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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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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言坐在座椅上,毫无生命触感的金属质地和他心底一般冰冷。有点神经质地交握着快要痉挛的十指,目光毫无焦点地落在面前那小块不足一平米的地方,手很冷,心很冷,脑袋中似乎什么也没想,也似乎想得太多,一时间也消化不过来。
方才把人送到柏容这边来的时候,刚要进手术室,就被挡了出来。
“你这样的状态,到底是要杀人,还是救人?”柏容说话有时候十分不留情面,尤其是在医学领域的话题上,更是毫无置喙之地,与往常的嬉笑怒骂样截然不同。
傅言完全没想到自己的状况是好是坏,不是没有过比这更危急的情况,而他自信自己可以做得到。作为一名医者的本能,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轻言放弃:“我也是医生……”
“你是,”柏容突然握住他的手,而傅言却没有立时挣脱,只是不解地看着他。柏容认真地看他,“我也是。你可以相信我。”
所以现在,傅言就只有在这里等,被隔绝在手术室外,什么声音都听不到,这显然不符合他的做法,但想起青年若有似无的刺探和谴责目光,他还是无法为自己辩解。
到底,沐晨是怎么了……
手指被自己握得太紧,指甲抠进肉里划出深刻的痕迹,边缘上还有未清理的血迹,仿佛是泛白指尖上突兀的胭脂。
傅言上过无数次手术台,执刀过无数次手术,救过许多人,也送走过许多人,沾过的鲜血数不胜数,但从来没有一次会让他,这么的心慌。
血渍已经不再新鲜,红得发黑的残留,挥之不去。
他突然有种冲动,想打电话给施亦钧。
告诉他所有的事情,也告诉他……有这样的一个人,或许在等着他,或者也会因为有了他的支持而能熬过来。
沐晨的胎位本来就不正,又是男性的体质,怀孕生子本来就不合情理,而现今更是早产,想来也颇为凶险。
他不是信不过柏容,只是有些事情,他实在无法为对方分担。
手交握着托住额头,他弯下身体,突然有些呼吸急促,眼睛不由自主的酸痛。
曾几何时,他想要帮这个人分担,但是谁也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或者,以后也不会有。
作为医生,救死扶伤惯看生死,在自己最希望给与的时候,却无计可施。
呼吸好像有些粗重起来,眼前为什么突然模糊了?
紧紧咬住嘴唇,闭起双眼让自己静下来。
世界很安静,仿佛就只有自己一个,这样的静谧,这样的空灵。
连呼吸声都轻微得可以忽略不计。
时间在流逝,等待的时间越拉越长,仿佛一辈子那么久。
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傅言仿佛被针刺了似的弹起来,快步上前:“怎样?”
柏容被口罩挡住的大半张脸上一双骨碌碌的大眼睛填满忧虑,身上手套上都是斑斑鲜血,很是扎眼。
傅言打了个寒噤,脑海中浮现出诸多血腥的镜头,强自冷下声音:“到底怎么了?”
柏容迟疑地开口:“他……”
话音未落,傅言却听不下去了,猛地推开那人,也不顾什么消毒防护的,径自撞开那扇门。
无论是什么结果,他不会再让那个人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独自承受。
纯白无菌的手术室此刻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惨烈得仿佛屠杀现场一样。傅言目光扫视到手朮台上的身影,脚步不稳地走了过去。
几步的距离,却如走在云端,怎么也过不去似的。
伤口已经被缝合,血渍淋漓的腹部已经恢复平坦,他从对方的肚子往上看,最终落在那张平和的苍白的仿佛已经失去呼吸的脸上。
嘴角的红色液体还未擦干净,傅言还记得,当他把沐晨送过来,躺在轮床上的时候,对方好像有些清醒过来,还对他笑了一下,然后松开了彼此握住的手。
重新轻轻抓住那只有点冰凉的手,才发现对方的手比他要略大,用上另一只手才总算攥牢。
当时,放开他的手的时候,对方到底想了些什么?
这么的轻易,干脆,毫不拖泥带水。
但是,这样的事情,他不想再经历多一次。
这次,由我来抓紧你,好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
仪器上如实反映着微弱的生命反应,眼角顿时有点涩,他闭上眼狠狠深呼吸一口气,把莫名的湿润逼了回去,才张开眼,看向一旁的保温箱。
里面,就有他的孩子。
心里的某处,突然有点酸痛的温暖起来。
门再次被暴力地打开,青年上前粗鲁地狠狠一个锅贴拍在他脑后,劈里啪啦地说:“在这里凑什么热闹,你想害死他不成?不过还好有我这个神医在……”说完又自恋的“啧啧”几声,“我这么尽心尽力救你老婆,你得请我吃顿好的才行,不行不行,还是要十顿……”
傅言转过头,冷冷地瞪了他一白眼。
然后,保持着大冰柜的标准表情,直挺挺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