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已落沉睡里》石头少女的歌声

14、一个人的时候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得香，她意外地起了个大早。

　　下楼时，阿姨已经将早餐做好了，人却不见了踪影，她正吃早晨时，接到了电话。

　　“起床了吗？”

　　“嗯，今天格外早。”

　　“早点吃完，别延了公交。”

　　“嗯。爷爷怎么样了？”

　　“刚做了化疗，精神多了。我先忙，晚些你放学了再打你电话。”

　　“好。”挂断副官的电话，拿上书本，出门锁门。

　　巧的是她刚走到车站，公交就来了。

　　刷卡，上车。

　　你好吗？怀柔，我又回来了，怀柔的冬天过去得早，现在这个季节穿两件单薄衣服就可以了。

　　还是程序化地举行开学仪式，领导讲话，然后上课，下课，放学。

　　她不怕被这枯燥的日子熬出病，转眼四月、五月六月过去，爷爷还是没有回来。她很担心，生怕爷爷出了什么事，所幸副官还是定时的给她打来电话，而不是“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副官总会定时的向她汇报爷爷的治疗情况，即使她听出了副官口中不好的语气，但因为有他在，爷爷就一定不会出事，她很坚信这一点，所以也不曾主动打电话过去询问。

　　就这样，除了上课，其它时间她都呆在爷爷的四合院里。

　　想起来，自己还没有仔细的说过爷爷的四合院，爷爷的四合院不太大，比起费城的房子三分之一不到，没有什么花园游戏室茶水间，就连平时吃饭都是在客厅和门口的庭院里。

　　说起庭院不得不说门口的池塘，池塘里养了很多的金鱼，爷爷很喜欢金鱼，他总说金鱼就是咱老祖宗的东西，而且金鱼象征幸福，这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所以每次她就总跑去问林弘武，林弘武就却说金鱼就是金钱，他还强词夺理说这些都是他爸爸说的。想来也是，姑父生意门路清，在他的眼里看啥估计都是一样的!

　　爷爷总说，言人人殊。面对一件事物，心态不一样那么大家看到的就会不一样，姑父看到的是金钱，爷爷看到的是幸福，但为什么我看到的是自由呢？

　　爷爷的池塘里还种了荷花，但听爷爷说，自奶奶去世后池塘里的荷花再没开过。

　　她不信，所以每年七月时，她就盼着荷花再开，那时她好跑到爷爷身边，告诉他，“我是个小精明，而你是个老糊涂。”但她从没能说出那句话，不是池塘內的荷花不再开，只是再开的时候，她却找不到说这话的人了。

　　爷爷的四合院前，还有一颗桃树和一颗桂花树，偏偏两颗种对面，看起来极不协调，不管是因为大小，还是因为花期的不同，反正她永远无法看见两颗树同时开花！

　　每次想到这，她就觉得悲伤。

　　爷爷门口的凉亭里，是正经的摆放了两扇屏风的，爷爷总爱黄昏时分在那里一个人喝茶，每到那时她就总和副官在客厅內下象棋，她从不敢问爷爷那段时间在想什么，她也从不愿上前打扰他半分。

　　即使遇到不懂的问题，她也独立落寞地走回到屋里，或坐在门槛上，用手托着腮，看着爷爷，等到他反应过来天将黑，她就会跑过去，搀扶他回屋。

　　后来，爷爷去美国医治，她就作了庭院木椅的主人，每天坐在这里看书，做作业！遇到不懂的问题就学爷爷的姿势，将头轻扬，看着空空如也的天，好像也突然间顿悟了某些东西。

　　学校渐渐的安静下来，也可能是由于她的自动屏蔽功能的日益强大，她很少在学校再听到自己的声音，一放学，她就回四合院呆着，期间没有过无聊。

　　后来梦婷也搬过来同自己住了几个星期！即使期间她终于有私家车坐，但因为梦婷起得晚的缘故，她还是迟到了几次！顾梦婷的睡觉是真的令林初寒不得不佩服，不到点谁都叫不醒！次数多了后两人终于分道扬镳。

　　但梦婷还是偶尔来四合院住，即使是她吵着要来的的。

　　期间，她没有再去过彼海，除了一次带梦婷往海岸线晨跑，也没能走远！

　　转眼这个学期结束，下一年她就要步入高二的生活，但她已经提前完成了高二下学期的课程，虽然好像学生已经放假，但对特修班的人来说，是没有放假时间的。

　　她也是一样，即使特修班组织了假期旅游，什么名胜古迹她也不多感兴趣，即使是公费！但那点钱想必也做不了什么，而且能在特修班呆的一般都不是傻蛋，顶多是有钱的傻蛋！所以大家肯定还是自费出游，虽然她不至于在乎这点钱，但爸爸从小教育她，要将一分钱花出十分的道理，盘算了一下，很不值当！虽然她还是很想知道经过大明湖吗？

　　自从学校放假后，学校冷清多了，特别是图书馆-1层，她都觉得，自己有义务去扫扫灰尘，所以将战场从四合院的凉亭转到了学校图书馆。

　　她还是经常看书看到很晚，所幸定了回家的下午五点的闹钟，反正没有人，她也不怕吵到谁。

　　但她总觉得这间不大的房子里除了她还有别人，即使她从没见过有人。

　　她上次写的论文收到了回复，收到信时是在家里。

　　她来来去去那么多次，居然没有发现爷爷的四合院门口的墙上，除了两盏大式灯笼，居然有一个邮筒？！收到信那天，她站在门口盯着看了好久！它明明就挂在那里，一块旧式的墙上的一个青墨色邮筒！

　　说回到信，拆开包装，烫金字邮戳，署名是德育高等学院特修委员会，里面大致的内容就是对自己之前论文的文章有诸多不满？总之标注了出现的好几个纰漏，并且详细的修正了自己的文章。

　　信不是电脑打的标准黑体，而是清秀的小宋体，是人工写的！这倒是有点意思。

　　她放下信，她拿出纸笔，正想回信，但一翻看信的日期，已经过去四个月了！而且特修班集体旅游，听说陈宇学长也去了，副会长都去了，写了信怕是也没人回，她将信放到抽屉里。

　　本来放假之前爸爸就曾打过电话给她，问要不要回费城，但她还是决定留在怀柔，爷爷不在，她得替爷爷守着这小四合院！

　　放假了，梦婷也回了费城！

　　她在这里，没有一个熟人，但她从没有过的感到安宁，只要靠近爷爷，靠近他生活过的地方，她就觉得心是满的，何况，这里还有奶奶，她会在天上看着自己。

　　四合院，图书馆，她将生活过成了两点一线，但她不感到无趣，她还是会打副官电话，两人一块探讨问题，直到忘了时间，直到她在床上睡了过去。

　　当她再次收到委员会的来信，信件的内容没有提到上一封，而是这学期的论文，她写的标题《论体制》，她在这片文章里重点分析了体制与机制的区别，接着又写了身处体制内外的差别，由差别又分别重点写了其中的缺陷，但她还是通篇大论的鼓吹体制的坏处，即使随着人口的增加这是越发标准化的现象，但她不喜欢这种趋一同相化，会叫人变得不再单一，她本身就是按照心情写着完，没想又收到了信件，信里还是指出了她的缺陷。

　　她看着信，终于写了第一封回信，然后寄出，但直到开学，她都没能收到回信。

　　果然阿，都在旅游，哪有时间回信？但收到那封信时暑假已过去一半..算了不想了，还是出去逛逛吧！

　　她拿着一本书，锁上门，朝着海岸线走，直到走到十几分钟的路程，她停下，坐在了沿途的椅子上，看着被微风吹过的海面，海水浅蓝浅蓝的，她翻开书，一页一页的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