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群杀第2轮少年游》素行风

1、第 1 章

　　少年游

　　一山的桃红，反衬得满目森寒。四周树影零落，鸟鸣不闻。氤氲的雾气中，隐约可见错乱的脚印，夹杂着泥泞一路西去。
　　这是前往本次少年英雄会的必经之路。
　　不知道多少少年俊杰已经由此踏花西行，也不知多少悲欢豪情将挥洒在洛阳。更何况，今年的洛阳花会也在同期，英雄美人的故事又激起了多少武林后辈的神往？
　　谁也不知，这一场少年游，怎个绚烂模样。
　　但在东方未明的心中，或许正如眼前的雾里看花，对于最终的谜底期待又不甚期待。至少不像身边某位梦游思春的伪道士，满脑子的香车美人。他和这位叫做方云华的前武当弟子也算作不打不相识。后者居然为了欣赏逍遥谷掌门的真迹半夜摸进了门，当然，是错上了他东方未明的房顶。结果呢，东方哭笑不得，只好把方云华打包拎去了大堂求师父明鉴。他实在不明白，这堂堂武当正道，怎么还会出产如此无赖？还是曾经仪表堂堂的“风流剑客”？难道说，被逐出师门，打击太大以致得了癔症？
　　挑起同门相残，纵然可惜也是咎由自取。
　　东方未明想着，不觉加快了脚步。
　　洛阳城，已近在咫尺。
　　然而一入城中，杀机即刻扑面而来。
　　萧遥死了。
　　在自己未入逍遥门下前结识的好友，如今却成了一掊黄土。而他，本来是相约今日要与东方未明在城北土地庙相见，聊叙旧谊。萧遥死在东方入城的当夜，毒匕封喉。奇怪的是，那毒为修罗宫门下罗刹独有的“相思”，但罗刹早在一年前因为毒杀任清璇而被自己宫主所除，连带出阿修罗和任天翔当年的一桩公案，沸沸扬扬喧闹了大半个武林。此毒在罗刹死后一直不曾再现，就连修罗宫也已不复存在。
　　那么，凶手是谁？
　　又为了什么？警讯？还是别有目的？
　　查访数日未果，英雄会开幕在即。东方未明也只能先按下此事，存了团团疑惑跳上擂台。恰巧此前得了天龙教来袭的风声，各大派除了参赛弟子之外，都派了好手。武当掌门和少林住持更是亲自坐镇。一时间洛阳群侠荟萃，名门云集，盛况堪比武林大会。当然，方云华是不会去的，他说自己只是来欣赏花会美人的。不过东方坚信，被逐后一直不畏人言的伪道士绝对是因为古实古掌门而当了回缩头乌龟。
　　你登你的英雄擂台刀剑风流，我醉我的温柔帐下美人旖旎。
　　不料此间胜负未分，洛阳花会就先出了命案。
　　数百名参加花会的名士美眷一夕丧命，尸首分离又个个身化白骨，死后还一齐被移到牡丹丛中。那百顷娇色，偏偏并生着累累骨相，更兼中央堆簇的人首，令人不免惊恐诧然。当下除了天龙教，谁还能如此手段？
　　各派先前派去布防花会的人手也都失了性命。一时洛阳人人自危，朝廷却行事迟缓。
　　东方未明速传了书信回师门，禀明要查访此事，便转身去了西郊吉祥庵。因为那是花会上最后一名被杀的正道人士陈尸之处，而尸体上还有着佛剑魔刀的痕迹。曾最有资格参加少年英雄会的荆棘，因设局谋杀谷月轩未果而叛出师门，投靠了天龙教。想来，今年的洛阳，“二师兄也来了！”
　　“不错。”
　　不出东方所料，荆棘早在此相候多时了。
　　“你竟然只身前来，也不怕我设了埋伏？”荆棘挑着眉，目光似要穿透东方未明。
　　东方笑了笑，道：“二师兄，我知道你虽然想着成为武林第一人，对我总还念着那一对刀剑的旧情，否则也不会故意设这个局让我来此。英雄会那里，只怕已被包围了罢！”
　　荆棘被说破了意图，竟也不气不怒，只道：“我并不想杀你，这是朝廷的意思。”
　　是然，朝廷早就看他们这帮高举人间正义的武林人不满了。或恐那些名士们的死，正是朝廷一手借着天龙教，除了那帮闲居洛阳却暗中谋划铲除阉党的忠良之辈，难怪故意迟迟不查。而又料定他们这帮正道热血不忿于此，定然复仇暗访，便耸动天龙教与他们正面纠缠，另一方，却调动三军定要在洛阳灭了群雄。“只怕之前天龙教来袭的消息，也是朝廷的意思。”
　　“过去的事已不重要。若你愿意与我共事，天龙教和朝廷都不会为难你。”
　　“二师兄，你太自信了。”
　　话音未落，刀剑已出。
　　向着彼此，锋刃稍错，却闻破空风声，来自身后。
　　两个黑影倒下，不是荆棘，也不是东方未明。
　　然而两人却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东方惊讶，因为他看清了自己刀下刚断气的恰是天山掌门何未峰，老实忠厚的何掌门居然也是天龙教的暗桩。
　　荆棘惊讶，却再说不出话来。因为他纵然看到了来者，却已经死了。他的剑，刺中的是已经僵硬的赌的尸体，而自己的眉心，却中了一根银针，有着“相思”剧毒的银针。
　　东方转过身，扶住倒下的荆棘，凝眉不语。“方云华，你为何要杀荆师兄？”
　　抬首，风华剑影，独立日晓。
　　这是一场不在局内的局。
　　“因为，他要杀你。”
　　确实，他和荆棘必将生死一战。只不过，这无关什么除暴安良，他们求得，就是一场同门恩怨的了结。所以，必先除去碍事的天龙教暗桩。
　　然而，跳出了计划之外的变数，就是方云华说的那句：“杀你的人只能是我。”
　　赴约之前，拿着徐子易死前发出的血函，东方未明忽然明白了先前那环环相扣中的不解：罗刹又名香儿，曾与方云华在江南交游意惬。都说侠道无悔，武林志上却写满了少年情事。而自己和伪道士的宿怨渊源，只怕也是过往那些年少轻狂，那些在任清璇、香儿和他们之间讳忌难言的纠结。只连累了萧遥，若不是当日自己要他彻查任清璇的死，也不会往生非命。但若不是自己，只怕罗刹的计也未必会被阿修罗识破，那么，也不会有今日方云华手上的“相思”。
　　相思是毒，也是利器。
　　那一柄薄刃，今日，终于对上了自己。
　　东方看着方云华，想起那天师父没有处罚擅闯逍遥谷的伪道士，却对自己说：“不过是孩子气罢了。”而书生前辈也对着方云华那行文风流的墨迹笑言“稚子笔墨。”
　　原来，师父他们早已看透。
　　闹得师门不和，不过是小孩子在长辈面前争糖吃的无理取闹。也难怪卓人清一死，方云华立刻赖在逍遥谷，将当掌门的夙愿抛之脑后，任那古实坐稳了武当。
　　小子脾性，所以执着，所以：
　　十载贪爱浮生，终换不过一寸相思。
　　想到此处，东方欣然而笑。先前已知会武当少林和师门中人，应对那一场正道武林的天劫。而自己的劫，恐怕只有亲手来了断。
　　举起刀，对着那怨毒的剑。
　　将不破的执著，一一淡却。
　　然而，只怕这纠葛终要缠着他们去那黄泉。
　　彼此心口上，只见血生出笑靥，隐隐的，化成了那年洛阳花会上两位绝代少女的脸。
　　恍惚间，东方想起，曾经武当前掌门卓人清在武林大会上与何秋娟父女相认，又双双惨然自杀的消息传来。一个为愧，一个为恨，引起东方无限唏嘘，而方云华只说了一句：“少年风流求不得。”
　　人不风流枉少年。
　　却不是人人都能求得少年风流。
　　或许，就是如此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