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味年华》忆山

1、初次见面 她的眼睛里

　　按掉第三通张牧催我回学校彩排话剧的电话时，我不得不解下围裙换了衣服，向店长请假后走出餐厅搭公交回校。
　　今年的迎新晚会是在两个星期以后，说是迎新，其实演出时间已经是十一月中旬了，但这是学校每年都要走的一个形式，社团和学生会的人每年招新进进出出的调整一遍过后，都攒着劲想在一年一度的迎新晚会上长长脸。
　　当初进校时顶着高考作文满分的帽子被室友连拉带拽一起进了话剧社，一待就是两年，平常有演出什么的我也是跟着一起编编故事改改剧本，自小喜欢写写文章看看书的缘故，倒也乐在其中，只是这次因为有三个英语系的同学要作为交换生去澳洲学习一年，还没开学人就走了，而且都还是社团的骨干，前些天社团招新身为负责人的张牧着着急急请了个长假回了家没顾上管，我们底下的几个人也没好好干，到现在招新只是收了一堆简历回来，面试工作还没开始，所以这次他提出让我上台分担个角色我也没好推辞。
　　回到学校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路灯也亮起了，只是灯光看起来也是暗暗的很无力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跟最近的心情有关系。
　　穿过礼堂后面的林荫小道，我推开后门进去，隔着窗户和接待室的师傅问了声好就径直走向了排练间，还在走廊的时候就听到张牧在里面一边拍手一边嚷嚷今天完成任务后请大家吃饭。
　　这小子真是他爸的亲儿子，自他接管社团以来就把搞外联的同学都给强制转了部门，社团演出的服装道具和日常经费都是他爸公司独家赞助，还是没有任何广告痕迹和效果的赞助，其他社团羡慕的不要不要的，我真是替下一届的社团主席发愁，这小子毕了业话剧社的外联部门得从头开始做了，虽然不知道谁会这么倒霉但还是祝TA好运吧。
　　“邱然，哎呀……邱奶奶你可算是来了，咖啡厅一个小时给你多少钱我双倍给你好不好，踏踏实实帮我排练几天吧，我求求你啦，你不能眼睁睁看我们话剧社的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啊……”
　　门一响张牧转头看见我就扑了上来，眼含泪光无比真诚的晃着我一通倾诉，这小子看来真是急眼了。
　　虽然想到他会有这样的要求，但没想到如此的情真意切，倒让我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平常没少受他恩惠，我也勉强算个骨干，“好的好的，知道了，都听你的都听你的”，我满口应承。
　　“太好了，那就这么说定了，一会完事去吃顿好的。”
　　接下来我们终于成功召开了本学年度的第一次干部会议。
　　张牧是社团的总负责，除了不上台演出外基本什么都要操心。
　　和我一起负责编故事弄剧本的是中文系的肖力，一个表现力很丰富又长又得很壮的家伙，一上台张牙舞爪跟个大猩猩似的，团队气氛调节的主要担当也是他。
　　我的室友张扬主管服装，平常演出的衣服都是她从淘宝或者是学校后街的裁缝铺弄来的，也是个没心没肺的傻大姐。
　　新闻系的李正负责拍照录像和后期制作，还专门给话剧社做了个噱头十足的网站，效果很不错，戴个眼镜不多说话，看起来就是个文文静静的无害少年。
　　大二日语系的李鑫当初因为痴迷日漫和电游学了日语，张牧在一次校内的漫画展上发现了他，死活要他来负责道具和美术，在他的带领下我们的舞台画风有了质的飞跃，另外，他来之后也成了肖力索取岛国爱情动作片种子和下载链接的不竭源泉。
　　去了澳洲的三个同学之前分别是之前演出御用男女主角和路人甲一号，我要接的班就是这个路人甲一号的角色。
　　我们开会的时候还有十来个经常来帮忙串场的学弟学妹在排练间的另一头叽叽喳喳聊天，时不时的传过来阵阵哄笑，张扬还得嚎两嗓子维护下秩序，我在社团大多时间也是自己待着或者和张牧他们聊节目，和小朋友们也不多交流，所以也没太在意都有些谁。
　　这次的故事梗概是《罗密欧和朱丽叶》，为了节目效果和人物设置我们早已经把故事给改的面目全非看不出原形了，国庆长假回家之前我和肖力已经把大概故事写好给了张牧，但是根据以往已经完成的演出经验，一帮不靠谱的孩子在彩排时经常即兴篡改台词，所以不到最后上台我们都不知道会定型成什么样子。
　　要是搁平常大家可能还打打闹闹说说笑笑没这么紧急，但我们的台柱子已经漂洋过海去澳洲了，眼下最关键的是要确定男女主角人选抓紧熟悉彼此的舞台风格，在场的除了我和李鑫其他人虽然都上过台但也只是串过小角色，可男女一号事关重大现找人已然来不及了，只能在场的里头抓个壮丁赶鸭子上架，讨论到这里的时候大家齐齐的看向了张牧，因为根据故事情节和人物描述只有他最合适了。
　　“牧总，就你来呗，给大家展示下一个全方位全维度360度无死角的高富帅是如何做一个优雅的逗比情圣的”，肖力挤眉弄眼的说道。
　　“是呀是呀，这可是招迷妹狂吸粉的绝佳家机会啊”，张扬也打趣。
　　“谢谢，谢谢，谢谢大家这么看得起我，可是这次真的不行”，张牧一边拱手作揖一边摇头。
　　“可是牧哥，我要摄像李鑫要负责上道具，这次的人物性格这么含蓄你让肖力上去装斯文真的会把他憋死的”李正扶了扶眼镜说。
　　“是啊，牧哥，力哥上去会把罗密欧演成金刚的”，李鑫也说出了他的担忧。
　　“你们也知道牧哥我不是没担当的人，可这次真的不行啊”，张牧还是摇头，满脸懊恼。
　　我有点意外，本来以为他是假意推辞，但看来好像不是这样，“真的不行？写的时候我和肖力都是按着你的样子写的。”
　　“真的不行，我手头还有别的事没处理完，这次的演出大旗可能都得你们扛啊”，张牧看着我摊他的为难是真心实意的，又想起他前段时间请的长假，我想了想然后转过头：“要不那就肖力你来吧，咱把剧本再朝着你改改，抓紧点时间没问题”。
　　“啊……我……？”肖力瞪着眼睛看了我们一圈。
　　“对啊对啊，来得及，大力啊，就你来吧，你也是有舞台经验的人，兄弟先谢谢你了”，张牧舒了一口气，朝肖力作了个揖。
　　好像我们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你们确定？”肖力瞪着眼睛看了我们一圈，大家都一脸的肯定和鼓励，“那……行吧，不过演砸了你们别骂我就行”，肖力也算半推半就的答应了。
　　“怎么会呢，我们怎么舍得骂你，我们会直接打死你”,张扬侧过脸斜着眼睛一脸坏笑的冲肖力转了转拳头。
　　肖力一耸肩一摊手，“come on,baby,咱俩单挑”。
　　张扬朝他挥了挥拳头。
　　“好嘞，男的解决了，咱们来聊聊女的吧，张扬，交给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我用手中的笔冲张扬挥了挥。
　　“开玩笑，姐们什么时候掉过链子”，张扬起身朝着房间另一侧的小朋友那边喊了一声：“张晨瑶，过来！”
　　“哎，来了师姐”，伴着脆响的应答声，一个撅着马尾巴的姑娘笑着转过头，起身跑了过来。
　　张扬一回头见大家都有点诧异，用下巴朝我这点了点，我赶紧解释：“哦，是我让张扬提前找的，我们俩不是肯定用不上么，是吧？”然后堆起谄笑，张牧撇着嘴冲我竖了下拇指。
　　应声跑过来的小师妹站在了张扬旁边，高高瘦瘦的，白白的皮肤，清爽的穿着，笑起来两只眼睛晶莹剔透，亮亮的，我不自觉地心里头一暖。
　　“给大家介绍下，这是我的老乡，也是咱们的大一新入学的小师妹，前两天老乡会上抓的，来，你自己给哥哥姐姐们介绍吧”，张扬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
　　“额，师哥师姐们好，我叫张晨瑶，大一新生，女，汉族，杭州人氏，请大家多多关照，嘿嘿，哦，大家可以叫我虫虫”，小朋友倒是还挺大方的。
　　“哟，好漂亮的大一的小师妹，你好你好，师哥最喜欢关照小师妹了，我是你肖师哥”，肖力一脸□□的起身要和小师妹握手。
　　“滚滚滚，有你什么事”，张扬一个巴掌把肖力站起来伸出去要握手的手打了回去。
　　“大一的？”我一脸疑惑，“有舞台表演经验吗？”
　　张扬看了看小师妹，“虫虫，给邱然姐姐说说你的优点和长处，捡重点说说”。
　　“噢，我一直学跳舞，市里中学生舞蹈大赛得过奖，还会点钢琴，还喜欢讲笑话，嘿嘿嘿”，她“哦？才艺是讲笑话啊，来先给师哥师姐来个才艺表演看看怎么样”，肖力笑着打趣说。
　　“啊？现在？”小姑娘抿了抿嘴，看着张扬，开始有点不好意思了。
　　“得了得了，讲你妹的笑话，你这个色魔别把我的小老乡吓着”，张扬转过头看看我和张牧，“前两天老乡会即兴和同学上去说过段子，效果挺好的，明天正式排练你们看看再说吧，要不咱先吃饭去吧，饿死我了快”。
　　张牧低头看了看表，可不是，都快十点了。
　　“行，反正面儿上的问题也都解决了，肖力你今天回去抓紧改下剧本明天排练前第一稿得出来，李鑫你也赶紧开始设计要用的背景板和道具，张扬我就不招呼你了，你向来自觉，两周的时间其实还是挺紧张的，大家要辛苦点了，现在咱先去吃饭”，张牧起身从椅背上抓起了外套朝外走去。
　　张扬和肖力张罗着那边的几个小朋友一起出门，我看着他们出去然后关了灯带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