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海谣（前清清穿）》飞灯

14、 嫌隙

　　我对着镜子揉着自己的脸，这几天是不是胖了？肩膀上突然出现的脸对我甜甜的笑了笑，

　　“孟哥什么时候也知道爱美了？”

　　我抚胸退到一边，无奈的看着对着镜子弄头发的布木布泰，低声咕哝，

　　“吓死我了，走路怎么就像猫一样，都没声音的。”

　　布木不泰转身轻哼了一声，

　　“吓的就是你，快穿衣服，一会儿要进宫向托娅姑姑请安呢。”

　　我苦着脸让高娃去找衣服，却不料小丫头刚递过来的粉红色蒙古袍被布木布泰一把抢了过去，

　　“今天，我来替你打扮。”

　　我瞪着眼睛慢慢后退，

　　“你…你刚说什么？你要干什么？”

　　布木布泰上前将我拉到镜子旁边，将衣服罩在我的身上，然后满意的笑着说道，

　　“就这件了，快穿上。”

　　我回头诧异的看着她，

　　“你这是怎么了，今天？病了吗？”

　　布木布泰拉下我放在她额上的手，不耐烦地白了我一眼，

　　“怎么，我帮你打扮一下都不行？快穿吧！”

　　我满面狐疑的穿好衣服，没道理呀，小霸王忽然这样做。头发被她攥在手里慢慢的梳理着，

　　“孟哥，你这个人真是的，我什么事都跟你说，可是你却什么都不对我讲。”

　　不等我说话，她又皱眉笑道，

　　“其实…孟哥你也喜欢姑父吧？”

　　我惊讶的回身看着她，心中慢慢升起一股不满，

　　“你怎么会这样认为？”

　　她笑着看手中的发丝，低声喃喃，

　　“我也想家呢，可是为什么就没人问我，也没人带我去看星星？”

　　我一下站了起来，到底小霸王是从什么地方知道我和皇太极出去的事的，

　　“你…”我皱眉看着她，想听听她到底想说什么。她依旧是满面笑意的看着我，

　　“我告诉过你我喜欢姑父的吧，孟哥？”

　　我点头，轻声说道，

　　“你是说过。”

　　她将我重新按回椅子上，手中的梳子又开始不停的在我的发间来回移动，

　　“可是孟哥你可没有对我说过你喜欢谁啊。”

　　我叹气，回头想要向她说明，可是脑后的疼痛却让我倒吸了一口冷气，手摸着痛处，我的脸也垮了下来。

　　“哎呀，对不起呢孟哥，我没看见，不小心就揪断你一根头发，真可惜。”

　　我闭眼，深呼一口气，世界如此美好，我不能变的暴躁，忍！

　　“算了，一根头发而已。只是你到底想要和我说什么？”

　　布木布泰满意地看着我窝囊的态度，脸慢慢凑近我的耳朵，

　　“我不是早就和你说过了吗？孟哥，如果是你的话，我会恨的。你不想被我恨吧？”

　　我将头发从她白皙的手中抽出，干笑两声。我当然不想被她恨，可是小霸王你也实在是……

　　“我手笨，梳头发不如高娃，还是叫她来给你梳吧，免得又扯掉你几根头发。”

　　布木布泰云淡风轻的说完这句话，满意地离开了。我无奈的看着她的背影，小小年纪就知道威胁别人，怪不得将来……可是，转眼想想，我对皇太极又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托娅姑姑慈爱的看着静坐在一边的我，温暖的手轻轻拍了拍我的手，

　　“十五阿哥天天跑来的这份心思，我都看在眼里，孟哥也不是个笨丫头，怎么会看不出来？”

　　我讶然抬头，不可思议的看着她，怎么连这个姑姑也跟着瞎搅，这真是要烦死我了，

　　“姑姑，我…”

　　“孟哥当然都知道了，要不然怎么会每次都高高兴兴地跟着十五阿哥出去呢？”

　　我回身皱眉看着一旁笑靥如花的布木布泰，双手慢慢收紧。

　　“年龄是还差了些，可是如果孟哥和十五阿哥真是…那我这个当姑姑的也可以向大汗说说，早订下来的话不仅对我们科尔沁，我也会很高兴的。”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我反手抓住托娅姑姑的手，定声说道，

　　“孟哥从来都当十五阿哥是弟弟一般，从来没有…没有…”这怎么说啊，说我对他有男女之情？两个十岁左右的孩子知道什么是男女之情啊。

　　门边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我闻声转头，一抹白色瞬间消失在我的视线里，心下一沉，是多铎！

　　转身想要追出去，却被哲哲拉了回来，她不好意思地对托娅姑姑笑笑，

　　“孟哥年幼不懂事，您不要往心里去。”

　　托娅姑姑只皱眉看了看门外，然后对我笑着点了点头，

　　“是我急了些，小孩子的事情，本来就不该我来操心的，只是这十五阿哥是大汗最宝贝的一个，他对孟哥这么上心，若是将来孟哥能…那咱么…”托娅姑姑四是看到我的脸色不郁，声音也渐渐淡了下去。温暖的手慢慢拍拍我的肩，

　　“是姑姑疏忽了，孟哥该不好意思了。”

　　我对她苦涩的笑笑，我根本就没有不好意思，这明明就是她在把她们的意思强加给我，只是，多铎……为什么每次这样的时候他都会在我不远的地方呢？

　　好不容易摆脱了托娅姑姑的唠叨，我焦急的向多铎的寝宫跑去，却不料在门口撞到了满身血斑的多尔衮，心狂跳不止，我拽拽他的袖子，

　　“你…怎么了？是有什么事，你身上…有血。”

　　他慢慢的回过头来，眼中的的冷意让我不禁颤了一下，拽着他袖子的手慢慢放松，可谁知他一把拉过我，沉声问道，

　　“该我问你，你对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竟然会把自己弄成那副模样？”

　　我木然看着他，低声问道，

　　“他…他怎样了？”

　　一直都以为多尔衮是个随和的人，可是现在站在她的面前，我的恐惧竟然比在皇太极面前时还要深，

　　“多尔衮…我…”

　　“放手！”

　　远处传来的一声厉喝让我们齐齐转头，可是看到来人后，我的心却变得更沉了……

　　努尔哈赤一脸严肃地站在我们的对面，他身边的大妃阿巴亥看到自己的宝贝儿子一身血迹，不由得倒吸一口气，显然是受惊不小。

　　“多尔衮，把手放开。”

　　听到自己父汗含怒发话，多尔衮剑眉紧蹙之后还是有些不甘的放开了我。感觉全身都在颤抖，我不停的后退，那个曾经在寒冷的冬夜中披衣，在下夜中躲在远处听出我歌声中的悲戚的人好像一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在雪地里对我冷嘲热讽，满眼冷意的质问我的多尔衮。脑中一片空白，我没办法让自己冷静下来，也没有办法让自己站在他的角度去考虑问题。慢慢俯身，我向努尔哈赤和阿巴亥行了一礼之后，转身抹着眼泪，没出息的跑开了。

　　只顾自己跑着高兴，也没看到前面都有什么，一不留神就撞在一个身着官衣的人身上，刚想抬起头来道歉就被那人拎了起来。皇太极的脸色难看至极，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眼泪一下就被吓了回去，想开口却只能哽咽，只好不停地摇头。脚慢慢着地，手上忽然变得温暖起来，他的大手裹着我的，声音也软了起来，

　　“跟我回家。”

　　不知为什么，听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心里的恐惧一下都融化成水，眼泪不停地从眼眶往下掉，身体向前，我伸手抱住他的腰，趴在他怀里大声地哭了出来。就像个小孩子受了委屈后终于见到了家长一样，我放心的在他的怀里抹着鼻涕眼泪，而他的手颤了颤，终于还是放在了我的肩上。

　　“胆子小还要到处乱跑，你也真是…哭够了就跟我回家。”

　　我皱眉吸了吸鼻子，皇帝大人一点都不会安慰别人。拉着他的手回身才发现哲哲正在不远处担心的看着我们。

　　“爷，大妃说孟哥……”

　　哲哲的话倏然止住，我不明所以地抬头才发现皇太极的眼中盛满怒气，薄薄的嘴唇紧紧抿着，不发一言。没牵着我的另一只手紧紧地攥着拳像是要把指头按进手掌一般。

　　“她说了什么？”

　　哲哲愣怔了一下，随后低声说道，

　　“大妃说孟哥聪明讨喜，想要留孟哥在宫中小住几天，爷…这…”

　　皇太极微微眯眼，并不理会哲哲的为难，低头问我，

　　“你想要留在宫里还是跟我回家去。”

　　两害相较取其轻，答案非常明显，我立刻拽着他的袖角坚定的回答，

　　“回家。”

　　哲哲闻言皱眉，轻声说道，

　　“孟哥，不要任性，这是辽阳，不是科尔沁的草原。”

　　她说得对，这里是辽阳，不是科尔沁，不是我的家。今天就算我不想留下又怎么样呢，大妃那个危险的女人发话了，她叫我死我能活吗？而且…我抬头看看面色不善的皇太极，和大妃闹僵了对他真的是一点好处都没有，虽然他平常看起来是变态了那么一点点，可是关键时候还是很护家的。还有上次带我去看星星也是…

　　“是孟哥不懂事。”

　　我趿拉着脑袋低声说着违心的话，脑袋里想得都是阿巴亥用各种满清酷刑折磨我的场景（虽然没有那么夸张啦）。

　　皇太极的手慢慢放开，

　　“要是住得不习惯就随时来找我。”

　　宝蓝色的身影快步离去，哲哲神色复杂的看着我，忽然说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话，

　　“你这孩子，到底是…到底是她家的人啊。”

　　我进到大妃的寝殿时，不由得打了个冷战，这…根本就是三堂会审嘛，多尔衮和多铎两个人坐在正座的两面，脸色都不好看，多铎的手上缠着厚厚的白布，里面隐隐渗出意思殷红，多尔衮则是面色阴沉的看着身着黄袍的努尔哈赤，不发一言。

　　“萨日孟哥给大汗大妃见礼了。”

　　我慢慢俯身，却听到努老头子爽朗的笑声，

　　“快起来吧，看我的两个小儿子，把科尔沁的格格吓成了这样，以后还有哪个蒙古格格感到我们这里啊。”

　　我低头不满的哼哼，我本来就是那个不想来的，要真是不来的话，那会有这么多的麻烦事。

　　“父汗，儿子要娶孟哥！”

　　我惊讶的抬头看着不知何时已站在努尔哈赤面前的多铎，不由得惊呼出声。

　　努尔哈赤拍拍多铎，赞许的说道，

　　“好！不愧是我的儿子，可是……”他的笑意转向我，

　　“孟哥的意思呢？”

　　我无奈的看着面前的一家子，心里想着，看吧，看吧，这个大包袱最后还只要落在我的身上。

　　“回大汗，孟哥……”

　　到底该怎么回答呢？这个让我头疼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