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青香苑 ...
-
初秋的夜,已没有白日里的燥热,在魏郡王府歌姬住处的一间屋子里,硕人躺在塌上,看了一会装饰精美的屋子,又怔怔地望着窗外,天色已是寅时,她真的是一夜无眠了,手中拿着一块刻着“远”字的长命锁,脑海里全是前些时日里发生的事情。
昨日,魏郡王孙韩柏舟把她从青香苑带了回来,因为她擅长歌舞音律又聪慧过人,便留她在府里的声乐处当差。
青香苑,是严州最大的消遣怡乐之地,建筑虽然不豪奢,但是规模、名气之大,方圆几十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里虽是妇人谩骂已久的烟花之地,但却是男人心驰神往、醉生梦死的仙境。
终于离开青香苑了,那个给了她一身才艺又差点毁了她一生的地方,就像是她的噩梦一般。闭上眼,浮现在脑海中的是往日的一切。
韩柏舟将她带回府的时候,她跟在韩柏舟后面,看着魏郡王府内部的檐棱精美、廊道迂回和名植丛生,不禁在心中感叹,这样的庭院设计,她原本以为只能在青香苑里说书的秦先生那里得知。
她想了想便粲然一笑,韩柏舟注意到她嘴角的梨涡,也笑起来,“我把你交给声乐处的陈姨娘,你以后就在她那里继续学艺。”
“哦,知道了。”她回应道。
他们走在后花园中部的长庭廊时,韩柏舟回过头看了一下她,等了一会,待她赶上来,继续往前走,“陈姨娘会教你府中规矩,此后我会吩咐藏书阁的下人,你也可以在藏书阁借阅文集,继续学自己喜欢的诗或者史书”。然后又望向她。而她看着不远处的一群下人发了呆。只见那群下人路过他们的时候,个个俯首弯腰地向韩柏舟行礼,“小公子好!”
韩柏舟并没有理会下人们,还是望着她,“看什么呢!”
她回过神,咧嘴一笑,“谢谢小公子!”
那时听见她第一次叫他小公子,就好像她本就是韩府的人一样,韩柏舟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竟有一刹的眉头舒展。看着眼前的少女,髻如茶花,眉目如画,身量娇柔,韩柏舟突然就想起了《诗经•卫风•硕人》里的“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今后,你的名字便叫硕人吧,杨硕人。”
“嗯?”
“杨硕人。”
“好。”她莞尔。
前日的青香苑人也是极多,一楼厅堂和四面环合的观光廊皆拥满了人,衣着华丽、姿容妩媚的风尘女子陪伴在男子身旁,随处都是嬉笑声,喧杂之极,这即是青香苑的日常。二楼表演栏内,珠帘半卷,纱帐中,烛光昏黄,只见一名豆蔻年华的妙龄少女,却是身着粗布制成的窄袖短衣,系着旧长裙,外披一件茶色对襟长衫,发髻半挽,脸上戴着一层薄纱,抱着现下流行的乐器葫芦琴的视线穿透纱帐。
“九里香,快点弹呀!”
“九里香,开始啊!”
“让哥哥听听你的小曲儿!”
“九里香,我好想赎你!”
“九里香……”
纱帐内的少女,置若罔闻,不紧不慢地调试着音律,目若冰霜。透过眼前的帘幕,她看见楼下及大院听曲的客人早已挤满,坐于最前面的有三位客人,一位是穿着白襕衫、腰间坠着价值不菲的玉佩,年龄约莫个二十余岁,另一位则也是披着对襟锦袍的弱冠之年,另一位则是穿着青色长衫的而立之年,隐约可以听见他们的交谈,其中有“圣上”、“娘娘”、“谢相”、“韩家”等字眼,想必这三人定是身着常服的官宦或贵族子弟。
于是,原本想要弹奏南唐后主李煜悲怀秋思的《乌夜啼•昨夜风兼雨》的少女,转而一念,将前者的伴奏巧妙地转换,拨起苏轼的忠君词《水龙吟•露寒烟冷蒹葭老》来,“须信衡阳万里,有谁家、锦书遥寄。万重云外,斜行横阵,才疏又缀。”
台下有些许公子小哥小声低估着,“九里香是卖艺不卖身的!”
“可不是嘛!整天戴着个面纱!可能脸上有缺陷!”
“我刚刚还想着替她赎身呢!还是算了算了吧哈哈哈”
“听人说一次有个富商想让她接客,结果一摘面纱被吓跑了!”
“可她的曲儿是真得好听!”
“那声音能把人柔化了”
“第一名伎实至名归啊!”
……
韩柏舟静静地注视着台上女子的浮影,若有所思,便给身旁的随从严胜安示意,严胜安弯下腰附身,坐着的韩柏舟说了什么后,严胜安就离开了。
不一会儿,只见台上帘幕中间闭合处有一小阵风穿过,一颗棋子从人群中穿过帘幕,又穿过九里香的耳旁,一缕碎发随着面纱掉落下来,棋子击在了她身后的击打型乐器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少女愣了一神,又极快回到演奏状态,甚至台下在坐的除了韩柏舟其他人皆不知发生了什么。
隔着薄帘,第一排的韩柏舟将少女的真容尽收眼底,眉如远山黛,眼是柳叶眼,肤如凝脂。这个少女的才华与天资惊人,小小年纪,精通诗词,而且在这种噪杂糜乱的环境中又懂得察言观色和明哲保身。
杨硕人一曲弹罢,起身整理仪容,准备离开,让其他姐姐上台,台下的锦袍男子却启声,“仙掌月明,石头城下,影摇寒水。念征衣未捣,佳人拂杵,有盈盈泪。”又笑着说,“姑娘再谈一曲如何?在下方才欣赏了姑娘弹奏的《水龙吟》,被姑娘的才华吸引,颇为震撼。”男子勾起了一抹浅笑。
“对呀!”
“继续谈啊!”
“哥哥还意犹未尽呢!”
“九里香,再来一曲!”
“九里香……”
杨硕人并没有开口回应,这样的纨绔子弟她见得多了,她只是以弹奏下一曲而回应在坐各位,无奈便又成了一曲接一曲……
许久,硕人回到后台处,管理姐妹们的张妈妈便摇着凉扇、扭着身段走了过来,“九里呀!咱们这青香苑里就你是最清白的了!”声音里却是一种鄙夷。
硕人笑着回答,“谢谢妈妈庇护!”
“这一般的客人,妈妈还能帮你敷衍退掉的,这以后要是有别的达官贵族子弟,妈妈这就没办法啦!”
“我知道。”硕人有些许蹙眉。
“唉”,张妈妈叹息道,“有些事情是真得由不得咱们!九里啊,你还是早早见客吧。”说完后,张妈妈便离开了。
硕人并没有回应张妈妈的最后一句话,她本来就是卖艺不卖身,然而张妈妈却常来逼她,甚至有客人逼她,她有次用房间里借的秦先生的墨涂了半张脸,吓跑了一位客人后,大家就开始传九里香面容可怖,只可听其曲而不可近其人了。
傍晚时分,青香苑的曲儿全部结束,里里外外都是男子拥着女子在挑逗和嬉闹,而此时那位在前些时日被九里拒绝的公子哥又来了,随行的还有二十人左右,一进来就开始砸桌椅,李公子在楼下吼叫着,“张妈妈!出来!”
“爷我今儿要见九里香。”李公子随意推翻了身旁摆设在桌子上的甜点食物,坐在桌角,一脚踩在凳子上,“出来!九里香你这个小妮子,前些日子竟敢骗爷,拿墨涂脸。”
硕人在当时听到这句话,心里就咯噔一下,想起前些日子和姐妹桂香的对话来。
“九里,那个李公子,为什么匆匆跑走了啊?”
“桂香姐姐,你是不知道。他被我吓跑了,我拿秦先生的墨摸了脸”,硕人大笑,“他就跟见了鬼一样,逃跑了。”
桂香神情不悦,又很快遮掩住,矫揉地用手指捂着嘴巴笑起来,“是吗?哈哈,真是好笑,可是妹妹,你生得俊俏,要是被李公子看上,赎了身,可是过一辈子好日子呢!”
硕人现在是知道了,桂香把她扮丑的事情告诉了李公子,所以今日李公子才会带人来大闹。她又想起了妈妈平时对她的偏爱,其他姐妹有的也是极为嫉妒她的、甚至在平时变着法子刁难她,都嫉妒她的清高、才华和天赋,若她九里香要是离开了,青香苑排第二的桂香便成了第一艺妓,其他的姐妹们也定会有更多的机遇。
硕人正在想着一会该如何应对李公子的时候,便听见了门外的吵闹。
“李公子,我们九里能够被你看上,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呢!”张妈妈谄媚地讨好着李公子。
“张妈妈,你这话说得真好听!”李公子笑着,“我本就是想着接九里过门做小妾的,这段时日多谢你对九里的照顾。”然后李公子便给身后随从示意,那随从便给了张妈妈满满一袋银子。
“好嘞!李公子不愧是严州第一财阀的长公子。”张妈妈笑得合不拢嘴,“这出手真是阔绰!”
张妈妈又拍拍李公子肩膀,“良宵苦短,公子赶紧进去见九里吧。”随后,张妈妈便离开了。
紧接着,便是推门声,“九里,哥哥我来了!”
李公子一进门就关了门,随从站在门口守着。
硕人看着一边走向她一边宽衣解带的李公子,心中充满恐惧。
“九里,你真的是太美了!”李公子看着面容白皙的九里,便扑了过来。
“李公子,不要。”硕人开始在房间躲闪,李公子在追逐着。
“九里,你从了我吧。”李公子不满,随手扯破了硕人的短袄,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肩部与后背,“我接你过门做我小妾。”
“为什么?不要这样!不要!”硕人带着哭腔躲着。
“我第一次听见你的歌声和琴声,就爱上你了,爱死你了。”李公子扭曲着面庞,仍然往硕人的身上扑。
硕人心中泛起恶寒,严州无人不知李大公子的臭名,到处沾花惹草,喜新厌旧,妻妾成群,她可不喜欢这样的人。但是他又被李公子绊倒在地,李公子喘着不太正常的气息,即刻爬上硕人的身子,开始撕扯她的里衣和掐揉她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