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逃》sright

2、第二章 这

　　剩下的一个多月宋阳都忙着准备开学的事，他准备住校。
　　他实在是不想在这个房子里再多待下去哪怕是一秒钟。
　　这十多天都过得恍恍惚惚的，沈原叫他出去也没出去，要过来他家也没让他过来。他就这么窝在家里，什么都不想干。
　　他现在正坐在床上，塞着耳机，正放着一首不知名的纯音乐，右手食指跟着旋律打着拍子，他慢慢闭上了眼，嘴里小声哼唱。
　　忽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扑到抽屉那边翻箱倒柜，终于在抽屉快要散架之前翻出了一张破破烂烂的纸，又从某个犄角旮旯掏出了一支颤颤巍巍的笔，像饿虎扑食似的在纸上用力写出几行字，这才又重新坐到床上舒了口气。
　　他缓了一会儿，忽然又咬住右手拇指指节处，好像在压抑着某种情绪，眼里透出来的是一阵躁动，兴奋。喉结处发出小声的呜咽。
　　等他放下手的时候已经过了有一会儿了，牙印颇深，四周已无血色。啧，明天又会起一道淤青了。
　　“咚——”
　　屋外的挂钟发出了沉闷的响声，苍老而又诡谲。
　　凌晨十二点。
　　宋阳叹了口气，抓起床头放置的药片喂进嘴里，又灌了口水，吞了下去。对于他来说，倒不倒时差都是一样的。
　　他躺在床上把自己裹成个球，仿佛是在抵抗直对他吹的冷气。
　　脑子昏昏沉沉的，安眠药已经起了作用，睡意袭来。
　　………………

　　“啊啊啊啊啊啊啊——”
　　宋阳猛地睁开眼睛，眼睛直直的瞪着天花板，他不能动了。可他依然能听到尖叫轰鸣。
　　他似乎正用全身力气来调动身体，没用。忽然脖子一偏，他能动了，耳边震耳欲聋的尖叫也消失了。
　　他好像失去了全身力气，手脚无力，轻得好像要飘起来。
　　啧，又是这样。宋阳想。
　　就在刚才，入睡之际突然听见了各式各样的尖叫声，议论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尖叫此起彼伏，在耳边炸裂。
　　宋阳早就已经见怪不怪，这种事发生太多，他麻木了。
　　…………
　　“啊啊啊啊啊啊啊——”
　　宋阳又猛地睁开眼，重复刚才的行为。
　　这次只有女人。
　　宋阳收拾收拾心情，他本来就困，又一次一次被惊醒，早就烦得不行，醒来的无力感更是让他不安。就像全身血液被抽干，冷。轻飘飘快要飞起来的身体却是好像被硬生生钉在床上。要命的是心脏砰砰砰狂跳，宋阳十分讨厌这种感觉。
　　他喘了口气，眯起眼想了下，还是闭上了眼睛。
　　…………
　　“啊啊啊啊啊啊——”这次是一个男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完没完！！
　　这他妈没完了！！！！
　　宋阳感觉他快要疯了，脑袋炸疼
　　炸疼的。
　　等他能动了猛地撑了起来，耳边的咆哮也随之消失。
　　反常啊，今天也太他妈反常了，宋阳想。
　　这种情况，如果在午睡发生，多少次他也不会奇怪，只是今天，这他妈是半夜啊。
　　他能猜到这可能是因为他自己的病引发的，但半夜出现却很少。
　　三次了。
　　宋阳打开落地窗，站在阳台外。
　　他抽出根烟，点燃猛吸几口。
　　拿出手机，凌晨三点。
　　睡意全无。
　　他抬头往天上望了望，竟是发现今天的夜空格外璀璨，平常挂着寥寥无几的星星，就剩下个银勾。
　　漫天繁星。四周是夏日专属的蝉鸣，还有树叶被夜风吹过而沙沙作响的声音。除了这些，安静得不像话。
　　宋阳似乎平静了些，被夜色掩护的他，格外有安全感。
　　再回去睡觉大概是不可能了，不管吃多少安眠药都不管用，他已经睡不着了。
　　宋阳倚在栏杆又抽了几根烟，夜风从他身边划过，带起了衣角，跟着风在翻飞。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地吐了出来。
　　他决定到处走走。
　　………………
　　夜色浓重，灯影闪烁。
　　宋阳只有在晚上，才能随心所欲做点自己想做的事，他讨厌站在光下。
　　宋阳他家离繁华的街区只隔了一座桥。桥的一头是人声嬉笑，而另一头却是与世隔绝般的宁静。
　　宋阳他不知道，他这身白衣，就像是黑夜里的一道光。
　　桥的对面其实是渝都最大的商圈，城市中心。即便夜色深沉，还是有人流涌动。
　　没关系，只要是晚上就够了。
　　宋阳一个人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闲逛，漠然的看着众生百态。
　　有女人的笑意浓重，有男人的逢迎奉承。啧，舔狗。
　　还有看似不良的少男少女，地痞混混，一大群人在街上游荡。
　　但不管是谁，在街上总带有目的性。
　　宋阳来到一个在高楼林立中夹缝求生的破旧小巷。
　　他闪身进去。
　　这个小巷子昏暗无光，只有巷口处挂着个摇摇欲坠的电灯泡。
　　宋阳想也没想就进去了。
　　巷子后面其实是一处仓库，荒废好久了没人管，也懒得管。
　　也是，没人会注意到高楼四起会藏着一条破巷子，巷子后面会有些什么就更不会有人知道。某些不太正常的人除外。
　　隐藏在奢靡下的破败。
　　宋阳穿过巷子，走到仓库跟前，想也没想就进去了，这地方，他太熟悉。
　　一片黑暗，其中有一个红点在空中闪烁，空气中弥漫着烟味，除此之外，还有一股挥散不去的血腥味。
　　有人。
　　宋阳走路没发出声音，随时随刻都保持着戒备，他不太确定那人发现他没有。
　　正当一边他戒备的盯着一晃一晃的红点一边考虑要不要回去时，红点消失了。
　　那人把烟掐了。
　　与此同时，感觉宋阳到有一阵风冲他正面袭来，他下意识的侧了下身，抓住了直冲他面门而来的拳头。
　　那人“啧”一声，膝盖向他腹部袭来。
　　宋阳放开手去躲，却没想那人反手钳住他的手，宋阳想躲是躲不开了，用手肘撞向那人胸口。
　　两个人都闷哼一声。
　　疼痛从宋阳腹部炸开，他一度怀疑他内脏裂了。
　　这个人也太狠了吧，宋阳想。
　　宋阳等那人缓神的时间迅速摸过去把灯打开了。
　　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两个人都睁不开眼。
　　宋阳挣扎了数秒才勉强睁开了眼睛。他看到那人的时候愣了愣。
　　这人正是和沈原去一中那天下午从巷子出来的人。
　　就这么和巷子有缘分？宋阳想。
　　那人也正盯着他，凶光毕露。
　　“有病？”宋阳按着肚子咬牙说道。
　　“……”那人没说话，坐在地上喘气，估计被撞得有点儿狠了。等他看清楚宋阳之后，似乎将眼底的凶恶收敛起来了。
　　“哦，不好意思，我以为是那边的人。”嘴上说着道歉，但眼底一丝抱歉的意味都没有。
　　“什么那边不那边，老子出来散个步都能被打。”
　　“抱歉啊。”那人笑了笑。
　　宋阳直起身准备走了，又看到那人还坐在地上，就随口问了句：“有事儿没事儿？没事儿我先走了。”转身想要离开仓库。
　　“有事儿啊，肋骨断了。”他没想到还真摊上事了。
　　宋阳狐疑的打量着他，不会吧，不应该吧，这人这么脆？
　　“我觉得你应该对我负责。”那人开口，话里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宋阳有些好笑的看着他，道：“你半夜三更躲在个破仓库抽烟就是为了找个人碰瓷？”
　　“不不不，我只是在解决个人私事后，顺便碰瓷。”那人对上宋阳的眼神，又道：“说真的，我肋骨可能真断了，你不会揍完人就走吧？万一我死在儿你可就是杀人犯啊。”
　　宋阳神色顿了一下，挑了挑眉，走过去抱起了地上的人。
　　“卧槽？？？你干嘛呢？？嘶--”那人好像受到了惊吓，反抗中全然忘记了自己断了根肋骨。
　　“你不是肋骨断了吗，不抱那让我背？小心把你心脏戳穿。”宋阳抱着他走出小巷子，在路边打了个车。
　　“师傅，去医院。”宋阳一边把人扔到后座，自己坐到了旁边。
　　“哪个？”
　　“最近的就好。”市中心的医院都差不多。
　　宋阳转过头看向正在闭目养神的伤患，看着光影一下一下的打在他的身上脸上，一层薄光浅浅笼在他身上。
　　“你叫什么？”宋阳问。
　　“啊？”那人睁开眼望向宋阳，好像没听清宋阳说了什么，有点懵。
　　“名字。等下给你挂号。”
　　“哦，唐洵。唐朝的唐，洵然的洵。”他眯了下眼，问：“你呢？”
　　宋阳本来是不打算说的，毕竟就萍水相逢，以后恐怕是见不到面的，但既然唐洵问了，出于礼貌还是要回答的。
　　“……”
　　“宋阳，宋朝的宋，太阳的阳。”
　　………………
　　到了快天亮的点了，医院挂号处还是有不少的人。
　　宋阳扶着唐洵走进医院，把他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让他坐着等。这次唐洵没让他抱，丢面儿。
　　宋阳拿着挂号单交完费回来，带着唐洵看医生拍片子，像个老妈子围着唐洵团团转。
　　“呃……没想到你肋骨还真断了，对不起啊。”宋阳看着片子，语气十分诚恳。
　　“是啊，两根儿呢。”唐洵整个胸腔绑上了固定绷带，有点喘不过气。他拿出了手机，打开了个软件。
　　“你扫我吧。”
　　“啥？？”宋阳看着眼前的二维码不太想说话。
　　“加个好友。万一我病情加重恶化啥的，这样能先找着人。”唐洵笑嘻嘻的看着宋阳，全然不想折了两根肋骨的人。
　　最后宋阳还是妥协了，除此之外还以“万一你把我拉黑了咋整”为由留了电话号码。
　　宋阳觉着他自闭了。
　　他把唐洵送上车，自己继续在江边游荡。
　　他靠在江岸栏杆，向远处望去，天边泛起鱼肚白，还有几只麻雀摇摇晃晃停在电线杆上，晨风荡在身上格外舒心。
　　呀，心情变好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