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硕人》三月佳人

4、第四章 初遇阿远

　　从马车里面传出来和硕人差不多大小的男童的声音，还有妇人和年轻少女的嬉笑声。
　　“夫人，少爷真的是天资过人！”少女说着。
　　妇人笑了起来。
　　“明枝姐儿你这话说得可对了！”男童自信满满地说着。
　　“吁！”车夫看见前面有两个穿着破旧的女娃子，便停了车，“夫人，前面有两个少爷年龄般大小的孩童。”
　　紧接着硕人就看见车上挂帘由里边掀开了一角，那个男孩便最先露出了脑瓜子，“嘿！这是哪家姐儿呀？”男孩看着前面的女孩，便不顾后边女人的阻拦跳下了车。
　　硕人看着走向她的男孩，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好看的人，他的面容竟比女孩还要清俏几分，五官精致，嘴角溢出了笑意，看着她的目光澄澈，男孩身上披着直领大袖的氅衣，衣服用了上好的丝质而且又处理的很有纹理，衣摆上还刺绣着精美的鸟兽图案，然后硕人将目光锁在了他脖子间的花丝镶红玛瑙长命锁吊坠，上面有一个字，她却不识字。
　　“阿远少爷，快回来，你怎么下来了，地上脏，外面风大。”那个年轻少女也下了车，约莫是个碧玉年华，穿着较男孩要朴素单薄一些。那位夫人却并没有斥责男孩出了马车，反而目光温润又充满期待地放在男孩的动作上。
　　那位夫人也下了马车，又会意身边的少女拿来她的银囊，“明枝丫头，给前面孩子给些碎银子。”
　　“是，夫人。”本来嫌弃地看着硕人两人的明枝立刻温顺地回应者自家夫人。
　　“谢谢夫人！”硕人接过银子，激动地眼泪流了出来，拉着二妹便跪在地上磕起头来，脸也粘上了不少尘土。
　　“快快快起来！”男孩赶紧扶起硕人，他从来没有见过穿着如此破旧的同龄女孩，她身上的布料摸起来竟比府里下人
　　用的擦洗桌子的葛布还要粗砺，而且在肘间和膝盖处都有缝补的痕迹，女孩脸上和身上都粘着尘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哭过，那双眼睛格外得分明，楚楚可怜，让人心疼，他在她的瞳孔里看见了一个男孩，她也在他的瞳孔里看见了一个女孩。
　　“快起来！”反应过来的男孩赶紧去拉起旁边的另一个和这个女孩长相相似的女孩，身上也粘了灰尘的男孩却赶紧跑回马车内，不一会儿就抱着满怀的东西出来了。硕人看见自己的怀里被男孩塞满了吃食，各种颜色和式样的糕点、还有不属于这个季节和地方的水果，心中竟有暖流滋润一般，不禁笑了起来。
　　男孩看见面前的女孩生了笑靥，也给硕人笑起来，“你们拿着我娘亲的银两回去了买些衣服穿，再尝尝我的小吃食，那是我阿爹托韩御史从闽地带回来的特产啊，是龙眼中的特等品种，这次，我们来严州的叔祖父家玩，我只带了这么多，全部都给你了，你好好尝着。”
　　“谢谢少爷！”硕人无比感动。
　　男孩还想要说什么，身后的妇人便走了过来，硕人细细地看着面前的女人，女人有一头浓密乌黑的发，发鬓如花如云地挽起来，上面插着由前朝流传下来的玉镂雕丹凤纹簪头和银镏金钗，衣着奢华，端庄贵雅，目中也有着满目温情，就像她的娘亲一样，“阿远啊，我们得离开了，不然你阿爹要等急了。”
　　那名叫桂枝的女子和那名马夫帮助妇人和男孩上了马车，硕人隐约听见他们在对话。
　　“大人现在已经到了严州寺了。”
　　“那我们可得快一点赶过去了，我好想爹爹啊，已经好久没见爹爹了，娘亲你想爹爹吗？”
　　“想呀！是呢！阿远，咱们离开中州有一个多月了。”
　　“夫人，咱们这次什么时候回中州啊？”
　　“今日和老爷会面，明日去叔父府中告个别，再过一日便启程回中州。”
　　“宏光，你是怎么来的史家？来多久了？”
　　“回夫人，宏光十二岁时，家父生病卧床，家母刚产下三妹，身体虚弱，为维持家中生计，宏光便在一家客栈做小二，一天遇见了下甘巡察、身穿常服的老爷，老爷当时被贼人擦走了钱袋，我帮老爷追了回来，老爷见我生活窘迫，便为家父请了郎中看病，又给了银两，还允许我进府中做事并给我酬劳，现已有六年了。”
　　“家中可还有姊妹弟兄？”
　　“有一个八岁的弟弟和一个六岁的妹妹。”
　　“有多久没有回家了？”
　　“宏光家处雍凉之地，较为僻远，这六年来一直在府中做事，未曾回家。”
　　“老爷回来了，我给他说一下，你去跟着他历练历练。”
　　“谢夫人！”宏光听完这话便懂了，夫人这是想荐他在老爷身边做事，为朝廷效命，也是为他自己谋出个好出路，“夫人大恩大德，宏光没齿难忘！”。
　　女人笑着看着宏光，这个聪慧的少年在刚刚看着那两位小姑娘时眉头紧锁、陷在沉思中，想必是想起了自家的弟弟妹妹，看来也是个好性情的人，他虽未及冠却身高八尺，又在府中家丁里边武艺出挑，在府中做事仔细又为人忠诚，让他跟着阿远他爹，定会是个得力臂手。
　　硕人看着马车驶走，想起了娘亲，心中一酸，娘亲也像那位夫人一般温柔，虽然常年穿着麻草编织的破布衫，但面容却是极为好看，甚至有一些登徒子在阿爹不在时便上门骚扰娘亲，都被娘亲拿着切菜用的刀撵了出去。
　　“大姐，咱们还是回家吧！”二妹说话了。
　　硕人看着天空，是不早了，但是那个家敢回吗？可是不回的话，晚上又该住在何处？在麦草堆里睡觉吗？会不会被后山下来的饿狼填了肚子？
　　“你们两个死丫头！还知道回来呀！”她们刚一到家，就看见阿爹坐在门口等她们，并且朝着她们骂叨起来，“怎么不被后山的饿狼抓了去？抓一个少一个，我少养一个，哼！”
　　她们看着阿爹骂骂咧咧的狰狞模样，吓得颤抖起来，藏着身后的包袱，步履蹒跚般地进到了里屋，刚一进门，阿爹就言道，“站住！”
　　“老大，你右肩挎的包袱装的是什么？”
　　“阿爹，是今日我们路遇了一个外地来游玩的少爷，他给我们的些吃食。”
　　“拿过来！”男人抢过了包袱，翻开看，又把包袱里的钱袋在手上掂量掂量，便笑开了花，随机转身离去，自言自语地说，“看来又有花酒喝了。”
　　硕人和二妹吃了一点糕点，便歇息了，阿爹又是彻夜未归。
　　直到第三日，阿爹被一群衣着体面的青年男子捆着带回了家中，一个衣着华丽、浓妆艳抹的老妪也进来了，那老妪抽着手里的老烟锅，大声喊到，“杨老二你这个臭不要脸的！杨家的老大老二给我出来！”老妪又说，“竟然在前几天给我卖了一个得了痨疾快要死掉的丫头，来了之后第三天就死了，还不快给我换个！”
　　男人跪在地上赔笑着脸，“那个……我家现在有两个丫头，全都给你，你看……我那昨日的赌债……”
　　老妪眼睛闪过光芒，“算你识相！”便给身边的男子做了一个手势，男子便冲进了里屋，用迷药浸了的手帕捂晕了硕人和二妹，又把她们套进了麻袋，两个身体魁梧的男子一人扛了一个便出门来，老妪一行人便离去了。
　　硕人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柴房里的木板床上，身上的暗色的麻布衫被人换成了杏色与青绿色相间的短褐，她摸了摸头发，头发被挽成好看的形状。这间柴房看起来年岁已久，但是却很是干净敞亮，甚至比她家的环境还要好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