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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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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言从厨房端出热腾腾的饭菜,往围裙上擦净手,转过头对横躺在沙发上的那位仁兄没好气地说:“开饭了。”
那人吧唧吧唧咀嚼着最后一块削好的苹果块,懒懒地从沙发背上爬出一只手,傅言眯眯眼,不作声地上去接过,又牵起另一只手,把对方拉起。
上次的那次“亲密接触”后,沐晨似乎并没有什么不适,照样是吃好的睡好的,该赖床的时候赖床,该蹦跶的时候就蹦跶,绝无含糊决不手软,傅言见没啥问题,自然就放下了心眼。
但是,过了这么几天清静日子,某天清早起来盥洗的时候,沐晨却突然□□渗血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想我健康向上积极锻炼二十年来守身如玉,怎么会突然有痔疮?!一定是你!”金发青年忿指行为“不端”的某人,怒目以对气魄十足。
傅言却没有那么轻松,如果单是这个问题倒不可怕,只怕是里面的胎儿出现异常了。
暗下骂了自己几句,他二话不说就把还在劈里啪啦个不停的怨夫抓上了车,直驶柏容那去了。
柏容路上收到了对方的紧急来电,早早就开门候着了。他自资在郊外某个不起眼的仓库里建起了实验室和医疗室,平常吃喝拉撒都摊在那儿,内里乾坤连傅言也没给瞧仔细,根本就跟电影演的神经博士没啥两样。
他帮忙接了孕夫,不忙着检查,眼睛闪亮闪亮的,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地看了一遍,视线最后落在高挺的肚子上,满意地咂嘴:“嗯,不错,真不错……”
沐晨倒是无所谓,似笑非笑地看着傅言。傅言冷着脸:“快看……”
“唷唷,傅言你吃醋啦?居然吃醋啦?不得了啊不得了,我要先去看看太阳今儿打哪边出来才行……”
“大医生,你确定需要看医生的是我?”
傅言咬牙,抓住那个亢奋得手舞足蹈的人:“你先看看他到底出了什么状况。”
柏容无趣地“哦”了声,这才接过塑料手套,简略地检查了下,然后抬起头,双眼堪比看见二十杯焦糖布丁在他面前飞舞更闪烁。
“到底怎么了?很严重?”男人生育本来就超越他认知范围,傅言紧张地问。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娃娃脸上,八卦的气息直扑傅言而来。
“说。”
“你们一直都那么激情澎湃吗?”
傅言险些咬到舌头,但也不敢轻忽,抵了抵眼镜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说:“我前几天已经检查过,他当时状况良好,并没有任何症状,只是今晨突发出血。”
“哦……”尾音拖得长长的,脸上却开始收敛嘲讽的神色,喃喃深思,“都好几天的话……我认为要做详细检定才能确诊。”
“嗯。”刚好这边器械都是齐备的,而且说到底,柏容的医术也并非浪得虚名,傅言放了个心,“那么拜托了。”
“什么话!”娃娃脸笑开,拍了拍对方肩膀,又低头对着准“爸爸”说,“喂,这位先生,咱们暂时要离开你Darling一下,你可别介意啊。”
傅言被那句“Darling”弄得脸红耳燥,沐晨却只是挑挑眉,也笑开:”好啊。”
竟然轻易就答应了。
那天检查的结果,柏容只是交待要尽量避免“不必要的运动”,多注意休息很快就能康复。忽略对方脸上不怀好意的恶心笑容外,傅言也不由心底大大舒了口气。
产期已近,等胎儿成熟能进行剖腹生产的话,估计就是这一两个月间了。傅言不知道怎的,也开始变得神经兮兮起来。上次“轻举妄动”的后果还有柏容的“医嘱”,让他有些草木皆兵,除了必要的散步运动,更是尽量不惊动这尊“佛爷”,晚上也搬到对方房里方便照看。
沐晨也乐得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懒散休闲生活,几个星期下来,脸色越发红润起来,衬着傅言憔悴的黑眼圈,简直春光灿烂瑞气千条得让人恨不得盖麻袋。
傅言扶他坐好,两人开始吃饭。
往常傅言过惯了独居生活,从小教养也是食不言寝不语,进餐时候连一点多余声音也没有。但是和沐晨“同居”以来,在对方的影响下——嗯,其实说是“骚扰”和“挑刺”说不定更恰当——渐渐也有了些交谈。话不算多,但比起以前静得连掉根针都听到的日子却着实不同了。
就算不说话,沐晨也喜欢打开电视——按他的观点来说,就是“不能看也要听”,电视送饭其乐无穷——隐隐约约的电视声从客厅传来,莫名地,傅言忽然会觉得,这种聒噪的热闹,其实也很不错。
此时电视上似乎正播放着什么综艺节目,主持人和嘉宾夸张的嬉闹声不绝于耳。傅言皱眉,随手给把脖子差不多扭到脑后的沐晨舀了勺肉臊豆腐,然后走过去把电视声音调小一些。
“大医生,你以为我是蝙蝠耳吗?”
“蝙蝠没有耳朵的。”
傅言不动声色地坐下继续吃饭,金发青年看看菜肴又看看客厅,恨不得脖子多长几米,最终还是丧气地戳着碗里的菜,吃下一口又满意地露出喜色。
傅言心里一笑,又给他舀了一勺。
“喂,大医生,孩子还有多久才爬出来?”
爬?他以为是什么虫子?傅言轻咳了声,却还是尽责说道:“柏容上次给你做了检查,应该就这一两月内的事。”以为对方是在担心,又忍不住说,“你注意点就好,不用太紧张。”
沐晨想了想:“那大概就是过年时候了,不知道来不来得及讨红包……”
就知道准是这样!
“你不知道吃饭说话很不礼貌?”
“哦?你不知道别人问话不回答很不礼貌?”
傅言不再说话,埋头闷声吃饭,那人显然是无聊得可以,唠唠叨叨一大通又踢了踢他小腿。
“怎么?”
沐晨托着下巴,有些苦恼的样子:“你觉得孩子叫什么名字好?”
名字的问题……
傅言有些愣愣地看着托腮一脸兴奋的青年,心里登时一阵震撼。
要承认这个孩子,对现在的他来说并非难事;但是要取名字……冠上他们之中任一个的姓,那似乎是更不能轻忽的问题。
而他们,准备好了吗?
沐晨好笑地看着一脸笨爸爸相的人,敲敲碗边,惹来一阵白眼。
“是怎样的名字好呢……”
讨论着这个问题的他们,仿佛有点为人父母的姿态了。
“父母”……
傅言抖去脑中诡异的想法,清清喉咙,说:“你有什么看法?”
“嗯……叫什么倒是其次,你觉得他应该随谁的姓?要说你是他爸爸那是很应该,但我总不会是妈妈吧……”轻轻戳了戳肚皮上的突起,沐晨苦恼地说。
“我是没意见。”
“大医生,别说得事不关己好伐?”金发青年伸长手用筷子戳对方的胳膊,却被一下躲开,三番几次,终于在对方瞪视下气馁地放下,双手交叉搁在胸前,沉思状道,“其实如果这样也不是不可以……”
想着想着忽然“噗嗤”地笑了出来,惹得对方侧目,却挥挥手:“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孩子要是叫‘欣’那可是天大的冤案啊……”
“?”
“你想想,”好心情地解释,深褐色的眼眸因憋笑蒙上水汽而更加深邃,“要是他随你姓,那就是‘负心’,随我姓,那就是‘沐心”。要是咱们的姓都用上,那就更……”
“怎么说?”傅言听得一脸快挂不住的黑线,却还是不死心地问。
“傅沐欣,‘可怜天下父母心’都出来了,那不是比狗血更狗血比八点档更八点档吗?哈哈哈哈…………”
完全不能理解此人的思维构造,傅言惟有以退为进以静制动——继续吃饭,眼观鼻,鼻观心,心观饭碗,将夸张的笑声隔绝耳外。
吃过饭,把东西都收拾停当了,傅言问又坐回电视前看得津津有味的某人:“你有要洗的衣服吗?”
“嗯嗯……”那人肚子上搁着一盘方才傅言洗好的草莓,手指随意往房里一指,嘴里含糊不清地道,“欧债怎莫四……”
听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的傅言点点头,转身去了。
“等等……”衣角被扯住,傅言转过头,脖子上一紧,然后脸上“吧唧”的一下,那人松开钳制,漾起带着满嘴满脸红色汁液的笑,“辛苦啦。”
然后转过去又目不转睛地继续看节目,不时笑得仰到在沙发上,远看去就像一个巨大的滚圆的球。
傅言又愣了半晌,缓缓地抬手摸摸脸上被沾上的甜腻汁液,心中像被一只小手狠狠揪了把,不由得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自从和那人更进一步后,某种原本存在的无形桎梏仿佛一下子被打破了,他能感觉到,不仅仅是□□,精神上两人也有了更深的牵连。
这种牵连,相信对方也感受到了,并且听之任之。
曾经这般相看两相厌的人,终于演变成今天这种局面,他却并不讨厌。
是因为孩子?还是……仅仅因为那个人……?
打开卧房里面另辟的小杂物间,傅言觉得神经再次狠狠抽痛。
所谓的杂物间,被沐晨可算是利用得十分充分。从墙边的立式柜子,到椅子上,再到地面……全都杂而乱,半点原本的模样都看不出来了。
傅言嘴角抽搐地看着抽屉缝里露出来的半截疑似内裤的物体,忍不住自嘲:看来他的轻微洁癖也最终要被这个人的邋遢治愈了。
捂住鼻子把脏衣服都收拢在一起,再分好类放进洗衣篮里。忽然“啪哒”一声,傅言低头,却见一个方形的黑色皮质物落在地上。
想必是翻弄大衣的时候把皮夹也翻出来了。他捡起来,随意地放在一旁。
顿了顿,又神推鬼使地忍不住拿起来,打开。
就一眼,就看一眼,这个骚包家伙连大衣都是花花绿绿好不正经的,偏偏皮夹却是中规中矩得可以,实在引起了他难得的好奇心……
里面其实并没有太多东西,除了身份证、驾照、信用卡和一些零碎的钞票外,可以算是干净得可以。傅言将视线转向照片夹,不知道怎么的,竟有些期待和紧张——
照片夹果然放了一张照片,或许年代有些久远了有些退色,拍摄技巧也说不得好。上面是两个少年,都是板寸头加校服的标准打扮,互相勾着肩膀,笑得很是灿烂,甚至可以说灿烂得有些碍眼了。
眉目依稀还是那副眉目,只是比现在看起来要纯真年轻得多。曾经的关于青春的印记,就这么平整地被珍藏在一个角落,也在一个人心中。
傅言突然觉得呼吸有些急促,照片上的笑脸晃得他眼花。
冷冷地合上皮夹,搁到一旁。
表兄带笑的脸忽然在脑海中出现。
——哈哈,我和他从穿开裆裤打群架的时候就认识了,能不好吗?小言你多和他相处,自然就知道他人挺不错了……
那么怀念的口吻,此时想起,却令他心里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