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还有你》清柠柠

4、第四章

　　第二天一大早，辛然和何欢就跟着张老师去了会议厅，来自各个顶级名校的学者依次上台陈述了自己正在研究的课题或是试图攻克的技术难关。
　　主持人介绍嘉宾的时候她们两个就背过身凑在一起，四目相对，做一个“哇”的嘴型再一起摇摇头，赞叹一下大牛真牛逼，然后持续呆坐。

　　辛然每每参加这些会议都会感受到自身学识的浅薄，刚刚那个白胡子教授所讲授的方向，自己甚至从来没有接触过，连那种搜索参考文献时一扫而过的熟悉感都没有。
　　这种策马难追的滞后感让辛然的情绪有些微妙，她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左腿搭在右腿上舒展开，白皙的脚踝从牛仔裤里露出一截。

　　辛然侧身的时候在余光里看到何欢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都快撞到前面的座椅了，赶紧握住她的肩膀拍了下，又抬头看了看前排张老师在的位置。
　　“欢欢，你别睡着了啊。”她压低声音说。

　　何欢很顽强地使劲睁开眼又摇了摇头，“我没睡，我就是太困了，这么多外国友人，我不会给国家抹黑的。”
　　辛然捂嘴笑了出来，“这么有家国情怀的人是不会薅社会主义羊毛的。”
　　何欢好像真的清醒起来，脸凑到她肩膀上，嘴角弯起来，笑得露出小虎牙，“作为补偿，我会做一个让祖国母亲骄傲的白衣天使的。”

　　辛然感觉腿边忽然一阵麻，低头看到何欢的包搭在自己的牛仔裤边上，抬手戳戳她的腰，“你手机好像在振。”
　　何欢坐直身子拿出手机看了一下，眼睛里突然开始放光，急匆匆把手机放回去，拉了下链条把包背在身后，侧身趴在辛然的腿上，“然然姐，黄牛给我送票来了，我下去拿一下，张老师如果问起我你就说我上厕所了，”她挺直身子往前排瞟了一眼又回来趴好，“不过他应该不会发现的。”

　　辛然目瞪口呆地看着欢欢猫着腰小跑到后门，蹑手蹑脚把门拉开，一侧身溜了出去。
　　扭着头望了后门好久，才意识到何欢是真的溜了。
　　她回过神坐好，视线越过几个毛发稀疏的头顶，看到张老师微微侧头，眉眼专注地看着台上的人侃侃而谈。
　　没事，没事，辛然想。

　　时间越来越临近中午，何欢却一去不复返。
　　辛然点亮手机屏幕，看了看微信聊天的界面，盯了几秒又摁下锁屏键，等了会儿又点开，循环往复，发出的消息还是没有回复。
　　她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随身的小包，银色的链条被握的温热。
　　上午的会议已经接近尾声，何欢还是没有消息，辛然真的有些急了。

　　十一点三十五分，会议终于结束了。

　　坐立不安的辛然顺着涌出的人群疾步往前走，还没走到门口，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
　　“辛然。”张老师叫住她。
　　她一心想着出去找何欢，竟然一时忘记了会场里的张老师。
　　辛然认命地缓下脚步，顺着人流的方向挪到会场外，然后往旁边小小地跨了几步，乖乖守在门口，眼睛却不受控制地从走廊的窗户里往酒店门口看。

　　张老师走在人群的最后，西装外套搭在左手肘，白色衬衫的袖口齐整地卷起，露出一截坚实的小臂，在辛然旁边站定的时候侧身跟其他几个老师摆摆手，示意他们先走。
　　“张老师。”她局促地开口。
　　张老师笑着点点头，说话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经年累月教书育人所特有的温润，“怎么就你一个人，何欢呢？不会跑了吧。”

　　辛然这下更局促了，左右手齐齐纠缠起小包的链条，脸上的红一点点泛起，眼神来回飘，“没有，没有，她……她去上厕所了，”说到一半还肯定了一下自己，“对，她去上厕所了。”
　　张老师笑意更甚，眼角浅浅的鱼尾纹拢在一起，但并不难看，反而有一种洗净铅华的清透感，“好，她去上厕所了，你们一会儿要跟我去吃饭吗？”

　　辛然伸出双手边晃边摇头，语速快了一倍，全身心地拒绝，“不了，不了，我在这等她就好，老师您先去吃吧。”
　　张老师摇头轻笑了下，“那好，我先走了。”
　　他走动的时候把搭在手肘的黑色西装展开穿上，越过辛然又退了回来，手指指她敞开的大衣，“出去的时候把扣子扣好，外面还有点冷。”
　　她腼腆笑笑，点头道谢。

　　目送张老师进了电梯，从窗户里确定他离开了之后，辛然转身就往楼下走，一边下楼一边给何欢拨电话，大衣被走动之间的风吹得甩在身后。
　　打出去的电话没有回应，辛然仓皇之间想到她一个小姑娘单独去见黄牛，愈加害怕。

　　无头苍蝇似得围着酒店的几栋建筑绕了几圈，没发现何欢的身影。
　　辛然漫无目的地沿着酒店旁边的街道往前走，手里继续拨着电话，周杰伦的告白气球第四次唱到“你的眼睛在说我愿意”的时候，电话终于接通了。
　　“然然姐。”何欢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听到她的声音，辛然脚步顿在原地，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放缓声音说：“欢欢？”
　　何欢哭的声音更响，“然然姐，呜呜呜……”
　　辛然皱紧眉头，焦急地问：“欢欢，怎么了？你现在在哪？”

　　“然然姐，我被骗了，呜呜呜……”
　　辛然握紧手机，“没关系，然然姐去找你，你现在在哪，先别哭，先告诉我在哪。”
　　“我在……我在酒店附近的十字路口，”何欢抽泣了一下继续说，“这有一个711便利店。”
　　“好，你在那别动，我马上过来找你。”

　　辛然站在原地前后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刚刚随便走的一个方向竟然是对的，这条街的尽头隐隐有红绿灯在闪的光。
　　她觉得自己大学毕业之后就再也没有这样的运动量了，等跑到便利店门口，看到在台阶上坐着哭的何欢，她累的连气都喘不匀。

　　何欢看到她跑过来，一下子扑到她的怀里，“然然姐，呜呜呜……”
　　辛然条件反射抱住她，断断续续说：“怎么了……没受伤吧，什么……什么被骗了？”
　　何欢伏在她的肩膀上，紧紧抱住她的腰，情绪渐渐平稳下来，“那个黄牛给我的票是假的，呜呜呜……他没想到我能看出来，撒腿就跑，我拉住他让他给我退钱，他不理我，把我甩到地上就跑了。”

　　辛然扶着她的腰，让她从自己身上起来，视线上上下下扫视她一圈，看起来没有受伤，就是头发乱糟糟的，眼泪糊了一脸，眼睛也红通通的。
　　辛然轻轻给何欢擦了擦眼泪，双手环住她，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别哭了，没事就好，钱没了就没了，人没事就行。”

　　何欢的眼泪又涌出来，“一千五就这样没了，呜呜呜……”
　　“不然报警试试吧，说不定能找回来。”
　　何欢哭得更凶了，“刚刚我打了110，警察说必须要去做笔录，呜呜呜……我查了地图，从这打车去公安局来回要300多，哇呜啊啊啊……万一找不回来不就白花钱了吗？”

　　辛然干脆从便利店买了包纸巾，一张一张抽出来递给她，“欢欢，别哭了，你哭的我都想哭了。”
　　何欢抿住嘴，看到辛然红红的眼眶，也顾不上哭了，手忙脚乱的，“然然姐，你哭什么啊，我没事了，你看，我没事了。”
　　“我一看别人流眼泪就控住不住自己，”辛然握住何欢的手说，“今天我要是陪你出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