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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前尘(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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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沿雪院的玉禾,还没走几步,就摔倒了。
他不敢在原地多做停留,很快爬起来,继续向着弄影阁走去。
顺着他走过的路看去,一路鲜血不断,而他的衣服,也早就鲜红一片,看上去格外的触目惊心。
几经波折,他终是回到了弄影阁。
当天夜里,从梦中醒来的玉禾,就看到了坐在他床边的莫景沿。
他以为他是来安慰自己的,他以为他是来看望他的。
他扑进对方的怀里,寻求安慰,却被一把推开,并且撞向了床柱,玉禾觉得被撞的脊背硬生生的疼,可是此刻他顾不上疼。
“夫君。”玉禾被推的预料不及,他呆呆的看着莫景沿。
莫景沿依旧是寒着一张脸,只听他说:“说吧,那人是谁?”
“什么人?”玉禾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要袒护那人,他可曾为你想过?”
“夫君,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好一个不明白,好一个装傻充愣。”莫景沿看着玉禾迷茫的样子,气上心来,一把掐住玉禾的脖子,并且持续的用着劲。
玉禾很快就感觉呼吸困难了,他本能的挣扎着。
可是病弱的他,又怎么会是身体康健的莫景沿的对手,他并未掰动对方的手。
就在玉禾以为自己会命丧于此时,莫景沿放开了他,他剧烈的咳嗽着,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却没想到,坐在床边的莫景沿,红着眼睛,瞬间撕烂他的衣服,然后身后传来一阵剧痛。
没等他从那要命的疼痛中缓过神,就听到耳边传来魔鬼般的声音,“你不是最缺男人嘛,那这样不是正合你意。”
玉禾流着泪,已经疼得说不出话了,听到莫景沿的话,只是本能的摇着头否认。
“呵呵,就知道你不会承认,可是你要不是那样的人,那贱种又是从哪儿来的?啊,你告诉我啊。”莫景沿边笑边说,看起来极为残忍恐怖。
听到莫景沿说自己的孩子是贱种,玉禾就一阵心痛。
“不是,不是。”玉禾不知该如何解释,他的孩子不是贱种。
“不是,那你说,那贱种是哪儿来的?是谁的?”
玉禾不知他为何会那样想,他至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人啊。
“是夫君的。”
莫景沿看他死不悔改的样子,动作的更加激烈,他从未想过他会如此袒护那个男人。
“你还会栽赃诬陷了啊,你怀孕两个月,我上次来这是三个多月前,你告诉我,你怎么会有两个月的身孕的,你告诉我?”此时的莫景沿没有一丝理智,做事说话全被自己的情绪所控制。
“不可能的,我的孩子就是夫君的。”玉禾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一样,模糊不清。
“看来今天你是不会说了。”
玉禾彻底激起了莫景沿的暴虐因子,莫景沿如狂风暴雨般的对待着玉禾。
不知过了多久,玉禾无意识的说:“夫君,我疼。夫君,我疼。”
玉禾的声音细小破碎,却又像是濒死的呐喊。
迷迷糊糊间 ,玉禾还是喊着‘夫君’,可能他希望莫景沿可以相信他,可以放过他。
“你疼?我比你更疼,你的心里可曾有过我。”只听身上的那人,冷静而又残酷的说,“还有不许再叫我夫君,你不配。”
玉禾这会儿已经疼得失去了意识,但他依旧听清了莫景沿的话,不许再叫他夫君,因为他不配。
玉禾想:是啊,他本来就是庄主买下的,他是有卖身契的,他只是一个下人;他本来就与他有着天壤之别,他是天上的云,而他是地里的泥;他本来就不配拥有这一切,他只是一个不被世人喜欢的小哥儿。
他很想告诉他,他心里只有他一个。
可是他没有力气说出口,对方也没给他机会说出来。
撑着最后一口气,他看着那人不带一丝感情,毅然离去的背影,他流下了痛苦的泪水,彻底的失去了意识。
他从未想过,对自己好的人,说变就变。
他本以为自己找到了归宿,却原来是过眼云烟,他终究是那漂在水中的浮萍,没有根,没有依靠。
这一场情事,对刚流产的玉禾来说,无异于一场酷刑。
玉禾再次有意识,已经是两天后的事了。
感觉到身上依旧一片黏腻,受伤的地方也依旧伤着,他知道,自己是被彻底的遗忘了。
在这两天里,弄影阁没有一个人来,而他也就那么的昏睡了两天。
他想,还不如直接死了。
从醒来后,玉禾没再说过一句话,更多的时候,他都是靠在床边,呆呆的看着窗外,就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没有汤药,没有有营养的饭食,没有爱人的安慰,玉禾像一朵没有土壤的鲜花,很快衰败枯萎下去。
此时的莫景沿早已将玉禾抛之脑后,他现在忙着陪伴他的夫人,他未出生的儿子。
看着李雪再一次将吃进去的东西,呕吐出来,莫景沿有点担心,这怀着孩子吃不进去东西怎么能行?
就在莫景沿一筹莫展时,李雪提出了要求。
“庄主,夫人说想吃家乡的小吃。”魏嬷嬷向莫景沿传达了李雪的意思。
“行,莫义,现在立刻去找惠州的厨子。”
“是。”莫义领命去办事了。
魏嬷嬷笑着对莫景沿说:“这一时半会怕是找不到惠州的厨子,就算是找到了,也怕做的菜不地道。”
说到这里,魏嬷嬷故意停下。
莫景沿示意她继续说。
“老奴倒是想到一人,就是……”魏嬷嬷皱着一张老脸,看似为难的说。
“就是怎样?只要能让雪儿吃进去东西,怎样都行。”莫景沿急急的说。
魏嬷嬷舒了一口气,像是放下心了,然后才继续说:“就是林小哥儿,他也是从惠州来的,又生长在乡间,想来做一些小吃食是没什么问题的。”
莫景沿听她提到玉禾,皱了眉头,寒了俊脸。
魏嬷嬷看莫景沿的反应,就知道他不赞同,于是赶紧劝说道:“庄主,老奴知道,您不愿再见那人,可这一切都是为了夫人和小少爷啊。”
莫景沿听到魏嬷嬷这么说,闭了眼,摆了摆手。
魏嬷嬷知道这是同意了。
她在心里得意的想,哼,一个小哥儿而已,还不是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就这样,玉禾拖着病重的身子,来到沿雪院,为李雪做吃食。
在这期间,他没见过莫景沿。
玉禾以为那晚过后,所有的痛苦就是结束了,可是没有。
他渐渐知道,只要他还活着,就不会有结束,李雪会一直折磨他。
刚坐下休息一下的玉禾,就再次被呼喊声惊醒。
“林小哥儿,夫人说想吃汤粉,要酸一点。”说话的是紫樱,紫樱从玉禾进府后,就一直看不惯他,对他总是颐指气使。
玉禾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
紫樱现在对他更是不屑,庄主那么好的人,怎么能有他这样的通房,不珍惜庄主,竟然还偷人,怀上孽种,真是不知福。
她昂着头,也不看玉禾,直接说道:“做好了,你亲自给夫人端过去。”
说完不等玉禾反应直接走了。
挣扎着站起来,玉禾准备着做汤粉的材料,这是他今日做的第五次吃食了,而现下才午时刚过。
汤粉其实很简单,谁都可以做,只是李雪存心折腾他,自然点名要他做,美名其曰:他做的正宗。
约莫一刻钟,汤粉就做好了。
正想让人赶紧端过去,玉禾突然想到了紫樱的话,他只能头晕眼花的亲自端过去。
只是没想到会在李雪屋门口,遇到刚来的莫景沿。
玉禾低下身子,静待着,他希望莫景沿可以快快进去。
可是事与愿违,莫景沿却停下脚步,站在门口看着他。
而屋内的李雪知道两人在门口遇上了,心急如焚。
魏嬷嬷到底是老谋深算,她略微思考了一下,说:“紫樱,你出去将吃食端进来,将林玉禾打发掉。”
“是。”紫樱巴不得林玉禾离庄主远远的,于是愉快的应着。
“庄主。”紫樱出来后,先是对莫景沿问好,然后又不由分说的接过吃食,对玉禾说:“夫人说,辛苦你了,今日你就先回去歇着。”
玉禾依旧躬着身子,未语一言,对着莫景沿做了告退的动作,然后转身离去。
莫景沿本来是准备说什么的,却被及时出来的紫樱阻止了。
他望着那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在心底叹气。
只是他没想到,再次见到玉禾时,他已经病入膏肓。
玉禾在流产当晚,经历了那样的暴行,然后未休息几日,就被李雪以各种由头寻着做这做那,在坚持一个月后,成功的晕倒在厨房。
莫义禀报给莫景沿的时候,他正在书房处理事务。
“庄主。”
莫景沿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庄主,林小哥儿可能不行了。”莫义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据实禀报。
莫景沿手中正在写的字,成功的写歪了。
他抬起头,无声的询问着莫义是怎么回事?
“今日林小哥儿晕倒在厨房,属下就擅自做主,请了大夫,大夫说是病入膏肓了。”莫义平白的陈述着事实。
“可有的医?”此时,莫景沿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
“大夫说,怕是医不了。”
得到否定的答案,莫景沿不自知的后退了几步,跌坐在椅子上。
“让大夫用尽一切法子,不惜一切代价,往好治。”莫景沿用手覆盖住眼睛说,声音里满是不自知的疲累、恐慌。
“可即便是这样,也怕是活不了多久。”莫义直白的说着结果。
其实作为莫景沿的常随,莫义作为旁观者,将一切看得明明白白,庄主就是对林小哥儿上了心,奈何林小哥儿做下那样的事,庄主气愤不过,才那样对林小哥儿。
要是别的人,那林小哥儿怕是早已命丧黄泉了。
“治。”
“是,属下知道了。”
莫义出去后,莫景沿保持着那个姿势,直到夜幕降临。
他想过一百遍弄死那人的事,可那人真的快死了,他却从心底里,不想让那人去死。
这一刻,他想他活着,好好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