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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惹骚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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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梦宿心,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撞到的人,竟然会是房裴弈。
“你跟踪我?”她哑然地看他。
房裴弈却只是笑,轻声言道:“我只是来喝酒的。”
梦宿心一听,冷哼一声:“怎么?堂堂左相府,还少了房相一口酒喝?”
她的声音虽不大,却也引来了酒肆里的客官们瞩目,不过,并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只瞧着门口的二人,好似发生了口角。
房裴弈忽然睨到,有两个衙差也在酒肆里喝酒。只因着近日,那断头尸案一直未被侦破,且闹得城中人心惶惶,他便就上了些心,勤于往衙门里跑。
此刻,只怕被那衙差们认出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急忙拉了梦宿心,小心地往台阶下走去。
夜已深沉,红烛暗照,凄冷的寒风中,竟飘起了绵绵细雨。街头更是无甚行人,只隐隐听到打更的声音。
房裴弈将梦宿心拉至门口的石柱旁站定,借着酒肆的屋檐,总算有了些遮挡。
“那你呢?”他忽然反问道,“难道堂堂左相府,也少了梦姑娘一口酒喝?”
梦宿心哼言:“我是来办正事的。”
“正事?”房裴弈不信,仔细地看着她,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些许端倪来。
其实自那日以后,他自觉把话说重了,心里多少也有些后悔。
毕竟,他虽不甚了解,梦宿心到底是怎样的人,可打心眼儿里,他还是愿意相信她的。
“好了,我已遣了张允去驾车,等他一到,你且就随我回去。”
梦宿心一扭头,说:“我不回去,我还要去后山查案。”
房裴弈听后,有些微怒道:“梦宿心,你能不能不要我行我素?”
梦宿心一愣:“我怎么我行我素了?”
她再次昂起头,执拗地瞪着房裴弈,却见他一副苦大仇深的悲悯表情,叫人好不生厌。
二人就这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大眼瞪着小眼,好一阵都没再说话。
此刻,早已是夜半时分,空中也纷飞起细密的雨点,洒落在二人肩头,借着酒肆门口的烛灯,照出斑斓的波光来。
酒过三巡,那两个衙差也结了账,准备要走。行至门廊时,忽然瞧见,方才在门口斗嘴的二人,竟然还没走。
“你二人还在此做甚?”那衙差突然大喝一声,吓了他俩一大跳。
可衙差本就觉着奇怪,分明是两个书生模样的俏郎君,怎的在门口拉拉扯扯,这般久了还不回家。且如今,又有命案当前,这二人竟还在此添乱,真是不知所谓!
想到此,另一个衙差也厉声呵到:“说你们呢!还不快转过身来!”
他一声当头大喝,在这深夜之下,着实叫人为之一怔。
房裴弈听此,顿时愁眉不展。
他此番前来,本是在回府时,从戚嬷嬷那儿知晓,梦宿心在亥时时分,自己出了门。他虽不想承认,可在他心里,总还是有些担心的,所以就领了张允,一起出来寻她。
找她自是容易,知她心系断头尸案,又是这般的夜晚,想必,不是偷偷去了义庄,便是更大胆些,跑到后山去寻蛛丝马迹。
所以房裴弈才推断,她准是往了东城来,却没想到,先在这酒肆里瞧见了她。
那两个衙差,一见他二人半天没反应,终于有些不耐烦了。
“你二人若再不答,休怪我等将你二人抓回衙门去!”
说罢,他们便预要往下走。
时至三更,这东城街上,本就无甚店家营业了,只行街还间隔点着些许灯烛,昏暗地照耀着。
梦宿心眼看着,衙差们一步一步靠近,那一本正经的模样,竟叫她觉得,有些莫名的想笑。
只因着,她身旁的房裴弈,分明已经颇为恼火,倒不是恼怒那两个衙差,而是恼火,万一被衙差们认出来,丢了他房相的面子。
想到此,她突然玩心大发,转头越过房裴弈的臂膀,朝着那两个衙差叫嚷道:“二位官爷,是这位郎君,非要拦着小人,不让小人走!”
“什么?”那衙差听了她的话,登时加快了步伐,“你!转过身来!”
其中一个衙差,提起腰间的盘剑,用剑鞘的末端,抵着房裴弈宽厚的背脊。
房裴弈本就背对着他们,此刻更是咬牙切齿,怒目瞪着梦宿心。竟只见,她脸上的笑意,却越渐明显,显然是在对他说,她就是故意的。
“喂!说你呢!怎的还不转身过来!”那衙差等得不耐烦,一把扯过房裴弈的肩膀,想要看清他的模样。
可这一看,却是不得了,面前站着的,竟然是房相爷。
“这——这——”
“还不快退下!”房裴弈冷着脸,虽也清楚,他二人乃是职责所在,可自己此番的困窘,竟是被他人瞧了去,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那二个衙差一见,急忙赔上笑脸,点头哈腰地退至一旁,赔礼道:“相爷莫怪,相爷莫怪。”
房裴弈又言:“今夜之事,若是被你二人传了出去……”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我们这便走。”说罢,那二个衙差急忙灰溜溜地跑远了。
*
自那二人走后,酒肆的门下,才终于又恢复了一片祥和。
临近清明,阴雨朦胧。此时正赶上三更,大半的夜市也准备打烊了,只唯有这门廊的小酒肆里,还声色四起着。
房裴弈借着烛光,低头睇着梦宿心,心里虽已认输,嘴上却是不让理。
“这下高兴了?”他看着梦宿心得意洋洋的样子,也不知怎的,仿佛早见惯了她此番嬉闹的把戏,竟是生不起气来。
梦宿心便也佯装不解道:“我高兴什么?相爷不是还怀疑,那断头尸体,是被我咬死的么?怎的方才,不叫他们抓我回去?”
房裴弈不解:“我几时说过,人是被你咬死的?”
梦宿心一愣:“那日在碧落园,你分明就是怀疑我!”
房裴弈听后,哭笑不得道:“我是怀疑过,可也怀疑任何可疑之人,你本就不同寻常,我怀疑你,也是情理之中,却也并没有认定,人就是你杀的,又怎可能把你交给衙差呢?”
“你!”梦宿心不禁瞠目结舌,愤愤然地瞪着他,说,“我算是明白,你怎么当上这左相爷的了,我看你这嘴,就是到了阎王那儿,也能把他给说活了!”
房裴弈却只是笑,朝她拱手言道:“梦姑娘谬赞了。”
梦宿心一听,登时拂袖而去。
她终于明白,什么叫强词夺理了,合着那日与他置气,反倒显得是她无理取闹。
春雨如丝,偶有细雨拍打在梦宿心面上,浸凉湿润,一时竟有些迷了眼。
她一边走着,一边注意到房裴弈跟来,立马侧过头去,白他一眼,问:“你跟着我作甚?”
房裴弈斩钉截铁地说:“我已决定,要与你同去后山。”
“你说什么?”梦宿心驻足,回过头去瞪着他,质问道,“我几时答应,要与你同去?”
房裴弈答:“我帮你答应的。”
他略微挑起眉梢,低头看着梦宿心。但见她,一身男儿装扮,却是矮了自己一尺有余。
可就是这般弱小的她,曾独自来到相府,说她本是一条小青龙,只为拯救天下苍生而来。
也正因如此,房裴弈才会对她与众不同,可即便再怎样追问,都只得到她的一些冠冕堂皇的话语,敷衍说,“天机不可泄露”。
“你不是会飞檐走壁么,难道还怕带上我?”房裴弈不怒反笑,心里却是觉着,与梦宿心斗嘴,竟会是一件极为有趣之事。
他不禁伸出手,在梦宿心的头顶,轻轻地揉了一下。有不少碎发,缓缓地从她额间散落,遮住了原本清澈的眸子,反倒显得有几分妩媚。
梦宿心被他此举吓了一跳,诧异地望住他。
可房裴弈却顾自朝前走去,徒留她一人,站在原地,久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还不快走么?”
梦宿心一愣,朝着房裴弈的背影,大声喊道:“你不要拖后腿就行!”
*
行至东城门,已过了小半柱香的时间,途中,遇到张允驾车赶来,撑了油纸伞。
房裴弈一见,梦宿心还在与他闹别扭,更是铁了心一副要出城的模样,他倒也没再阻拦,便遣了张允回府。
至此,一人前,一人后,房裴弈就这么亦步亦趋地跟着,直到雨势渐大,才终于走上前,任由梦宿心怎样不依,也要与她并肩,将油纸伞撑过了她的头顶。
此番,已过了子时,守城的将士们早已交班完毕。新来的将领,正带着几个手下在巡楼,远远瞧见他二人行近,急忙大喝一声:“站住。”
他二人听得,乖乖地停住了脚。
没多久,那将领便从城楼上下来,行至他二人面前,问道:“这等时辰,你二人到城门楼来作甚?”
梦宿心冷着脸答:“我要出城。”
“出城?”那将领好不疑惑,心里想着,眼前这二个书生模样的郎君,这会儿出城做什么?
可还没等他再问,房裴弈已从腰间掏出了一块令牌,举至他眼前,说道:“我二人奉房相之命,去城外调查断头尸体一案。”
他心想,这将领既没认出他,自己也就不必表明身份。加之,梦宿心此时,脸上早是阴云密布,万一那将领再盘问下去,惹了她不耐烦,那才是真正的大麻烦。
那将领睇他二人一眼,半信半疑地接过令牌,但见那纯金的游云令牌上,一面刻着“左相”二字,另一面,单单刻了一个“房”。
他自是知晓的,此等令牌,各位大人们只会交予最信任的手下,所以眼前的二人,想必定是不凡之人。
那将领急忙缓了面容,继续言道:“原来是房相的人。不知二位大人深夜出城,可需派两个手下跟着,也好保护二位大人?”
房裴弈当即拒绝道:“不必了,我等不会耽搁太久,有劳将领开门。”
“不劳烦,不劳烦。”那将领虽口中答应着,心里却是奇怪,怎的房相会派这么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前往后山查案。
不过,既然有令牌在,倒也无须担心,反正出了什么事,也怪不到他的头上。
想到此,他便将令牌递还给房裴弈,转头估么着,日后,说不定还能因今夜之事,与房相搭上点儿关系。
殊不知,他此番所见之人,原来正是房相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