欲比较强,这,就是那把剑?”
“它还不成熟,我是它的第一代主人。”
锵!俞无尘拔出手中的配剑,剑长一臂有余,通身雪白,周围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剑气,出鞘之时一声清脆的剑吟。
“好剑!”白与归赞叹了一声,走到俞无尘身边,毫不避讳的拿过剑来仔细看了看。
“日以温万物,月来蕴晨曦,剑罚传统以借天地之力练剑,传承多年,却偏偏忽略了人的意志,放逐之地是无视规则之地,他们却受所传统的束缚,当真可笑。”
“段月剑,终阳剑分别假借日月之力,以人意施展,为何如此麻烦,不直接用人力,施人意!日有始东落西,月有阴晴圆缺,人也有七情六欲,其中变化之道尚不缺少,无论何时何物都无法阻止日月变化,可千年来又有什么能阻止人的思考,有什么能灭掉人的欲望,哪怕是佛宗那群寡欲的家伙,同样如此,人之意志,有何不可。”
“可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从来如此,便对吗?”
“有理,有理。”白与归津津有味的品析着俞无尘所述的剑意和手上的剑。
“它的名字是?”
“无我剑。”
“无我剑?好名字。”
看着白与归抱着剑一副想不起要归还的样子,俞无尘上前一步把剑夺了回来:“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很想知道,你真的已经入道?”
“自然。”
“你领悟的道意,是什么?”俞无尘略微凝重的看向白与归。
白与归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看向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再看了看天际,像是回忆着什么。
“这应该,不是你感兴趣的东西。”
“为什么?”
“我领悟的,是天道无情。”
“无情?”俞无尘愣了一下,看向白与归背上从不离身的袖珍小剑。“剑道?你入的,是无情剑道?”
白与归望着窗外露出了复杂的神情,这是俞无尘与他结伴以来,除了看似温暖笑容外第一次出现在他脸上的表情,平时淡然的眼神中竟让人感到一丝沧桑。
“在过去游历的日子里和我入宗前的那段时间,或亲身经历,或听他人传闻,我见过一些事情。
我见过一棵荒野努力生长的大树,当地经历了三个月的干旱,周围的树木都已死绝,就在它濒临枯死的一个晚上,终于迎来了一场大雨,然而伴随着来的是一道天雷,在它还来不及吸收雨水带来的水分时就被拦腰劈断。
我见过等待丈夫出征回来的年轻妻子,足足九年,不听亲朋好友的劝导,不管街坊邻居的议论,等一个生死未知的人回来,不曾动过改嫁的念头,不曾搬迁过一尺一寸,一个人日复一日守着那个孤零零的家,终于等到丈夫回来,就在当天晚上她开开心心的准备饭菜时,外出走访亲戚的丈夫却意外被马车活活撞死,阴阳两隔。
我见过一对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相约共同考入宗门修道,他们彼此扶持,一起长大,一直到了宗门选拔的那一天,一个被选上了,一个没有。
他们仍然还是好友,入宗门的那个承诺会永远等他,哪怕再选不上,待他修炼有成之时便会家看他,没被选上那个也保证会努力在家乡修炼,在下次宗门选拔之时与他相见。
可年复一年,没被选上的一直没被选上,待终于入宗门的那个有机会出宗了,他回家,却再也没有见到过他曾经的好友。
这天道最是无情,无论是怎样的羁绊,如何动人的纠缠,还是感人至深的努力,天若要斩,便斩断,不与你讲一点道理。”
讲到这,白与归停了下来没有再言语,就静静的站着,仿佛时间静止,俞无尘听得认真,看白与归没有继续说下去,正准备开口时,白与归突然回头:“怎么样?厉害吧!这样的道意,我可是游历四年不到就领悟了。”
看着一脸自恋的白与归,刚才那沧桑的气质仿佛是错觉,俞无尘暗暗的想。
没有人知道,在这偏僻的小镇,曾经有两个不同立场的少年,敞开心扉,坐而论道,更可贵的是,多年后二人也未变过的心性。
“光顾着聊天了,天色已晚,我再去开间客房。”白与归走向房门准备出去。
“这不是已经开了一间了吗。”俞无尘疑惑的问了句,独来独往的他习惯了一个人行走的状态,忘记此时有人结伴同行。
白与归走出房门的步子猛的顿了一下,回来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哦,今晚俞兄,是想和我一起睡?”
俞无尘这才猛地反应过来,拿起旁边的枕头向白与归扔去:“滚!”
“哈哈哈哈哈哈!”看到恼羞成怒的俞无尘,白与归偏了偏身子避开枕头,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冷静!冷静!我们来说说找山匪的事情吧,我已经问到山匪的位置了,情况好像还有些复杂。”
“你还真准备去啊?”在知晓白与归身份后,俞无尘一直以为他只是找点乐子开个玩笑,没想到是真的准备亲自去那山匪窝。
“不,是我们,而且我还有个大胆的想法说过你听。”
小镇的东边二十里地,一个轻装从简的车队向着小镇前进,总共只有三辆马车,周边有二十个穿着轻甲的骑兵,以军营中常见的保护阵形,把最中间一辆马车包围着结结实实。
铁血汉子中间的马车内,却出来柔软的女子声音:“公…小姐,前面有个小镇,我们已经跑那么远了,燕国的追兵们不可能再追上来了。”马车内一个丫鬟打扮的姑娘对着另一个女子说道。
那女子穿着上等丝绸织成的搂金挑线纱裙,一身红裙加上精致的面容透出一股贵气,虽还有些稚气,却已经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了,此时柳眉间却透着一丝忧愁。
“若是听皇兄劝阻,不偷偷跟着王将军跑出来就好了,这得什么时候才能安全回宫中啊。”女子懊悔的叹气。
“小姐,没事的,我们都走了那么远了,还能有什么事,难不成还有山匪不成?”
丫鬟打扮的姑娘年纪更小些,一脸安心的劝慰着女子。
在车队行进的道路两旁,靠着土黄山丘遮掩,有两队手持武器不一的人马与车队同等速度前行。
“大哥,动手吗?”
“急什么,这帮人这个架势,不是押送镖物就是大户人家出行,看那帮骑马的,肯定个个都见过血。”
“怕啥,管他什么身份,来到这,就是咱的地盘!”
“你去问问老孟的意见。”
“二当家也来了?他不是不同意动手吗?”
“我把他拉来了,以他的身手,这种事没他可不行。”
“行!你们几个,跟我来!”
拿着短刀的男子带了几个弟兄从车队后方走了过去,到了另一边的山丘后,找到了这边的差不多打扮的一群人马,他随手抓住了队伍里最后一个人:“二当家呢?”
“在最前面!”“好。”
就在这时,行进的车队突然停了下来,领头的士兵用力的拉了一下手中的缰绳:“全体注意!有山匪!”
“小玉!你个乌鸦嘴!”马车内红衣女子气急败坏的拍打着目瞪口呆的小玉。
我叫孟守财,出生在鞍马镇旁的一个小山村里,出身时,爹娘不希望我大富大贵,只愿让我把现在有的财富守好,别当个败家玩意就行,所以给我取这样一个名字。
十岁那年,我遇见了我喜欢的人,她是村口老村长家的孙女,小盈,当然我觉得是她先喜欢上我的,因为有天我路上看到她跟着她娘出来买菜时偷偷跟在后面听到了他们两个的对话。
“小盈啊,等你十六了,娘就给你找户好人家,跟娘说说,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啊?”
“嘻嘻嘻!”小盈没有答话,拉着娘亲的手直摇晃着身子。
“别害羞嘛,娘可是八岁就看上你爹了,来我猜一猜,隔壁家的铁牛怎么样?又有力气又老实。”
“铁牛憨憨的,一点也不好玩。”
“那书堂老先生的孙子呢?”
“小秀才满脑子就知道看书看书,可无聊了。”
“那你喜欢谁呀?”
小盈笑嘻嘻的拉着娘亲的手晃悠,后面长长的辫子甩呀甩。
“娘,村口守财哥哥长得可真俊,我长大了,就嫁给他好不好?”
听到这我就喜滋滋的转身回家了,生怕太开心了被她们发现,所以我断定肯定是她先喜欢我。
在小盈十六岁那年,生得更好看了,长长的辫子,细细的腰,我本来准备去向她娶亲,但是那年,我父母让我去参加金刀门的选拔,居然真的让我通过了初试。
在我们村子里可还没出过能进入宗门的神仙呢,我爹娘摆了宴席请全村人吃吃喝喝了一顿,村子连连向我爹敬酒,说他教出了个好儿子,我从来没见爹那么开心过,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散开了。
村里人都很开心,但是我发现了,只有小崔,在给长辈们倒酒的时候是笑着的,其他时候却一脸闷闷不乐,我知道为什么,因为我要去考宗门了,就不能去提亲了,我觉得很对不起小盈,就一直没跟小盈说话。
第二天我准备启程去金刀门时,路过小盈家,停了好一会,都没见人影,最后告别了爹娘,骑着村子里唯一一头大马就出村了,刚刚走了两百来米,我就看见小盈从村口远远的跑了过来,我急忙拉住马,爬了下来。
“诺,这个给你。”小盈红着脸,递给我一个香喷喷的荷包,我接了过来揣在怀里,在身上来回摸索也没找到什么东西,着急的我便从衣袖上扯下一块布:“这,这个给你。”
小盈笑着接过来布,我便骑马走了,走了几十米回头发现小盈还站在哪里,我忍不住喊:“等我考进宗门!学会修行以后我就回来娶你!”
我看不见小盈的表情了,可是我听到她声音了“好!我等你回来娶我!”
进了金刀门的两个月,一个长老给了我们一人一本修炼的书,说是让我们这些通过初试的弟子好好学习,两个月后考试。我从来没那么认真学习过。
可是两个月后的复试,我虽然觉得自己力气比以前大多了,可还是没有通过复试,被赶了回来。回来的时候我两只脚像是灌了铅,我怎么好意思回村里啊!
在我失魂落魄的时候遇上了山里的一头大熊,以前的我肯定是掉头就跑,可即便只是修行了两个月,这头熊也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了,撂倒它以后路过了的几个男的,他们看到我打倒这熊的过程,领头的就问我哪来的。
我说不知道,他问我去哪,我说没地方去。他就问我要不要加入他们一起,反正也没地方去我就同意了,跟着他们走到寨子了一个多月我才回过神来,哪想到他们是一群山匪。可我也已经入了贼窝。
这几年来我不但找到机会离开,还让我混成了二当家!可我也有值得骄傲的地方,寨子里有很多抢来的女人,她们大多认命留在了寨子服侍我们,特别是寨主的夫人,那叫一个漂亮,还好几次诱惑我,可我从来没有碰过她们,就因为这事,她们经常笑我不行,不行就不行,她们哪有我家小盈漂亮。
这两天寨子发现了一个车队在镇子附近,我跟着寨主去看过,这队人马很少,我们肯定拿得下,但是那马车的样式我在金刀门看过,是一个门主都说是贵客的人坐它来的,这队人马身份肯定不简单,可寨主不听我劝,今天晚上还是把他们劫了,车上的两个丫头被我们抓到寨子里关着。
说起来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好看的姑娘,那个比较小的丫头就很好看了,那个大点的简直像是仙女,所以寨主叫我们谁也不准动她先,先关起来。
今天一大早,寨门又不太平,来了分别穿着白袍和青衫的两个少年说是宗门的弃徒,想要入伙跟我们一起干山匪,那个白袍少年挥一挥衣袖就让弟兄们的兵器飞了起来,揽到那么厉害的人,寨主就开心把他们请了进来,说不定还会影响我二当家的地位。
哎呀!我怎么真的在想这个了,真能拿走我二当家的位置我就能找机会溜出去了,这不是更好!希望他们两个好好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