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山也寂寥》廿七不吃西兰花

5、不知

　　走出竹屋的尘离漫无目的的找着出去的方向，转身看着隐藏在群山之中的竹屋，稍微走远一些，再看在一棵棵树木之中遮挡着看不见踪迹的竹屋。
　　尘离心中再次感叹了一下阵法的神奇，想着还是要好好记住刚才走的路线，才能能够重新走回去。
　　越往外走越发空旷，越向后看越发隐秘，群山之中的草木好像和自己一起行走着，一进一退，前前进进，慢慢尘离找不到了原来的方向，再走几步竟是觉得空气突然变得稀薄了一样，不能继续向前，突然一阵眩晕汹涌袭来，眼前一黑，瞬时入了幻境之中，再次睁开眼睛后，看到了是一片混沌，周围都是模模糊糊的一片。
　　恢复神明之后，尘离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自己此刻处于一个山洞之中，天还是黑色的样子，药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想要伸手拿过来，却发现手臂有些难受，竟是不能再动一丝，心里有些疑惑，分明是进入了幻境，却不知为何却有了受伤的感觉，慢慢梳理着精神，总得想找个方法走出来这幻境。
　　看着面前的山洞，像是几个万年之前的样子，感受了一下周围，有几个小小的精灵，轻轻施法唤了出来一只，是个小小的石头怪，黑漆漆的一小团，眼睛亮亮闪闪的，害羞地不知所措的样子。
　　“我且问你，这里是什么地方？” 尘离轻轻开口，问向面前的小家伙。
　　“这里……是……甫山上的一个山洞。”小声的回应着。
　　“那你可知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不知。”
　　黑乎乎的小家伙小声说着，“我在睡觉……睡醒了就看见你了……”
　　“我知道!我知道!”角落里传出来另一种声音，石头后面瑟瑟缩缩的钻出来一只灰色的小妖怪，眼睛咕噜咕噜的转着，一副机灵的样子。
　　“先生 ! 刚才的时候，突然一阵白光闪过来，然后特别特别亮！你就突然出现啦！”
　　“那这个地方，可还有其他人出现？”
　　“有！一个穿黑色衣服的男的！他受伤很重！昏迷了好几天，还是我们给他喂水给他，他才醒过来的!”
　　“那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开始说话的第一个小妖怪摸了摸头，小声支吾的说，“那个哥哥醒过来后，我们没敢出来，他一个人走啦。”
　　“是的，哥哥，我们不敢在不是同类的人面前暴露妖怪的身份的，之前有个坏人，抓走了很多我们的伙伴，现在这片山里，也就只有我们几只小妖了。”
　　“被抓走的小妖们现在都在哪里？”
　　“我们也不知道，抓走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了。”两只小妖低下了头，揉了揉红红的眼睛。
　　“谢谢你们告诉我，我过会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况，你们也休息休息吧。”看着面前情绪低落的两只小妖怪，尘离问不出其他的话了，掏了掏兜，摸出两块糖来，递给了两只小妖。
　　“不要害怕，我不会害你们的，乖乖去休息吧。”摸了摸两个小小的妖怪的头顶，轻轻的说出安慰的话来。
　　两只小妖乖乖的再次隐藏在山洞的一角，尘离坐起来身子，给自己施法调节气息，受伤的地方在胳膊上，不调节好的话不好行动 ，感觉伤处恢复的差不多之后，尘离慢慢起身向山洞外走去。
　　阳光慢慢盖住整个白色衣衫，努力睁开眼睛，看向外面的景象，是此起彼伏的山岭，高百尺的老树直直的通向天空，光在树影里斑斑驳驳，最后在白衣之上留下来点点剪影。
　　辨识出方向，走向树林之中，沿途毫无声息，寂静之中，脚踏落叶之上，咔哧咔哧的声音响在群山之中。
　　尘离在心中不断思索刚刚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自己误入幻境，幻境是谁创造的呢？
　　赵家怀书？普通凡人的能力能够创建幻境吗？古往今来，大概没有这样的事例，那这幻境又是谁创建的？
　　想不出来，既来之，则安之，就闯闯这里，看看有什么问题，自己为何受伤，又是什么掳走了这里的小妖，黑衣少年又是谁？这一件一件的事情，都还不知原因。
　　偌大的山林中静悄悄的，好像只有自己脚踩落叶的窸窣声音，神识探索周围也没有发现一丝生气，这里没有一个小妖，也没有一个人，只有环环相绕的树林。
　　尘离沿着太阳的方向一直向前走着，一片静寂，越走越闻到周围有股血腥气越来越浓，他低头看了看路边植物，有挣扎过得痕迹，有的叶片上有些血迹，沿着点点的血迹，继续向前走，这条路最后终结在一个山洞前。
　　从洞口向里看去，黑不见指，尘离试图用神识去探究一番，竟是不能前进分毫，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了个诀，看清了覆盖在洞口的层层结界，有触碰到就会通知设届者的，自己刚才幸好没有硬闯进去，思考了一会，越发觉得设计这样的复杂的保护罩，想必洞内应该大有蹊跷，自己的伤还没好全，如今也已经是下午了，就等明日再来探探。
　　尘离依着自己的习惯，怕再难找到这里，在洞口做了个隐蔽的标记，想必没人会发现，接着想要原程返回，依着记忆里的方向，却发现周围的景物和来时又有不同，只好边走边做标记，到了一片竹林，竟有一间和幻境外面赵家小幺所筑的竹屋几乎一样的竹屋，这里究竟是幻境之内，还是外面的世界？
　　他谨慎小心的探索前方，没有感受到危险的气息，也没有结界的阻挡，心里想这可能只是一间普通的竹屋吧，可能竹屋大概都长这样吧。
　　推门进入，铺面而来的熟悉感，简简单单，可以说是一模一样了，身处不知道之后会发生的地方，尘离突然看到熟悉的事物，心中不禁有了些热意，看着面前木榻，好像就在刚才，上面还躺着一个刚刚经历乱世的少年，在默默的忍受着战乱带给自己的痛苦。
　　尘离最后还是走到躺椅前面，闭眼凝神，满室一片寂静，感觉自己已经恢复的完全了，然后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从随身携带的蚕丝袋子中摸索出一块带甜味的糖，好看的手指慢慢剥开糖纸，细嚼慢咽，屋子里好像不再是沉寂静默，而是甜甜的味道，弥散着甚至有些霸道的充满了角落和四周。
　　竹屋外面是毫无章法的竹林，密密麻麻层层遮挡住简单的竹屋。
　　被结界挡住的洞口处，远远看去有着一个挺拔的身影，黑衣覆盖全身，只能看见外衣尾处浅浅勾勒的槐花痕迹，正是小妖怪口中的黑衣少年。
　　少年面色严肃，眉眼分明，瞬间隐了身形，向前探去冲破了那结界，结界内也是漆黑一片，他向着有点点火光的方向慢慢前行，脚下小心试探着，踢到一块石头，只能听见慢慢的滚动的声音，然后带着一股风声，好像落入了深不可测的崖底，没有回响。
　　他心中推测着前方可能有很深的裂隙，换了个方向，继续去感知四周，突然就感受到一股湿冷的气息，整个洞口一下子像要被冻结一般，只听见一道干哑发涩的声音从崖底传来，“一年了…终于…你还是又来到了这里……啊哈哈哈哈……余归！呵！战神？你看你和那位又能奈我何呢？我依然存在！我依然！存在于世！”
　　那身着黑衣的少年正是当年叱咤风云的天上的战神，几万年前，战神现世，谁也不知道他从何处来，只记得所有的时候，他都是和一位白衣仙君一同出现的，二人并肩作战，合力封印了这崖底的咆哮着的魔王。
　　魔王本来也是认真的维护着魔界大大小小事件，只因为修炼一直滞于瓶颈，他试图更换另一种修炼方法，却没料到两法合一，两两相克，他慢慢产生了幻觉，魔族骨子里的残留的杀虐被慢慢激发，最终克制不住变成了这样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怪物。
　　不理智的一方化作怪物，引发了之前的战乱纷争，天上人间魔界，血流成河，不管是无辜还是不无辜，全都惨遭此难。
　　而理智的一方，不知是被魔化了，还是被压抑在何处。
　　那听起来令人难受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仅能听见一些回响，依稀是说马上就要再现世间的意思，余归心中警惕起来，封印魔王还是几年之前，当时自己身旁还有着以一位白衣少年，而如今，却不知何处才能寻得了。
　　洞口内越来越阴冷，妖邪之气不断扩大不断从崖底向上涌出，余归想要自己封印此处，却感觉洞内湿冷之气已经侵入体内，施展不了法术，此时又听见洞口入口处传来一些声响，余归立刻隐了身形，藏匿到角落。
　　“大人，结界已经被人破坏了。”
　　“马上搜查一下四周，有可疑人士立即抓捕。”
　　“是。”
　　余归判断出来的人是魔界的人，至于那位大人，看不清楚样貌，难以区分是谁，功力应该与自己相近，现在的处境有点难以选择，硬闯出去还是暂留此地？
　　内心抉择了一番，此地不宜久留，自己体内的气息越来越混乱，还是快点出去为好，他依旧是隐匿着身形，趁搜查的小兵转身之时，快速向外冲，刚脱离洞口，有种危险的感觉突然出现，自己被发现了！
　　是那位大人，余归与他交手片刻，觉得体力有些不支，不可恋战，使了个障眼法，快速离开了此处，交手过程中自己身上又添新伤，踉踉跄跄走到了一片偌大的竹林前，感受不到后方危险的追踪，余归松了口气。
　　随意洒脱的坐着，倚靠着一颗粗实的竹子，从怀中拿出之前备好的药，撒了一些在伤口上，简单处理了一番，把装药的瓶子收好，隔着一层布料，紧贴在心窝处，低头自嘲一笑，不知道他又去了哪里，几年过去了，还是寻不到。
　　低下头的时候，看到脚边的一颗竹子上有些痕迹，熟悉的记号，像以前每次两人一起出行时做的标记一样，余归的手指紧紧抓紧了自己的衣服，又松开，不敢相信的蹲下身子，仔细观察，标记是新的，他一定最近在这里经过，余归眼底情绪不明，像平静的水面上突然落下一滴水，牵连出的是圈圈的波纹起伏。
　　他站起身来，继续寻找下一个标记在何处，竹林中的竹子层层叠叠，又有阵法相连，原来的标记也分不清先后，余归只好慢慢前行，衣服在竹叶随风窸窸窣窣的声音里飘动着，隐隐还能看见用手抓紧的时候的那一小圈褶印，包裹着的是一朵银线勾勒的花。
　　一颗颗竹子在身旁掠过，隐匿在竹林最里的是一座简单的竹屋，安静沉寂的。
　　余归不禁感觉手心发热，连带眼角也开始变红，眼圈有些热气，用心感受，屋内有人，而且是他。
　　尘离是浅眠着的，沉浸在一块糖的甜里，准备休憩片刻出发的，刚闭上眼睛，便感受到了一道灼热的视线向屋内发散着，不带一丝敌意的，就像自己刚刚咬碎那块糖一样，甜味瞬间充满一样，屋外的人已经走到门前了。
　　推门的片刻，屋外的人扶着门板的手微微抖了抖，躺椅上的白衣少年睁开了双眼，对视的瞬间，尘离微微惊讶，“怎么会是赵家小幺？”再看一眼，尘离又觉得不是了，完全不一样的神态，面前的人身上带着一股冷气，甚至没有一点人情味，只有那双眼睛，像包含着无数的话语，一眼万年。
　　“你是何人？”看着面前的人一身黑衣，想必是之前那几个小妖口中的人，尘离疑惑发问。
　　余归身形一顿，疑惑又惊讶得，看着面前的尘离，竟像是找不回自己的声音一样，不知开口说句什么，他怎么能问自己这样的问题，他不记得我了吗？一想到这样眼睛越发热气腾腾，有一丝委屈一般地盯着面前的人。
　　“余归。”很长时间的对视之后，能讲出的话竟然只有自己的名字而已。
　　尘离只觉得眼前的人给自己一种非常非常熟悉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像是自己和赵家小幺独处时，好像从赵怀书身上看到的人就是面前的人一样。
　　空气在两人身边流转，静寂片刻，只有短短的几句话从屋内传出，两人交谈片刻，准备明日一同前往那布满结界的洞口，一起去找一找失踪的小妖们。
　　和在外面一样，尘离依旧是躺在躺椅上，闭上眼睛，想着最近发生的这些，好像从踏进竹林的那一刻，事情就开始不受控制起来，赵怀书和余归究竟有何渊源，为何长得这么像，幻境内和幻境外又有何关系，还有余归身上的熟悉感，还有他看自己的眼神，这一切都是未知的，起伏不定的，让尘离心底也产生了些不知名喜悦一样。
　　而因为被尘离发现受伤严重的余归，被强制的安排到了木榻上歇息，弯了弯嘴角，即使想不明白他为何不认识自己，但这样好像也不差对吧。
　　被结界封印的深不可测的洞口里传来了沙哑的声音，“尘离，哈哈哈哈，原来你也来了……”洞内的一角，瑟瑟发抖的是一群小妖，有的已经奄奄一息，没有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