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旧》京墨暖阳

17、送来的家书

　　这春宫图也不是李锦言买的。

　　上次在沈小姐那里骗来的怪力乱神的话本子实在是太薄了，小小一本，李锦言没几天就看完了，看完后李锦言在心里默默给这个话本子画了一个大大的叉，因为这话本子十分不写实，最重要的是这话本子里居然没有自己！

　　李锦言痛定思痛，决定做些什么挽回自己在这段爱情中的地位。李锦言忍不住反问了一句：即使自己不是爱情的当事人，难道还不能成为重要的配角吗！我不能拥有爱情就罢了，连出场都不配吗？

　　李锦言当下做了个十分大胆且不要命的决定，那就是提笔自己亲自写！不得不说，林安那句对李二少爷的评价是对的，‘二少爷，艺高人胆大’！

　　李锦言就像是私家侦探一般，对着李玖棠和张筱春开启了观察模式，简言之就是把二人正常的交流，在自己笔下润色成感天动地的故事情节！

　　比如：大哥前些日子又给张筱春买了几本书，以供他闲暇时间解闷用。

　　话本子里自然不能直接这样写，李锦言写的是，张筱春因为是名角儿，自然对戏曲孤本感兴趣，李家大少爷为了博美人一笑，一掷千金，不惜用李家的布料秘方换取了对方的戏曲孤本！为了张筱春的心愿，宁可不要传家秘方！

　　又比如李玖棠扶着张筱春在院子里走动，帮他恢复身体。

　　在李锦言的笔下就变成了，张筱春连下地走路李玖棠都不放心，一定要捧在手上虔诚的焚香，不是，对不起，串台了，是一定要张筱春出现在他目之所及的地方！

　　再比如吃饭的时候，李玖棠正常给张筱春夹个菜！

　　那更是不得了了！在李锦言看来简直要起飞了！那不是普通的一筷子菜，那是李玖棠对张筱春连吃饭都舍不得移开眼！那是两个人当着弟弟的面不好过分亲热，只能通过夹菜表达爱情，只能用眼神牵手缓解相思！

　　李锦言花费了不少时间，把话本子里的李玖棠和张筱春的往来情节写得夸张至极，而在这个话本子里李锦言是因为大哥只关心张筱春忽视自己感受，而要和张筱春争宠的作死小能手弟弟！这个设定李锦言十分满意。

　　写到最后，李锦言自己差点儿都信了！最后这本书成功流传到了市面儿上。

　　哦，倒不是因为李锦言的文笔有多好，主要是因为这个话本子李锦言自己出钱印发了不少，免费发放到集市上，让那些摊主去卖，卖多少都是纯利润，不少人还是愿意推销的。

　　甚至在李锦言和沈妍蒨常去的那个茶馆，连说书先生都开始说这个话本子了，并且还有不少人用这个话本子做延伸，续写或者改编这一本，李锦言非常满意。最满意的是自己的戏份终于上去了，不再是个默默无闻的弟弟。

　　人家也想为大哥的爱情出份力嘛。

　　李玖棠内心：我看你是想出口气吧！

　　一时之间，因着话本子的流传再加上李锦言有意让大哥和张筱春的事情发酵开来，李府的风流韵事成了南京城家喻户晓的逸闻趣事，李玖棠和张筱春也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不管事情的真假如何，能在酒桌上侃侃而谈，调动酒局的气氛，那么事情的真假便也就不重要了。

　　就是这整个南京城都沸沸扬扬的故事，熊如黛自然也是听了个满耳朵，李锦言之所以把事情闹大，也是希望熊如黛有一个女孩子该有的娇羞，她也应该知道，一旦卷入李玖棠和张筱春的故事里，被人品头论足，当做茶余饭后谈资的也会有她一份。

　　熊如黛前些日子因着李玖棠为了保护张筱春，不允许她进李府大门，她居然真的不曾上门，也不曾有任何靠近李府举动。李锦言不认为她是那种见好就收，知道审时度势的人，李玖棠更不会这样想。

　　所以在熊如黛来李府的时候，李玖棠丝毫没有犹豫的让李锦言去打发了她。

　　熊如黛倒是没有带随从，只身一人，也没有像在商会时候穿成一个女魔头，甚至连鞭子都没有带着，一身旗袍打扮，李锦言在心里摇摇头，你以为穿个旗袍就是沈妍蒨了！

　　李锦言换了一副模样，像往常一样，状态自然的上前，“如黛姐，你来了。”

　　熊如黛说话一向开门见山，“我要见你大哥。”

　　李锦言扶着额头，这姐姐怎么色心不死呢，我承认大哥好看，剑眉星目，身姿挺拔，一身长衫也能穿出气势，但是，我其实也不错啊，看我这西装穿的多好看，大姐姐可以喜欢我啊！

　　“如黛姐，大哥他现在比较忙，没有时间。”李锦言面不改色的扯着谎。

　　熊如黛作势要递给他一封信，可只是让他看了个信封，李锦言看清楚往来地址和姓名邮戳之后，想要把信拿过来，熊如黛却是把手收了回去，“我说过了，让你大哥来。”

　　李锦言有些生气，“如黛姐，你和大哥的事不管如何都是咱们这一辈人的私事，你何必用这信做筹码，你明知大哥若是知道你这么做，他必定会生你的气。”

　　熊如黛有些赌气，“他早就生我的气了，何必在乎多一件少一件，我只是想见见他而已。”

　　李锦言没办法只能去后院，李玖棠正和张筱春在讨论一个偏方是否可行，就是煮好的茶加上冰糖到底对恢复嗓子有没有效果？

　　李玖棠主张他先喝一段时间试一试，如果他的嗓音因此会变得更清明，更明朗，那就说明偏方有效果。

　　但筱春反对，他觉得就算没效果，也不会有副作用，毕竟茶和冰糖哪一样都不是害人的东西，何必找他费心再亲自实验，自己直接喝不就得了。

　　李锦言进屋的时候，两个人正在就这个问题争论，李锦言真是气鼓鼓，凭什么大哥可以和心上人一起品茶，自己就只能面对熊如黛！

　　李锦言进屋坐在筱春旁边，直接开了口，“大哥，熊如黛来了，她手上拿了父亲的信。”

　　李玖棠放下手中的茶杯，皱了一下眉头，“父亲的信怎么会在她手里，不是和那邮差说过了直接送来李府，怎么还能假手旁人？”

　　李锦言摇摇头，“那谁知道，现在商会横行一时，谁有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得到的信。”

　　张筱春只知道李府有李家二位公子，对于他们口中的父亲毫不知情，“说来我已经在李府住了很久，不知令尊身在何处，我许是应该去拜访一下。”

　　李玖棠摇摇头，“那倒不必，父亲大人不在国内，你也知道，李家的生意有很多在海外，而且父亲一直觉得国内这些年局势动荡，太平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就连千年通知的大清王朝不也是说败就败了，他一直试图在海外站稳脚跟，所以近几年一直在海外拓展生意，这信是邮局里那邮差送熟了的，时间多久一次也很固定，熊如黛能拿到信也没什么奇怪的。”

　　李锦言点点头，“那，大哥你要去见她吗？”

　　李玖棠喝光了那杯茶，因着熊如黛的事，对着筱春，还是有些心虚，“筱春，我先去把那封信拿回来，看看父亲在海外过的如何，你且先坐着，等我回来，我们继续研究那个偏方，看看到底有没有用。”

　　张筱春知道，因为自己和他联手做戏被熊如黛恨上，更因为这，被熊如黛害成这副残废模样，李玖棠一直很是自责，张筱春不知道李家和熊家有多深厚的关系，不知道李玖棠对熊如黛到底是什么心情，但张筱春有好几次想告诉李玖棠，不用愧疚，真的不必。

　　这世道向来如此，在其位，便是上者，一死一伤都在上位者的一句话，他张筱春没有别的优点，只是认命罢了。他便是那种若被世俗碾压，就乖乖任他碾压的人。

　　李玖棠来到前厅，熊如黛手里还紧紧握着那封信，李玖棠上前一步伸出了手，熊如黛面对李玖棠从来没有那份霸道，有的只是眷恋。

　　熊如黛递给了李玖棠那封信，“你不问问我从哪里得来的信。”

　　李玖棠面不改色的拆开信封，口中语气波澜不惊甚至带着一丝疏离，“邮差不是我李家人，自是不必为我李家卖命，你或是以钱收买，或是以权势压迫，不论是哪一条，都足够他屈服，足够他出卖我了。”

　　熊如黛没有出声，李玖棠一向了解她，世道想来如此，钱或是权，便足够得到你想得到的了。至少，这是熊如黛对这个时代的认知。

　　李玖棠看完信，默默把信装回去收好，看着熊如黛，“信我已经收到了，劳烦熊二小姐跑这一趟，时间不早了，熊小姐请回吧。”

　　熊如黛纵使再爱他，也有自己的骄傲，一而再再而三的这般委曲求全，实在不是她的风格，当下便向门口走去，只是走了几步又折返而回，从手中的包里，拿出一个丝帕包住的东西，递给李玖棠。

　　李玖棠不明所以，自然不好接手，熊如黛见他不接，也没有强求，而是一层一层展开了那个丝帕，里面稳稳躺着的，是一个翠色的扳指。

　　李玖棠自然是熟悉这枚扳指，因为这是自己在成都的时候送给她的，算是日后的信物。

　　熊如黛强行把扳指塞给了李玖棠，“玖棠哥，你还记得这枚扳指吗，这是你在成都的时候送给我的，当时你说我帮了你，日后只要有这枚扳指，你刀山火海也会还我的情意，这些你不会忘记吧。”

　　李玖棠既是敢给，断然没有不敢承认的道理，“当然记得，我会尽我所能，顷李府之力回报于你，这是你应得的，也是我该做的。”

　　熊如黛点点头，勉强笑了一下，“你记得就好，我不要你上刀山下火海，也不必你拿李府做誓，我只求你一件事。”

　　李玖棠握着那枚扳指，“你说，我能办到的，都会满足你。”

　　熊如黛没头没脑的开了口，“我要你原谅我。”

　　李玖棠以为她说的是张筱春的事情，李玖棠无法替筱春报仇，不能为他做些什么也是因为这枚扳指，熊如黛的万般不好，都有这枚扳指为她做说客，但若是说替筱春原谅，李玖棠自认为自己不配。

　　李玖棠握紧了扳指，“如黛，我不会因为筱春的事情对你做什么打击报复的事，这一点你可以放心，但我能做得到的，也仅此而已，我不能允许你再以任何名义伤害筱春，更给不了你想要的感情。你与我只是这样而已，李府会是熊家的盟友，但也仅仅是盟友。”

　　熊如黛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大半，“我愿意接受你对我没有感情的事实，我也向你道了歉，那这枚扳指也算物归原主了，你和我以后就权当是两不相欠罢了。”说完熊如黛自顾自的离开了，甚至李玖棠没有相送。

　　李玖棠拿着信去了浅知园，李锦言还在陪着筱春，李锦言爱说些天南海北不着调的话，偏偏筱春喜欢听，一来二去的，李玖棠倒也乐意让锦言陪着他，能让筱春开心也是好的。

　　李玖棠把信递给李锦言，顺便和筱春解释一下，“我母亲去世的早，只有一个父亲，常年在国外经营生意，父亲信上说近期国外的生意不太好做，颇有些费神，似乎是又犯了旧疾。”

　　李锦言看信的时候脸色也不太好，“父亲信上说前些日子身体有些不太舒服，但没什么大问题，只是生意确实比之前更难，海外的资产已经开始缩水了。”

　　李玖棠解释道：“国内各路军方力量蠢蠢欲动，都想做着乱世的枭雄，一旦国内动荡，外国势力势必想掺一脚，顺便分一杯羹，当年八国联合瓜分利益的场景，不知道多少国家眼红，政局形势紧张，经济自然受到影响。”

　　李锦言安慰着大哥，“父亲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这些年什么样的情形没见过，想来若是真有问题，父亲定会在信上要你去国外帮他的，就像我们还没来南京之前一样，想来他还没有要求你过去，应该也是可以应付的。”

　　不过最后李锦言却是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你说熊如黛大费周章的拦截这封信送来李府，难道就是为了见你一面吗？”

　　李玖棠摇摇头不明所以，张筱春自然更不好插话，兄弟二人在担心国内形势对海外生意的影响，故而，熊如黛的来访目的，都无暇去顾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