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意》酌染

10、第一十章

　　证据自然是没有的，那日去搜府，本抱着满手而归的心态，结果却是空手而归。没有准备，下次，可就不一定了。证据是可以捏造的，只是时间而已。

　　黑衣人回答了声“是”

　　魏曦静默半刻，屋里很安静，黑衣人没有打扰眼前的主子。

　　“你，身上带银两了吗？”语气里没有什么波澜，黑衣人却是惊得睁大了眼，这话，是从自家主子嘴里说出来的？

　　愣了下，还是将自己身上的所有银两交给了自家主子。只是他想的是，那是他攒了两个月的银钱，说这么没了就这么没了，他有点不舍啊，主子您还会还回来吗？

　　魏曦颠了颠钱袋，嘴角翘起，似乎是因为这而心情愉悦了起来。

　　但那名黑衣人借着月光，看着自家主子一向不怎么有表情的脸浮起了笑容，他觉得，这在透着光的夜色里有些恐怖。

　　跟了主子两三年，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主子除了面无表情还是有其他表情的，虽然不多。

　　能笑就已经很不错了。

　　这些话他也只能在肚子里说说感慨一下，难得主子回归“人间”，下凡了就是不一样啊。

　　想到近日来是干嘛的，黑衣人正了脸色，语气里有些焦急。

　　“主子，这两日连大人已经联合官府准备寻找您，打算先将您拿下”看着自家主子毫无反应，黑衣人又连忙补充道“城墙上已经贴了您的画像，算是变相的通缉令”

　　魏曦还是把玩着手中从暗卫身上要来的钱袋，一声不吭，好似黑衣人说的话与他无关。

　　黑衣人摸不准自家主子的心思，只能原地站着一动不动，垂着头，心里忐忑。

　　魏曦在钱袋上细细摩挲着那些一针一线秀出来的花纹，像是……红豆？

　　红豆相思啊。

　　黑衣人以为自家主子不打算再开口说话，谁知下一刻自家主子说的话惊住了他。

　　“心思莫要被其他东西动摇”语气里有些冷意。

　　想起自己钱袋上的被绣出的花纹，黑衣人心里大骇，连忙单膝跪地双手抱成拳，“属下定当谨记，绝不动摇”

　　从他开始当主子的暗卫开始，就有人告诉他，无情便是利器。

　　生死不由命，能了无牵挂才是最佳选择，既然入这门，就要尊这令。

　　“起来吧”魏曦没有看那跪在地上的暗卫，淡淡开口。

　　暗卫起身后便听到自家主子吩咐着，“将许家的底细查一下，日后我若问起便像我汇报，不问的话你便记着，撤了吧”

　　“是”黑衣人应了声，“属下告退”

　　夜色浓浓，谁都没有注意到有个黑影从许家二小姐的宅院里跃出，一闪而过。

　　魏曦将钱袋收拾好，随后便去洗漱了。

　　另一间屋里，若素皱巴着脸看着许知然在那些首饰上捣腾。

　　“小姐，你在干什么啊，难道这些您又不要卖了？”

　　许知然坐在梳妆台前一只手捏着银钗的一端，另一只手拿着小刀在上面刻画着。

　　许知然边在银钗上比划边说“我看看哪些留着能改造改造……”声音微弱，一双眼眨也不眨盯着银钗上的痕迹。

　　若素看着那小刀看的心惊肉跳的，“小姐您小心点，要不您想刻什么交给若素来就成”

　　小刀仍是在银钗上面游走，很流畅地在其上留下纹路。

　　许知然没有抬头，轻轻嘘了一声，“快好了”

　　银钗一端也就是被许知然捏着的那一端上有着红珠，两三个像树枝尽头开花一样分散到个个方向。红珠上刻有有细腻少量的花朵，栩栩如生。

　　若素不在打扰自家小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注意力高度紧张，生怕一不小心小刀划着自家小姐的手指。

　　许知然的手很好看，虽说皮肤不是白皙，但手指长得秀丽温婉，圆润的指甲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光。

　　半晌后，许知然松了口气，“呼”终于完成了。

　　脖子有些僵硬，肩膀也有些酸疼，许知然唤着若素，“来帮我揉揉肩膀”，随后转着头自自己扭转着自己的手腕。

　　若素给许知然捏着肩膀，随后视线停留在自家小姐手上举着的银钗上。

　　就是刚刚那只，若素下意识停下手上的动作，眼神有些吃惊和呆愣。

　　许知然一看这丫头的表情满意的笑了起来，平常她刻那么多印章可不是白刻的。过来一段时间不知道生疏了没，这下一看还可以。

　　银钗表面几支曲线蜿蜒环绕，像是伸展开的花枝无意中交错在一起，花枝上几片叶子形态不一。

　　舒展开的，蜷缩在一侧的，有静止的，有像是被风吹动的，比着原来生动了许多。

　　“怎么样”许知然在若素眼前晃了晃，语气里有些得意。

　　“嗯，很好看”

　　若素回过神继续给自家小姐捏着肩膀，“小姐是卖还是不卖啊”

　　“哼，当然这个是不卖了，唯一一个能改造的，看着成果不错，其他的一会儿收拾收拾明日里找个当铺当了”

　　许知然将首饰收拾妥当后，便倚在床榻上看着诗词文章，这是她能想到晚上唯一能打发时间的。

　　过一会儿许知然便睡着了，书盖在脸上，手还维持着拿书的姿势。由于这一段许知然营养丰盛，所以身材也渐渐发育良好，微曲着腿，裙边一角散落在地上。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进来的若素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场景。

　　若素走过来取了被子轻轻盖在许知然的身上，能看到现在小姐这样悠闲的生活，她很开心。

　　可是总有些人不如她们愿，刚才一个小丫鬟来传话，是从许家宅院里来的，传的是许家老爷的话。

　　“老爷说一个月后让许二小姐回家，到时有马车来接二小姐，请二小姐做好准备”

　　若素皱了皱眉，“老爷还说什么了吗？”不可能这样突然，肯定会有原因的啊，自她跟着小姐这几年来许家都是对小姐不理不睬的，怎么会突然接小姐回许家？

　　小丫鬟摇摇头，“其他什么也没说，话我就带到了，还望姐姐能转告给二小姐”

　　看着小丫鬟离开，若素陷入了迷茫，什么时候告诉小姐才合适？小姐好不容易才开心一段日子，若是回到以前的状态……希望小姐不会改变吧。

　　若素没有进过许家的府邸，不知道那里到底是怎样的，只是道听途说，那个许家大小姐很美，性子张扬跋扈，到是那个许家长子是个彬彬有礼温文尔雅的男子，饱读诗书现在也在官场拼搏。

　　叹了口气，若素决定这一段时间先瞒着小姐，等快到时间期限的时候在将这些事情给小姐说了。

　　晚上，在梦里的许知然处在那个只有自己和保姆的房子里，独自看着楼下的一对父女。

　　那个女孩儿很小，大概三四岁的时候，被爸爸抱着，手里拿着一只粉红小小的猪。

　　她的爸爸脸上是幸福的笑容，逗着怀中的女儿好像再讲什么有趣的事。那个女孩儿听了笑起来，顺便揪了爸爸的一撮头发。

　　许知然就静静站在窗户前看着楼下的场景，沉默着，嘴唇无意识的被咬住。

　　很久后，等那对父女消失在她的视线里，许知然才慢慢收回视线。

　　几年没见她的爸爸了？记得不大清了，有六七年了吧。

　　很想爸爸，许知然决定去找爸爸，最起码见一面她也能满足。虽然平常习惯了自己一个人，但还是会想念小时候偶尔欢乐的时光。

　　一套别墅前，大门口站着被拒之门外的许知然，大门是锁着的，花园里的花开得正娇艳。她并不是要进去，她没有要打扰爸爸生活的意思，她只是想远远看一眼啊。

　　踢了踢门口地上的石子，许知然觉得自己可以等一等，万一可以等到回来的爸爸呢？

　　就那样，许知然蹲在不远处隐蔽的小道上等了起来。

　　夕阳渐渐落下，天色也渐渐黑暗了，许知然还是没有离开。

　　忽然一辆车的光芒照亮了周围，看去是黑色的豪车停在别墅门前。

　　车门被打开，走出来一个男人，身着西装，微胖。

　　即使几年没见，许知然还是认出了那是自己的爸爸。

　　许知然看到她的爸爸伸出手动作轻柔的从车里牵出来一个女孩儿，那个女孩儿个子不高，然后又出来一个女人。

　　一家人看起来玩的很幸福，脸上笑着，嘴里也说着话。

　　隐隐听到女孩儿稚嫩的声音“爸爸，下回我还要去，我下次想要……”

　　男人听了连忙答应“好好，都依你的，你可是咱家的小宝贝，不听你的听谁的……”

　　旁边的女人笑骂道“孩子都让你给带坏了，这样宠着……”

　　“我不宠她宠谁啊，是不是宝贝儿？”

　　………

　　正要灭灯的若素，转头就看到了小姐眼里有泪水在流，从眼角滑落顺着脸庞一滴滴打湿衣袖。

　　怕吵醒许知然，若素只能拿出手绢将泪水擦去。

　　若素有些惊讶，小姐是梦到什么了？平日里嬉笑着也有哭的时候。

　　灭了灯，若素轻轻关上门去休息了。

　　若素走前待了一会儿，等许知然没有再流泪的时候才离开。

　　可是等若素离开后，许知然还是哭着，像是要把委屈都哭完似的。

　　于是第二天，许知然异常的犯困。等朦胧着眼起来坐在梳妆台前，许知然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瞬间清醒了也沉默了。

　　清晰度不高的镜子里，许知然看到自己的眼睛肿了，红不红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今天自己一定会很丑。

　　眼皮浮肿，许知然摸了摸它的厚度，叹了口气，今日不易出门，本想着去看看玉娘子的进度如何，这下好了。

　　因着原来许知然没有化妆的习惯，这就导致了她连个补救的措施也没。

　　认命的出了屋子，许知然和正向她这边走来的魏曦碰了个正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