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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获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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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是怎样对待自己的这双手的,掌心的每一道纹路都被岁月和他曾经的努力覆上了粗糙和僵硬,当这样的手替我擦去眼泪的时候我没有停止哭泣,而是将喘息的声音越放越大,最后竟然几近痛哭。终于他也受不了我的难过,俯下身来皱眉看着我,
“受委屈了吧,自己还是个病丫头,竟然还为别人强出头。”
我摇了摇头,将他的手抓住不放,眼泪就顺着他的指缝慢慢滴进我耳下的枕头中,他竟然看着我久久没有说话,我只是抱着他的手,怎么都不舍得放开,我很想对他说我好想你,真的真的好想你,我知道不论我遇到了多痛苦的事,多难过的事,只要我睡一觉,睁开眼睛后你一定会在我旁边。我想说这么多年来我终究还是被你所感动,可是当我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我想说我从前被我所知道的“未来”束住了手脚,即使是知道你对我的好也假装看不到,可是当我终于想不顾一切的时候却又被新的牵绊羁住了双手双脚。
其实我是真的很想说我喜欢你……
所有的话都梗在我的喉里,最终只能汇成三个字,
“对不起。”
我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对人愧疚,对自己厌弃的感觉,这种难受比任何一种疼痛都来得要直接,我几乎连呼吸都在颤抖,谁知他竟轻声叹气,语气前所未有的柔软,
“我只是后悔这些年对你太过苛刻。”
是啊,我曾经为他的举动而感到委屈,愤怒,伤心,失落,可是我现今却为了他这一句话而起身抱住了他,
“对不起,我错了。”
他拍着我的后背,轻声说道,
“和我前些年做过的错事扯平了,不…”
他看着我,忽然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
“我欠你的。”
我摇头,他却固执的将我搂进怀里,语气沧桑萧索,
“我从未向你承诺,无怪你无法信任我,说到底我欠你一份决心。”
我已经没有办法再说什么,唯有哭泣的声音充斥着整间屋子。我知道过了今夜,我和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剩不下……
因为我知道,他亦明白,我们是向在彼此道别,为了这么多年的纠缠做最后的了结,他有了他为之守护的东西,而我有我要坚持的原则和底线,我们两个人犹如两条直线一样,虽有过焦点,但却注定要背道而驰。
昨晚的一切恍若梦境一般,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正有医官为我诊脉,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反正说出的话都是一般,听不听都是一样。但是意识清明之后我忽然想到了多尔衮,昨晚皮肉被刺穿的声音还犹在耳畔,反手抓住那个老医官的腕子,我的声音有些紧绷,
“多尔衮呢,他有没有事?”
老医官显然是被我吓到了,半晌才缓过劲儿来,
“福晋不用担心,贝勒伤的不是很重。”
怎么都感觉这句话像是在敷衍我,我坐起身来,开口想叫高娃,但是一用力就感到胸口气息不顺,皱眉起身,却被医官惊恐的叫声给吓的坐了回去,还没有开口和他说话就听门边传来一个像我一样中气不足的声音,
“她…怎么样?”
他身上只穿一件青色单衣,外面罩着短褂,看着嘴唇紫到发白的他,我忽然有些不忍,嘴唇颤抖着,我试着扯出一个笑对他说道,
“我们什么时候过日子过到了这个地步?”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步走到我的面前伸手轻轻的触了触我的左脸,我疼得瞬间吸了口凉气,他立刻收手,俯下身看着我,
“很疼?”
我点点头,然后将手伏在他的脸上,
“你的伤呢,严不严重?”
他轻轻的拥我入怀,嘴唇吻着我的发顶,
“你没事就好。”
眼泪又一次顺颊而下,没有感动没有伤心,也没有欢心,唯有淡淡的忧愁在我心间萦绕不去,却不知它又要持续多久。
看他有伤在身,还要给我喂药心里不免有些歉疚,自己从他手中端过药碗,
“你也受伤了,不用过来照顾我。”
他摇头,
“我没关系。”
咽下口中的苦涩,我低声问道,
“为什么替我挡着?”
他微笑,抬头看我,
“那你呢?”
为什么呢,我放下碗静静的看着他,
“不知道。”
他忽然倾身吻了我的唇一下,犹如蜻蜓点水一般,
“因为你是我的妻子,我这一辈子唯一的妻子。”
我一脸窘色的看着他,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不要说得这么正经啊。”
暗夜中我一直睁着眼睛,不知身后的多尔衮有没有睡着,但是均匀的呼吸声却一直留在耳边。原来这些日子里在寒夜中的温暖竟是真有出处,我转过身看着面前闭着眼睛他,声音自嘴边流出,
“我心眼儿小会记仇,所以你也可以。”
“这个脑袋里光记着你的好了,哪有空档记仇啊?”
他忽然睁开眼睛对我狡黠一笑,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将我搂进怀里,我伸手推了他一把,
“你没睡觉怎么也不说话?”
他好似自己还很委屈,
“因为我以为你睡着了。”
我气结,
“强词夺理!”
他趁机亲我的鼻尖,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推开他,
“滚,我还没原谅你呢。”
他没有理会我的推搡,温热的唇落在我的脖颈上,语气也是异常的温和,
“我爱你。”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怔住了,但是瞬间我的手就像他的后背上招呼去,
“你说晚了!”
他闷哼一声,咬着牙吸气道,
“我早就说过了,可是你都没反应……”
他早就说过了?我怎么不记得,这么敏感的字眼我会不记得,开玩笑!
“你胡说!哎…你?你怎么样啊!”
他一个经常征战沙场的大将居然这么不禁拍,我还没用多大力气他竟然就荤菜了,结果我还要大半夜的穿着睡衣到处叫人。
真丢人……
我心里郁闷的想。
豪格同志果然不是一般人,他这一刀砍得多尔衮同志几天都昏迷不醒,我不满的看着面前的医官,
“怎么这么多天都还没有一点起色,是你的药不行还是你这个人不行?”
医官已经是我家的常客了,所以对这种场面亦是应付自如,
“福晋有所不知,贝勒爷当年不是足月所生,故而身体先天稍弱于他人,再加之这些年南征北战亦是损耗了不少的精力,这一次豪格贝勒一刀伤的较重,能恢复到如此程度已是不易。”
我对他的话一直都是半信半疑,
“他前几天还和我生龙活虎似的开玩笑,今天就病怏怏的躺在这里,你觉得你说的这些话我如何能信?”
医官摇了摇头,依旧表现的淡定异常,
“贝勒爷意志过人,定是担心福晋身体虚弱,故而……”
我已经没有心思听他往下说了,挥手打断他的话,
“行了,你去忙吧。”
多铎在我身后也是一脸的憔悴之色,我担心的看着他,
“昨晚得了信儿你就跑过来了,到现在还没合眼,快回去休息吧。”
他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语气竟比以往都沉,
“你还不是一样,豪格这个老小子,我定让他十倍奉还!”
话说到最后已经是咬牙切齿,可是按在我肩上的手却一直轻柔,我回头握住他的手,
“这件事我想大汗和大妃那里定会给我们一个交代,这事说得好听些是皇家自己人闹了脾气,说得不好听可就严重了,我想他们断不会就这样过去的,所以你现在更改冷静处事,切不可急躁更不能这个时侯就贸然去找豪格寻仇。”
多铎愤然将拳头砸向窗棂,声音冷厉异常,
“难不成要我眼睁睁的看着你们两个受苦?!”
我将他拉过来轻声安慰,
“这件事莫说是你,就是我在家乡的阿爸也肯定不会就此算了的,豪格这次确实过分,可是若不是事出有因而且他又喝醉了酒,怎么可能这个时侯到我家来闹事?”
多铎“嗨”了一声,愤愤不平的坐在凳子上看着我,
“还不都是你那个小妹妹。”
我讶然,
“白音?”
多铎摆了摆手,
“那小姑娘自己跑去找大汗,说要嫁给我哥,我哥呢又不愿意娶,推来推去推到了豪格的头上,你们家两个女儿都嫁给了我哥那你阿爸这一部自然都是我哥家的人,大汗一见自己儿子也能分得一杯羹自然乐意为之,可是豪格的岳母可不这么想,当下就去找大汗闹事,大汗正愁没有理由收拾这几个人,结果你也知道,好个是为了撇清关系,将自己的妻子杀了。”
我越听越糊涂,除非豪格真的患有神经分裂,不然他不可能杀自己的爱妻的,而且看他那晚的表现,我更觉得根本不是他做的。
“但是,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诧异的看着多铎,
“就算是多尔衮不愿意这笔帐也算不到我们的头上吧?”
多铎一提到此处更是咬牙切齿,一张圆桌几乎让他一掌劈做两半,
“所以我就说这个老小子肯定是吃了什么疯药,魔怔了!”
“我也这么觉得”,我在心底暗暗赞成多铎的说法。回头看着面色难看双眼紧闭的多尔衮,心中的疑问便又被搁置脑后,我拿起湿布巾轻轻替他失去额上的冷汗,身后多铎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自己也是,多注意身子,别为了他自己再倒下。”
我点点头,
“我知道。”
下午皇太极和哲哲便双双来到多尔衮的宅子,看过多尔衮的伤势后哲哲率先发话了,
“大汗,这…”
她将眼光转向我,
“孟哥一定受惊了吧,看你的脸色…这次是豪格这孩子太过胡闹,大汗已经命人将他关起来了,过几天多尔衮好了,我便叫他亲自来向你们赔罪。”
皇太极也看我,
“好好养身子,那个不孝子我自会重罚。”
人都走了之后我坐在多尔衮的身边静静的想事,这件事里百分之百有猫腻,而且肯定有人获大利,皇太极肯定不必说,莽古济和德格类连带都被皇太极“扁了”,豪格也是,虽然为了脱离干系杀了妻子,可是杀妻这么不光彩的事在皇太极看来也定然不会好,豪格今后恐怕会像莽古尔泰一样背着这么一个罪名走一辈子,如果豪格的名声被搞臭的话,那谁才是最大的获利者呢?多尔衮和多铎?应该不是,因祸得福是有可能,但是再得福这福泽也不可能大过皇位去吧,所以……
我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整个人霍然站起,原来是这样!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床边传了过来,
“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