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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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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容原本想立马跟傅言去见见那位“牺牲良多”的“孕夫”,思及沐晨未必有心理准备,甚至会不会有当场发生血案的可能,考虑之后,傅言还是回绝了,只好另外再约适合的时间。
其实能踫到柏容也是天意,至少有他在,生产的场地和善后问题就容易解决多了——虽然这个娃娃脸的家伙平时没个正经样子,好歹也是被誉为“怪才”的医学界响当当人物,只要不是突然脱线的话,这次的手术可说是有十足把握了。
回到家里,原想那人已经睡下,谁知他竟然还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美其名曰“等夜宵”。
傅言黑线地把外卖的蓝莓蛋糕拿出来,那人嫌恶地撇了撇嘴,却还是聊胜于无地开动起来。
看着餐桌前那个毫无食相的人,傅言突然觉得心头一暖。
昏黄的灯光下,有人与自己共进晚餐,辛苦一天之后窝在沙发里看看电视,偶然为看新闻评论还是看电视剧而争吵抢遥控……这样的生活,说不定也很幸福?
“大医生,”沐晨吧唧着嘴, “你说,这个家伙什么时候才会出来?”
傅言蹙眉,目光掠过对方嘴里咬着一翘一翘的勺子,落在滚圆的肚子上,抵了抵眼镜:“按常理,大概还有两个来月吧。”
“才两个月啊……”傅言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勺子一上,一下,一上,一下,沐晨含混不清的话听起来有些别扭——他是觉得时间太长,还是太短?
未待细想,对方突然伸了大大的懒腰,挠着长发:“我去睡了。”
傅言提醒:“先刷牙。”吃了那么多甜食,不蛀牙才怪。
“大医生,”金发青年转过头来,一脸快要睡去的惺忪慵懒,眉眼半挑,“念经也要挑时间啊。”
“如果你想被蛀入脑髓去见上帝的话,我没有异议。”话说出口,傅言心里也十分惊讶,难道是相处时日够了,也会近墨者黑?
“哈,这是睡前冷笑话吗?”相当不以为然的态度,沐晨敷衍地挥挥手,“知道啦知道啦……”
“……还有,今晚降温,空调开高一些。”
沐晨顿住脚步,仿佛一只巨型企鹅似的旋转三百六十度回过来,趿拉着拖鞋走到傅言跟前,将头搁在对方额上,一脸古怪诡异的神色,忽而又吊儿郎当地一笑:“小弟弟,别害怕,你烧坏脑子了,叔叔给你检查身体……”
傅言胸口一窒,往后一退,动作急促了些,险些英明尽丧地闪到腰。
对方一脸张扬笑意地摸摸他的头:“小弟弟,睡不着找叔叔说故事哈。”
然后转身进房。
空气中仿佛仍流淌着那种酸甜香腻的蓝莓蛋糕味道。
傅言将被弄乱的头发拨好,手指轻轻按在唇上。
方才,他是真的很想亲上去,尝尝到底那是什么滋味。
“傅医生,您最近有什么好事吗?”
停下敲打计算器的手,傅言稍微活动了下快僵硬的脖颈,转过头对着微笑的护士:“有吗?”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敢于向他打听这些的?
“是啊。”小护士笑笑,又不好意思地用病历登记册挡住嘴巴,俏红着脸轻声问,“傅医生是找到……女朋友了吗?”
“女朋友”?怎么每个人都问这个问题。
托了托眼镜,低垂的眉眼据说颇有几分生人勿近的气势,但此时显然作用甚微。
“还是说……傅医生求婚成功了?”女孩子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水汪汪辐射着某种粉红色的光波。
不由得轻咳一声——如果那家伙算是“女朋友”的话……那哥斯拉与奥特曼结婚生下蜡笔小新也不是梦想了吧?
“李姑娘。”傅言依旧一副冷清的样子,“368床昨天好像有尿血情况,你们跟进得如何?”
“啊!是!是这样的……”女孩子被问及工作上的事情,立马变得严谨起来,低头翻找相关数据,然后一一作答。
想掩饰一个问题,最好不过是用另一个问题来覆盖它。
傅言低头转着笔,不时点着头,吩咐一些处理事项,小护士也连忙记下,半点不能马虎。
直至三个小时后她忙完所有事情回过头来,也只是困惑地自言自语:“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而这三个小时,傅言总算是落得清净,可以专心对付手上的事务了。
忙乎一整天,傅言看看表,已经是下班时间,他深呼吸一下,摘下眼镜轻捏鼻梁,长时间集中精神引起的劳累感一时无法消退,脑中却是在思索,今晚要做些什么饭菜给那人,又会被挑剔成什么样子……
“傅医生!”办公室门突然被大力敲开,“有急症,请您快点过来!”
精神一下子被绷紧,傅言从座椅上蹦起来,带翻了桌上的茶杯,暗红的茶水从桌沿蔓延而下,仿佛一片触目惊心的色调。
凌晨两点。
金发青年从睡梦中醒来,揉揉发酸的眼,抬头看了看挂壁的钟。
桌上是铺开的碗筷,他那份已经吃过了,另外的依然静静地搁在那里,失去温热也无人问津。
沙发上睡觉并不很舒服,始终不如床铺的柔软,他的腰更形酸痛,狠锤几下也没有效果。
傍晚的时候外卖送到,那人连短讯都没有一条就好几个小时销声匿迹。沐晨吃好饭梳洗好连明天要吃什么都想好还睡得流了一滩口水再醒过来,家里还是安静的,只有他一个。
忽然,门锁被扭开的声音响起,他越过沙发看去,那人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门口,带了一身晦涩的空气,寂静无言,缓缓地走进来。
“回来啦?”声音因为睡眠而有些干涩,他清清喉头忍不住问。
这个冷面医生今晚有些不对劲呢。
青年缓慢的身影定住,仿佛才看到他似的,眼神一动不动。眼镜不知何时摘了下来,露出一张冷得仿佛每条线条都凝固了的脸。
沐晨皱眉,掩着鼻子:“你身上是什么怪味……”
还没说完,那人已经走到他面前,高大的阴影投下,仿佛把他笼罩在巨大无边的黑暗中。
“喂,大医生,小弟弟,你搞什么……”
声音,戛然而止。
沐晨吓得连手都忘了放下,如果他还有什么想法的话,估计会嘲笑自己现在的样子要多蠢有多蠢。
傅言半跪在沙发前,一声不吭地环住他粗大的腰,脸轻柔而坚定地埋在他肚子上,只露出柔顺的头发。
沐晨仿佛被吓得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你……你是假扮的吧……”
“……让我安静一下。”久久,声音闷闷传出。
沐晨没再多话,虽然腿上已经开始有些酸,他还是伸出手,轻轻拍在对方背上。
傅言也仿佛忘却了面前的人是谁,他只想牢牢抱住这个温热的躯体,暂时,不想放手。
“到底怎么了?”沐晨还是问道,很平常的语调,并没有小心翼翼生怕惊扰对方。
“……有两个人,他们走在路上被逆行的车辆撞倒。原本至少有一个可以安然无事,但是……”深深呼吸,“他们都想把对方推向安全……”
灯火通明的室内,突然冷了起来。
沐晨不着痕迹地叹口气,手摸摸对方的头:“这不是你的错。”
“我一个都救不了。”
“大医生,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们其中一个生还,却知道对方已经不在,又是怎样的心情?”
“……”
“同生共死,也是一种幸福。”
傅言抬头,仿佛被强光刺激般不适地眨了眨眼,眼角微红却干燥。
沐晨摸上青年的眼角,仿佛擦拭着什么似的,一下又一下,轻轻笑道:“所以,这是他们的抉择。”
傅言闭上眼,呼吸变重,连鼻子都红了。
这座冰山,此刻就像被急速解冻一般,沐晨好笑地揉乱那头整齐的发,好一会儿又抬起头,半眯着眼看向虚空某点,再平视着青年的眼睛,以商量的口吻说:“喂,我们来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