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朝秦暮楚 你之所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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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焕将上身往后稍退些许，好让自己能完全看清李姝的神情……
“我没有居高临下的意思。”萧焕轻轻蹙眉，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解释太苍白了。他们彼此都太清楚身份上的鸿沟，从前见面时，每次都免不了互相阴阳几句，只萧焕却在这种略显怪异相处氛围中渐渐心动而不自知。
如今他好不容易开口表明心意，可在李姝这里却一文不值的么？
萧焕突然有些颓然了，因为李姝的目光已变得愈发疏离。好似能听到胸腔处有什么东西轻轻碎裂的声音，如同刚出窑的瓷器遇泼冰水那般，萧焕轻轻将下巴置于李姝头顶，问道：“到底怎样才能如你的意呢？”
“我宁愿是利益往来。”李姝感受着萧焕说话时，他的喉结与自己额头发丝摩擦的声响，双目轻沉，继续道：“无论如何，我都很感激你折道来救我。如果我这么重要，那便希望日后能为世子发挥更大的效用……”
“效用？”萧焕被李姝气笑了，沉了声道：“我给你的信物，你用了两次，怎么说都是我发挥的效用更多……”
“终于开始计较衡量么！”李姝腹诽，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却听萧焕继续道：“你可知这信物意味着什么？尤其当它经历了两次赠还之后……”
在李姝怔然的眼神中，萧焕轻轻松开了她，可接下来的动作却有些让人情迷意乱！只瞧他俯头将李姝衣襟往两边咬扯开些，便想将幽壑中所夹的那枚玉佩衔出。
李姝被他惊得后仰，只因那玉佩早已掉到了靠下一些的地方，萧焕若这般无所顾忌，那碰触就会更越界……
一股潮湿又灼热的气浪从胸腔处弥漫开来，直惊得李姝后脊战栗。她愤恨地看向萧焕，欲往后退的身体却被萧焕禁锢住了。萧焕将玉坠轻轻吐出，却在半空中时，伸出手指轻轻勾住上面的细线，凑到李姝眼前。
晶莹透亮的玉坠上还带着美人馨香，萧焕却无心猿意马的痕迹，他只定定地看向李姝，眸色如这玉坠般泛着水光，缓声道：“第一次是丹阳赠还于你，连她都猜到了我的心思。第二次，我又将这枚玉坠赠还于你，可你却对我说‘宁愿是利益往来’？李姝，你当真以为这玉坠与高翦赠与你的信物一样么？”
“有什么不一样？”李姝轻拢衣衫，冷了嗓音道。
萧焕轻轻一笑，道：“高翦是在做补偿，可我萧焕，没有欠你的。”
没有人比李姝更清楚这话里的意思了，高翦与何氏联姻是旁人看到的相负，可李姝介意的是前世里他的背叛，至于萧焕——到底不曾进入过她的世界，不曾推她去到一个狼窝当中。
“那我欠了世子什么？”李姝嘴角挑起一抹笑意，终于松了几分紧绷的神经，反问道。
瞧，不止萧焕，她自己也算计得清清楚楚的呢！
“我等你欠下我，非得报恩偿还之时。若是我欠了你……”萧焕轻轻挑眉，郑重地将玉佩戴进李姝脖颈间，动作悠缓地帮她系上，并将唇贴近了她的额头，道：“你之所求，我无有不应。”
如此相允，就算是利益算计，没有谁是最终的输家！
这似乎让人觉着容易接受许多了，李姝轻轻颔首道：“你最好说话算话。”
萧焕眉尾轻挑，心底因两人气氛稍微纾和而感到一丝莫名的愉悦，说实话，他有些喜欢李姝同自己“谈判”了：因为只有在谈判桌上，才能探知对方的目的以及所拥持的底牌是什么。
至于说话算话这一点，萧焕从来都以己为先，且看对方的价码够不够再说，就以奉命潜入梁都之事为例：萧焕所奉之命，并非源于官家，而是长公主萧凤泉。
“胡千户应当同你说过金陵城中的局势了吧。”萧焕大有一副言归正传的意思，径直坐到了床榻边缘，并顾自倒了杯茶水饮着。
这茶具是李姝平日里用的，向来有洁癖的他，这下倒是一点也不介意了。
李姝见此人毫无避讳之意地坐在自己身侧，还压了被角，装得这般熟稔又故意越界，轻轻皱眉道：“说过一些，但我不知自己的猜测对不对。”
“哦？”萧焕话音里来了几分兴致，目光瞥向李姝。
李姝在他的注视下轻轻挪身，背对过去整理衣物和鬓发，并道：“既然玉坠能顺利送到南阳侯府，说明侯府的站位与世子是一致的。只是当今官家身子康健，皇脉中去了一个萧钰，不也有别人么？为何是长公主？”
从官家的同胞姐姐大长公主退居闵地，再到南阳侯府追勘盐铁案，萧钰谋逆这条路可以说是被人推着往前走的，在这个过程中，还为那位在金陵城中炙手可热的长公主萧凤泉清让了道路。
“怎么，你以为本世子是有名无实？”萧焕率先回应李姝的，是他与南阳侯府站位一致这一点。
不必细想，萧焕也能猜到李姝应当是听了些市井流言，比如说：父亲萧敬为妾室所生之子谋取世子位，而对正妻所出的自己从无怜惜……
“这些说与你听也无妨，且待你去金陵后，总会有打交道的一日。”萧焕意有所指地顿了顿话音，才接着道：“我父亲确实喜爱他那妾室所生的庶子，甚至将其名改为楼姓，明面上为承继楼氏祖宗香火，可他如何敢打皇室的脸面，即便我母亲已经故去，但只要大长公主在一日，南阳侯府的爵位便落不到那庶子身上。”
“何况，从被赐姓的那一天起，南阳侯的功勋荣华便与大长公主府、曹国公府牢牢绑定了。既然我外祖母决定支持凤泉登位，那便容不得我父亲生出二心。至于你问为何是凤泉……”
言至此处，萧焕倒不由得反问了句：“你算半只脚踏进了这金陵城的旋涡，我也想听听你对凤泉的看法。”
凤泉？李姝听着萧焕对长公主萧凤泉的称呼这般亲昵，心知他们之间的联系不仅关乎利益，也不仅关乎血亲……
“我不曾得缘见长公主，所知不多。”李姝斟酌着字句，却听萧焕打断道：“日后会见着的……”
李姝见他笑得痞气，又想将话题扯到私情上，有些没好气都憋忍了口气，认真回道：“但就女学倡议而言，可知长公主器量宏阔。”
这种人有手腕背景不说，还能为女子的境遇设身处地着想，实为不易。李姝可以想见在推广女学的过程中，这位长公主所遭遇的阻碍重重，且她也曾幻想过女学之后会发生的故事……
就算这位长公主，表现得权欲熏心！在李姝的视角里，没有什么纯粹的黑白，踏上高位之路，不可能沾染鲜血，可萧凤泉究竟凭借着什么，能让南阳侯府与大长公主扶持于她呢？
“凤泉确有着为王的胸襟，只大梁历来没有女子登基的先例，她如今虽有声势，却何尝不是面临着重重藩篱？”
萧焕放下茶盏，侧身轻捻了一撮美人发丝，沉吟道：“姝儿，我并没有在必胜之局里，所以你可以不与我同行。”
“你可以朝秦暮楚，反复变换立场。若于你我有利，我们便谈交易，若没有……你可以拒绝。”萧焕见李姝面露疑惑，没有多说什么，只道：“等你去到金陵，就明白了。”
如同一条鱼儿游入深潭，她会知道金陵城这潭水下究竟沉积了多厚的淤泥，沉腐衰败，还散发着阵阵腥臭——这是萧焕眼中的金陵。
而李姝初次去到金陵城中，更多的，她所感受到的是大仇得报的痛快，这点且待后说！
她没有听丹阳郡主的安排去昌阳庄暂住，而是径直去了金陵城。至于萧焕，则在她提议进城后，决定与她同行，并没有阻拦的意思。
暮色泼洒在青石板路上，往来商贩开始收摊回家，吆喝声渐渐少了……
李姝轻轻撩起车帘，目光探向金陵城的黄昏深处，但见有酒家早早挂起精致的灯笼，其中泛着的暖黄色的光照在秦淮河上，将黑夜与黄昏无缝衔接……这令李姝有瞬间的失神恍惚，仿佛前世进金陵城时也是一个黄昏呢！
她踏进金陵城，眼中却没有对巍峨城楼、繁华商铺的浓烈兴致，相反却多感怀，萧焕如何察觉不到这点？可就在他准备相问时，李姝拉下了车帘，阖目养神了竟是……
“我原本还打算同你介绍下这金陵城的风物呢。”萧焕见她确实兴致缺缺，转而道：“罢了，左右来日方长。”
李姝依旧闭目未答……
于是这座她曾经心心念念着的金陵城，在她终于到达的这天，并没有多少机会去展示它的城郭俊宇与市井辐辏，而是在一种巨大的沉默中，踏进了属于它的黑暗！
进入这里的人，都会被这黑夜吞噬的。
李姝一行先落脚在萧焕安置的一处院落，不同于在句容城中那处小院的精致温馨，此间深院开阔，清净舒朗，不见灯火喧嚣，仆从行动间规矩端严，瞧着应是萧焕的私宅无疑，却又为些往来朋友所知的那种。
看着阿长阿久两个，前一刻装作被常嬷嬷领去寻屋的乖巧模样，下一息却疯跑了在院里叫嚣……李姝和红菱都有些头疼。
“世子见谅，两个孩子不知礼节，我先去张罗好他们，你们聊着。”红菱先顾不上自己了，连忙给萧焕行礼告退，带了两个丫鬟去追阿长阿久，心中担心孩子们坏了府上规矩。
李姝则轻轻皱眉，有些歉疚地与萧焕说道：“明日我便让红菱去寻院子，在你这里住着总不合适。”
一句“你这里”，萧焕便知李姝看出了这处私宅的特别之处，只因此间不拘亲友往来，而李姝不愿自己的存在被贵人得知，继续身陷某种无力的解释当中……
“你就算明天走，也晚了。”萧焕沉吟道，话音间竟也是一种抱歉的意味。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朝秦暮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