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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山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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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槐树在村子的最东边住了不知道多少年了,算的上十里八乡的老妖怪。
村子里的小妖怪们都喜欢来老槐树这里叽叽喳喳,斗转星移不知道多少世事,沉浮在这万水千山的一处小小角落。
天下万物不过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老槐树自认是也算看透这人世冷暖,从上一世纪的烽火战乱到如今的盛世太平,老槐树心中竟是从未有过波澜。
想来从他十七岁少年时修炼成仙之后,相貌和心也是从未随这世间千万有过一丝变化,看着俯仰在自己脚下身旁的这些小小妖怪叽叽喳喳的吵吵闹闹,他的内心竟生出些许羡慕之情,这般随性洒脱自己竟是从未有过体验。
他想或许这么多年过去,这里也该是自己的家了,自己无父无母,自醒来便在这岭村扎下了根,也不知来自何处又该归往何处。
天上只有神仙,地下只有鬼魔,唯有这人间,是世人千万各不相同。
老槐树其实算不得多老,虽是这岭村的最年长的妖怪,但若与这岭村之外相比,又是另一种光景。
老树虽老,但尚存新枝,就像这岭村万物,每时每刻都有新生命诞生,无论是人还是妖,全都世世代代与老树一起生活在这小小村落。
而这岭村的大大小小的妖怪几乎都在老槐树下诉说过内心的种种期待与难忘,不仅是这些妖怪都晓得这万年老树,村里的小孩大人们,也都敬仰着这个“老妖怪”。
虽是人妖皆知其存在,却又是从未有人晓得这老树的面貌音容如何。
老老小小不管是妖怪还是人们都在内心觉得这老槐树,应该是故事话本里白胡子飘飘面色和蔼的老人的样子,却不知这槐树却是一番少年模样,正如那玉树临风。
近来岭村里来了些外乡人士,妖怪也多了些新的面孔,老树听着这周围越发嘈杂,静下心来才晓得是天上地下又有战乱,而这人间也慢慢变得不安生起来,村子里越来越多的小妖怪来到自己这里絮絮叨叨了多日,一天又一天过去了,一个又一个的告别接连不断的在自己耳边响起。
这一天已经是七月的最后一天,天还没亮时,村口赵家的小幺来了。
小孩子稚声稚气的声音在自己身边萦绕,
“老树爷爷,我要走了,妈妈说可能再也不回来了,再见了老树爷爷。”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然后整个村子也都安静起来,老树突然发现最近这些日子里,岭村里人越来越少,小幺走后,整个村子里竟是一个人也没有了。人走村空,甚至连妖怪也很久没有见过了。
村子里安安静静,没有一丝声音了,老槐树突然感到一阵悲哀,这天上地下的,为何要牵扯上这人间,这岭村周围似乎是只有自己一个了,想自己这些年似乎是也许久不出去看看,没有了大小妖怪还有人类的絮絮叨叨,一个人似乎是过于寂寞了。
他想这世间冷暖虽是如过眼云烟,自己全部都已见过听过,但还是遗憾了些并未体会过。
看着这昔日热闹非凡的岭村如今空灵寂静的万物无声,他想起自己这过去的一生日日如此日日不变,他想起十七岁那年初成妖时心里的欣喜。
从觉醒新生的翠绿新芽到如今世人眼中的万年老树,想来想去想了很久,竟是想不到自己为何这万年来从未离去。
尘世间似乎是没有何事让自己心生离念,想自己虽百年来一直被叫做老树,却并非真如枯藤老树般不能离去,一棵树沉思了一整天,想自己原本也该是那话本子里的洒脱之妖。
在七月最后的一刻里,月光轻轻冷冷的洒在岭村,老树的叶子哗哗啦啦的响着,槐花的香气弥漫了整个村子,花落成泥,叶落归根,在月色里慢慢消散,翩翩少年已走向八月的黎明。
少年一身白衣,衣衫随风摇摆,白色内衬袖口点缀着点点槐花,在风中飘扬着像是飞舞的蝴蝶。
在夜色中白衣飘飘,走出沉寂的岭村,走向了东方初升的黎明,转身回首时,挥一挥衣袖万年老树已化为乌有。
岭村还是沉寂冷清,少年却已不再沉寂,嘴角微微上扬,眉眼分明,棱角一如十七岁那年一样英气,对着这岭村的草草木木眉眼弯弯,这百万年来,幸会了各位,如今这一去,便是再难相遇了,这人世间的冷暖,少年这就要去会上一会了,不枉这人世间走上一趟。
少年走后,岭村在慢慢上升的阳光中化成雾气消散的不见踪影。
许多年间,人世间奋起了许多英雄,战乱平息,岭村赵家世代英勇,在乱世中自是英雄男儿层出不断,立下丰功伟业,衣锦还乡。
等到那小幺再回此处,却是再也想不起找不到一丝年少的记忆,只记得当初年纪尚小,好像对谁说过一句再见。
在那小幺归京途中,梦里却是又回到当年离家之时,在那寂静空灵的夜里,周围是满满的槐花香气,等到最后一刻转身回首时,看见的却是白衣少年眉眼弯弯的看着这寂静的岭村。
梦醒时刻却又是什么都不再记得,只有夜晚抬头看天空群星时,会觉得这九重天上一定是有位白衣仙君的。
因为赵家小幺从小便非常喜欢槐树,于是取名为“怀书”,谐音为槐树,赵怀书,他所住的院子里种了几棵槐树,开花之时院子里满满的都是槐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