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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尘(1) ...


  •   窗外阳光明媚,偶有鸟儿三两只,飞上枝头,叽叽喳喳。

      屋内昏暗一片,向里看去,凌乱的大床上,正躺着一个美少年。

      忽然,美少年睁开了眼睛,只是双眼中充满了茫然与恐慌,看样子是从睡梦中惊醒。

      只见那双眼睛盈满了水花,好似随时可以落下来。

      床上的人儿,缓缓的坐起,看遍了屋内的每一处,就连角落也没落下。

      是他的弄影阁,他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他想,他没死,他还活着,老天爷为什么还让他活着?

      此时,他内心一片荒凉,他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他的身子已经接近崩溃,受了那样的刑罚,他竟然还活着,他还真是命大。

      小心的动了一下,果然臀部很痛,不知道他的臀部有没有裂开了。

      挣扎着下了床,推开窗户,阳光倾泻而进,他立刻用手遮住了不适应的双眼。

      不知那样站了多久,他才转身朝衣柜处挪过去。

      从衣柜中取出一件衣服,正准备穿上,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已经久未置过衣裳了,那这件八成新的衣裳是哪儿来的?

      怀着这样的疑惑,他看向了屋中的其他物件,都看起来很新。

      疾步走到梳妆台边,慢慢磨砂着梳妆台的棱角,没有,什么也没有,他的梳妆台边的棱角,明明被他给磕坏了,可是现在没有了。

      他不小心抬头,看到了镜中的自己,皮肤白嫩光滑,脸蛋圆润。

      不,这不是自己,也不对,这不是现在的自己。

      镜中的人,明明就是三年前的自己,或者说是三年前的玉禾。

      玉禾震惊的按了一下自己的臀部,是完好的,虽然屁股痛,但好像不是被打的那种痛,反观身上,倒是有些暧昧的痕迹。

      再看向那凌乱的大床,屋中的布置,他几乎已经确定,这是三年前的弄影阁。

      所以说,他终究是死了。

      所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回到三年前?

      所以说,他昨晚侍候了夫君?他已经成了夫君的人了?

      想到那人,他心底最深处,又隐隐作痛。

      他没想到,自己在临死前,眼前浮现的都是与夫君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甚至想见对方的心,比以往更加强烈。

      只是这小小的心愿,也到底是没能达成。

      那人到底是无情的,而自己不过是他的三千弱水中的一瓢而已,不值得挂念。

      不过老天爷对他终究是不薄的,又给了他一次机会。

      举起双手,还是没做粗活前的白嫩、小巧。

      看着窗外的景色,玉禾笑了。

      他的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了。

      既然已经成了夫君的人,那就好好的活着,精彩的活着,不留遗憾的活着。

      只不过要活着,就得离开莫府这个火坑,要不然李雪依旧不会让他好过。

      只要能活着离开莫府,怎样都行。

      玉禾眼神坚定的想着。

      由于前一晚的疲累,玉禾倚靠在床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梦中的他,回到了父母去世不久,在惠州的时候。

      “玉禾,今天跟着嫂子一起去镇上。”

      正在喂猪的玉禾,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然后赶紧应道:“好。”

      他怕应的慢了,嫂子又骂他。

      “穿新点。”只听嫂子又说道。

      “好。”玉禾虽然应着,可是也在烦恼着,他那还有新衣服,好一点的衣服都被嫂子拿回娘家,给她的哥儿弟弟了。

      他不明白,自从父母走后,视他为眼中钉的嫂子,怎么会突然带他去镇上?

      不过他也不敢反抗,嫂子会向哥哥告状,颠倒黑白,到时候,他免不了一顿打。

      玉禾是大乾朝隆庆二年生的,今年是隆庆十八年,他刚好十六岁。

      要是爹娘没死的话,他现在可能也嫁人了吧。

      不过估计也嫁不到什么好人家。

      在大乾朝,有男人、女人和哥儿,哥儿的数量最少,地位也最低。

      哥儿的身材不像男人那样生的高大,他们普遍都是身材娇小,长相清秀。

      而且大多数的人家,都不喜欢哥儿,有的人家更是孩子生下来,只要是哥儿就直接溺死或者扔掉。

      大户人家,还会好好地养着孩子。

      其实除了可以生孩子外,他们的其他地方与男人并没有什么差别,唯一区分哥儿与男人的地方,就是哥儿的眉间长着一颗红痣,但就是这颗红痣,也是有区别的,红痣越红,说明哥儿的生育能力越强,反之,则弱甚至没有。

      玉禾出生后,他的爷爷奶奶就要扔掉他,好在他爹舍不得,才将他留下,他也快乐平安的长到了十五岁,没想到爹进了一趟山就再也没回来,娘受不住打击,不久后也撒手人寰。

      父母骤然离世,再加上他的红痣恰好就不红,只是浅浅的粉色,要不是他足够白皙,可能根本就看不到,于是一直耽搁着没说亲事。

      村里像他一样大的哥儿已经不多了,就连同他从小玩到大的白鹭,也在年初嫁人了。

      白鹭没出嫁时,他们二人经常形影不离,被那些长辈笑称为‘上鱼村的两朵花’,白鹭胆大、活波,是牡丹;他羞涩、胆小,是茉莉。

      白鹭嫁的远,自出门子后,就回来过一次,他偷悄悄的去找过他,白鹭的脸上洋溢着明媚的笑容,看的出来,白鹭嫁的人很好,对白鹭也很好。

      他也曾想过,自己会嫁给什么样的人,可是看着家中的哥嫂,他知道自己不会像白鹭那样自在。

      换上自己补丁最少的衣服,玉禾赶紧走了出去,果然嫂子正不耐烦的站在院门处。

      玉禾赶紧过去,做好了挨骂的准备,只是不知怎么回事,嫂子并没有骂他,只是说:“走吧。”

      玉禾急忙跟上。

      坐着村子里张大叔的牛车,大约一个时辰就到了清水镇。

      “玉禾,走。”

      听到嫂子叫他,他不敢再东张西望,急忙跟上了嫂子的脚步。

      嫂子七拐八拐的将他带到了一条不认识的街上,走到一个门前,让他先等着,而她去叫了门。

      玉禾这才发现,这条街上的门都一模一样,很奇怪。

      很快就走出了一个中年的哥儿,玉禾的嫂子与那哥儿说着话,同时指了指玉禾。

      那哥儿让他们进去。

      玉禾看着院中正在吃酒的大汉,心扑通扑通的直跳。

      玉禾嫂子进去后,并未管他,只顾与那中年哥儿说着话,他只好规矩的站在门口处。

      不一会儿,那哥儿走过来,用打量货物的眼神挑剔的看着玉禾,点了点头,好像很满意。

      “可以,虽然瘦了点,孕痣也不明显,不过长得不错,而且做我们这行的,孕痣不明显才好。”那中年哥儿笑的花枝招展的说。

      玉禾嫂子忙接道:“您看,这钱?”

      “五两银子。”

      “这太少了吧,怎么着也得十两。”玉禾嫂子还价道。

      这会儿,就算是再没见过世面,玉禾也明白这是哪里了。

      难怪嫂子会带他出来,他原以为嫂子是真的带自己来镇上玩的,没想到是要卖了他,还是卖入这种下三滥的腌臜地。

      玉禾害怕的全身发抖,他慢慢的后退着,不小心的碰上了门,他想都没想,拉开门跑了出去。

      本来还在讨价还价的两人,看见人跑了,急忙追了出去。

      玉禾从来没这么害怕过,他拼命的跑着。

      哥儿的体力还是不如男人,看着后面的男人快追了上来,玉禾更加的而害怕了。

      “站住,站住。”

      玉禾还是一心向前跑着,只是没注意到,他已经跑到了镇子的主路上,而一辆马车,正向着他疾驰而来,很显然是马受惊了。

      他害怕的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马车的到来。

      那一刻,他想被撞死,也比被卖入那里强。

      只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反而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玉禾知道,他没死。

      “庄主,您没事吧?”

      被问的男子并没有说话,将手中的玉禾放开,急忙走向了马车,关切的问道:“雪儿,你没事吧?”

      这时马车的帘子被挑开了,一位老嬷嬷出来说:“夫人不碍事,只是有点被吓着了。”

      “那就好,告诉后面的人,今天先不走了,在这调整一下,让雪儿好好休息。”男子又对老嬷嬷说。

      “是。”

      还准备交代什么的男子,忽然被嘈杂声打断了未出口的话。

      他不悦的对着老嬷嬷摆了摆手,向着嘈杂处走去。

      原来是追着玉禾的人,看玉禾没事,就准备将玉禾逮回去。

      其中一个矮胖的男人,对着玉禾的脸就是一巴掌,同时嘴里骂骂咧咧的说:“你跑啊,你倒是跑啊,毛都长齐,还敢跑。”

      玉禾被抓住时,就苍白了脸,他知道他完了。

      “怎么回事?”

      那两个人还准备收拾一下这多管闲事的人,只是在看到对方冰冷的脸色后,急忙转变了态度。

      “嘿嘿嘿,这是我们楼里的小哥儿,偷跑出来了,我们奉命将他捉回去。”那矮胖的男人,半真半假的说。

      玉禾听到他的话,捂着被打的脸,一直哭泣的摇着头。

      男子看了一眼玉禾,尽管此时脸颊红肿,泪水涟涟,但依然看上去楚楚动人,清秀可人。

      只是他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会随时随地的发善心做好事,而且他也不想多管闲事,于是说:“那就赶紧带走。”

      “是是是。”那两人点头哈腰的就准备拖着玉禾走。

      这时,玉禾的嫂子和那位中年哥儿也追了上来,玉禾嫂子对着玉禾又是一巴掌,玉禾的脸更加的肿了。

      “林玉禾,你还学会跑了。”

      玉禾被嫂子打了,也不敢反抗,只跪在地上,磕着头说:“嫂子,求求你不要把我卖入那儿,那不是好地方。”

      “你不想去那儿,那你想怎么样?你看看你这个样子,不去那儿,你能嫁的出去吗?你要我养你到什么时候?”玉禾嫂子对着玉禾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阵质问,丝毫不留情面。

      玉禾哭着祈求着:“嫂子,我可以多多干活的,你不要把我卖了。”

      “不行,家里现在全靠你哥哥,不能再养着你了。”玉禾嫂子丝毫不顾玉禾的祈求,抓着玉禾的手,准备将他强行拖走。

      周围围观的人对着两人指指点点,可是并没人上来劝解。

      玉禾在被拖走时,心中充满了绝望。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被这样对待。

      这时,从马车处,过来一人,对着男子说:“庄主,夫人说,这小哥儿看着甚是可怜,让将这人带回去。”

      男子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这人多少钱?”男子在一边早就听明白了,这小哥儿是要被家里人给卖了,那想要将人带回去,就只有买回去,这一条路了。

      玉禾嫂子听到有人这么问,再看这人衣着不凡,精明的小眼睛转了三转,笑着说:“二十两银子。”

      直接将刚才在那院子里要的价,翻了一番。

      “行,写个卖身契。”

      “这位爷,小妇人不识字,您看您还是找个人写好,小妇人按手印就行了。”

      可那中年哥儿不干了,“你刚才可是将这哥儿卖给我了,怎么想反悔?”

      玉禾嫂子理所当然的说:“这不是,谁给的价高,就卖给谁。”

      那中年哥儿,想了想,花二十两银子不划算,于是不甘心的带着他的人走了。

      而玉禾嫂子早就欢天喜地的在那卖身契上按了手印。

      玉禾还是被卖了,只是换了个地方。

      但对于玉禾来说,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在他看来,为奴为婢也比去那种地方强,所以,玉禾将这份恩情,深深的记在了心里。

      后来,玉禾就跟着他们走了。

      在路上,他知道这些人来自兖州,这次出来是陪着夫人李雪到惠州省亲的。

      夫人家是惠州的大户李家,而夫人是嫡长女,嫁的又是世交莫家,出嫁时那自然是十里红妆。

      惠州也就是玉禾所在的地方,只不过他生长的地方只是惠州的一个小村子。

      而买了自己的那个男子,是老爷,叫莫景沿,不过因为还年轻,不喜别人叫他老爷,所以大家称他为庄主。

      这些他都是听同乘一辆马车的紫月姐姐说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前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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