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棠梨花

1、第 1 章

　　刚入冬，不知为何气温骤降，风毫不留情地掀开钢琴室的窗帘，李烨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抱着失去早已失去温度的尸体，李烨没有丝毫的慌张，只是平静地整理青果被风吹乱的头发。怀里这个男人夺走了他的心，骗了他的感情，毁了他的人生，而自己只是要了他一条性命，有错吗。
　　爱情，一个让性冲动听起来更浪漫的词汇。却有人愿意为这份虚伪肮脏的浪漫付出财产·青春·精力甚至是生命。待到失去所有，孑然一身才发现一切不过只是自欺欺人，只能在余生的暗无天日里，笑自己曾经为何这般痴傻。
　　再回忆起来，那仿佛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一年前，李烨只是一个准备保送出国的音乐学院学生。对于他而言，钢琴就是一切，毫不夸张地说，在遇见青果之前，他的生命里只有钢琴。如果没有青果，如果没有那张照片，如果没有那场事故，现在的李烨应该坐在维也纳的金/色/大/厅里，在座无虚席的观众席前弹奏他最喜欢的钢琴曲《钟》。
　　“可以抽根烟吗？”李烨面无表情的问对面的审问他的小警察。当时在案发现场没忍住吐了三回的小警察，无助的看向老一点的警察。
　　“乔，去，给他点上。”老警察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用下巴指了指面前的李烨。小警察战战兢兢的点上，递到李烨的嘴边。余光瞥到李烨的左手，上面只有一个大拇指，那些丑陋扭曲的疤痕占据了手指的位置。扭扭曲曲的“贱”字明晃晃的刻在手背上。袖口若隐若现的伤痕一直延伸到被衣服掩盖的地方。
　　“好奇吗？”李烨叼着烟，忍不住笑起来，口齿不清道，“不用着急。等会你就都知道了。”
　　“乔，回来。”老警察不耐烦的招手叫小警察回来，有点生气的看着眼前皮笑肉不笑的李烨，“小子，我告诉你，我做刑警十几年了。什么没见过，尤其是你这种案子，我见多了。你小子可别想跟我耍花招。”
　　“是吗？”李烨深吸一口烟，用右手把烟按灭，把自己那张文静的脸隐藏在烟雾之中，“大概是一年前吧，我遇到了青果.....”
　　春天的风里还带着些许的凉意。李烨刚刚练习完《月光奏鸣曲》，坐在琴凳上，思考如何才能让弹奏更有感情。忽地从隔壁琴室传来钢琴曲《钟》的节奏。李烨听了一会儿，发现弹得不错，就起身朝着那个琴室走去。琴室门半掩着，李烨看见坐在琴凳上的男人双手在黑白键之间飞舞，完全没有出错。曲毕，李烨忍不住推门进去，琴凳上的男人明显一愣，上下打量着李烨。
　　“你是大几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李烨有点紧张的握着双手，这是他第一次与人搭话。
　　“哦，我不是这个学院的，我只是特别喜欢《钟》这首曲子。有时间就过来练练。”琴凳上的男人掏出手机，皱着眉头摆弄着，手里的手机震动几下，琴凳上的男人紧皱的眉头突然舒展开，微笑着抬头看向李烨。“你也喜欢这首曲子吗？咱俩加个联系方式，有机会交流一下。”说着伸出了自己的手机，“对了，我叫青果，你叫什么？”
　　李烨鬼使神差的加上了青果的联系方式。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翻篇了，谁曾想没过两天，青果就发消息，祝李烨生日快乐。李烨才想起来今天是自己生日，从小到大生日都是在琴房中度过，与平时并无两样。这恐怕是第一个在意他生日的人。李烨礼貌地道谢，对方却把他约出来说要请他吃饭。李烨想都没想就表示拒绝。青果可怜巴巴的说，那可不可以陪他去琴房。李烨想了想，有些无奈地答应了。
　　李烨坐在钢琴旁边，闭着眼睛，听着青果弹的《钟》。“我是个穷学生，也没有多少钱，这是我攒钱买的音乐会的门票，是□□专场，没赶上今天的，所以明天一起去可以吗？”
　　一时的冲动，换来的往往是事后的悔不当初。我们只能不断地找理由来麻痹自己，试图忽略那赤/裸/裸的伤痕，再多的麻药，也麻醉不了心理上的痛苦。
　　后来的李烨常常坐在钢琴边上发呆，回想着那次□□的音乐会，比以前听到的任何一场音乐都悦耳，就像引诱塞壬的海妖的歌声。动听，却诱使人义无反顾的投身地狱。
　　自那以后，青果就总是找借口来琴房看李烨练琴。两个人的兴趣居然出乎意料的的相似，性格也互补，时间作息也差不多。只不过青果的家境比较惨，生活困难。不出意外，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可不知为何，两人之间的氛围也是越来越暧昧。就连室友也八卦的问李烨最近是不是恋爱了。青果常常开玩笑说：“除了性别，咱俩挺合适的。要不咱俩在一起得了。”
　　合适吗？李烨躺在床上想，终于这一夜，他彻底失眠了。
　　李烨开始试图躲开青果，青果刚开始不解。小半个月过去了，李烨收到青果的留言：“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躲着我，明明我们之前.....其实你在我心里真的很特别。我说不出是怎样的一种感情。如果你觉得厌恶的话，那我跟你道歉。我再也不会打扰你的生活了。”
　　“后来，后来，”李烨低头，艰难的用右手拨开额前的刘海，露出丑陋的烫伤，然后缓缓地抬头，问道，“警长可以给我一杯水吗？我有一点渴。”
　　“乔，去。”看着小警察关上审讯室的门，老警官问道，“你说的青果跟本案有什么关系？”
　　“今天你们看到的那具尸体就叫青果。”李烨停下来，突然笑了起来，眼里也多了几分看不清楚的情感，“我知道他真名不叫青果，但是对我而言，他，就叫青果。”
　　老警察一愣，这嫌犯与被害人之间的故事仿佛并不如同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小警察的开门声让老警察回过神来，小警察将手里的水放到李烨手中，李烨礼貌地回句谢谢。然后小警察将手中的档案交给老警察，并告诉老警察这是李烨的相关资料。老警察打开资料袋，看到证件照上阳光干净的大男孩，再看他的年龄，也只有23岁。怎样看起来都是前途光明的一个人，为什么会选择杀人？
　　看着老警察一直在盯着自己的照片，李烨开口到：“那是我一年前的照片，一年前，我也没想到我自己会变成现在这个鬼样子。我要继续，刚刚说到哪了？哦，在青果的暗示下，我发现我的生活已经被他填满了，抑制不住先表白，他说考虑两天。后来，我们就在一起。然后，”李烨深吸一口气，停顿好久，才继续道，“我大概知道了什么叫人间地狱。”
　　盲目的勇气很可怕，它会让人看不清真相，错把不该承受的苦难伪装成需要克服的困难。不停的消耗着精力，直至精疲力尽，无力反抗，任人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