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慕叶深》沈秋色

3、你不知道的事 距离上次叶

　　距离上次叶深的“打招呼”，已经过去半个月，两个人除了偶尔吃饭会打个照面，其余时间，沈秋几乎见不到叶深的人。不知不觉半个月了啊，距离去新学校参加期末考还有不到两周。没错，转到新学校的第一件事不是进入新班级，不是认识新同学，而是参加期末考，沈秋觉得，自己真是走到哪都能撞到彩的“幸运儿”。此时的“幸运儿”拿出很久没有翻开的课本，无奈地温习起功课。唯一庆幸的是，虽然是两座城市，考试的内容大同小异，否则，他可能真的要觉得，老天无时无刻不想“关照”他了。
　　高三转学，本就是一件需要慎重考虑的事，奈何自己没的选择。人生有很多事，没有选择，因为没有余地，十七岁的沈秋，已经深深意识到这一点了。
　　语文不用看，全在脑子里，英语稍微看看就可以，但是数学……作为语文上的神童，数学上的智障，沈秋能十分深切地体会到那句“上节课老师把你赞不绝口，下节课被批得狗血淋头”的经典名言。虽然知道复习没有什么大用，但至少得个心理安慰。而且专心学习，能避免很多麻烦，比如减少和叶深的见面。这个人变得和从前截然不同，他身上散发的那种阴鸷气息，仿佛能把人瞬间吞噬。那天他带着杀气的话语，依旧透骨寒，虽然不知道他要让自己怎么偿还那些本就不知孰是孰非的“罪责”，但至少确如叶深所说，他得好好活，去弄清楚那些早就为世人盖棺定论的“罪责”。
　　两周一晃而过，答完最后一门化学，长长舒了口气。走出校门，感受到冬日难得有温度的阳光，沈秋伸出手，让阳光透过张开的五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喜欢上这个动作，因为阳光随着五指的间隙，能化为温柔的五角，像极了星辰，每每如此，他才能感受到，那久违的依旧有希望色彩的人生。
　　“嗨”背后被拍了一下，一张充满朝气的脸在他面前突兀放大。“刚才在十班考场看到你，你是我们年级的新生吧！”沈秋被阳光晃了神，好半天才看清楚面前这张拥有潮气蓬勃的面容的少年。“喂，你傻啦？你怎么……欸欸欸陈木棍你撒开我”。沈秋望向少年的身后，正拎着他领子的被称作“陈木棍”的高个子俊朗少年，接过目光，高个子少年冲他展露优雅的笑容“你别理他，他就这副二头二脑的神经大条样”。“陈木棍，你再说一遍，谁二头二脑？陈木棍，你撒开我，听到没？我跟新同学打招呼你干嘛。撒开我你……”
　　“你好，陈应”。
　　“你好，沈秋”。
　　十分官方简洁的打招呼，和那位被拎着张牙舞爪的截然不同，简洁且带着书生的优雅。后来当沈秋回忆起和陈应初见的场景，依旧记得，那明月清风般的雅洁。
　　这一出突入的打招呼事件过去许久，沈秋才再次见到那对欢喜冤家般的兄弟。陈应和顾千恺的父母是挚友，彼此把对方的孩子认作干儿子。陈应喜静，无论读书娱乐都透着儒雅，而顾千恺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活宝，能搞出惊天动地的事就绝不安于凡人的平静。偏偏两人又是这样的竹马关系，因为父母的缘故，从小就几乎天天生活在一起，两家挨得近，有时候甚至不分你我，这就使得这对冤家时时发生让人啼笑皆非的事。如果要问这样两个性格南辕北辙的人为什么能成为如今这般，那得追溯到两人上小学的时候。
　　陈应性子静是自小而然的，因为性格乖巧，所以给人很好欺负的感觉。那些成日吊儿郎当的顽劣小团体，正看重他貌似很好欺负的性格，时不时给他找点麻烦，有几次，甚至是相当大的麻烦。
　　那一年，是他们小学六年级，正值小升初的关键时期。丽城的升学制度按区分配学校。如果你住在晋阳区，那么便分配到晋阳初中，住在丰良区，便可入读丽城二中。这些学校的教学质量基本上持平。而任何平均水平之上，都有独占鳌头的顶尖重点，丽城一中，便是这样的学校。升入丽城一中，需得参加一中自主命题的入学考试，成绩靠前者入学，而考试录取的概率仅占2%。还有一种情况，便是直升。后者仅提供给小学六年成绩优等的学生。所以尽管竞争激烈，每年都有挤破脑袋想送孩子直升的家长，自上一年级伊始，便给孩子报了各种寒暑班，奥数，新概念英语等等，不遗余力想让孩子先学会跑再学走，因为揠苗助长的故事，早就不适合这个竞争型社会了。以陈应的成绩，直升毫无疑问，因此颇为老师们欣赏，陈爸陈妈也无比宽心地隔三岔五外出旅游，当然这种浪啊浪的生活是一定要捎上“亲家”的。于是乎，陈顾两家的瓜娃子自小过着“互抱取暖”的散养式“野生生活”，当然主要是小顾同学“抱”陈应。
　　这天体育课下课，陈应抱着他和顾千恺的球还回器材室，这个臭小子，一下课又跑去偷看五班的覃言丽了！
　　整理球的安放工作，是作为有严重处女座洁癖的陈应“顺便”的工作，他实在无法忍受随意堆叠。放好最后一排，准备回家的陈应才发现，器材室的大门不知道为什么被人从外面锁住。这个时间，已经是放学一个半小时后了，校园里除了偶尔穿过花丛的野猫野狗，再无其他人。这个点，连顾千恺也撩完隔壁班班花回家了吧。“真要夜宿器材室了唉”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陈应放弃了有人也许偶然路过的期望，无奈地靠坐着门。器材室里安静到能听到耗子叽叽的觅食声，呼吸可闻。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响起了咚咚的声音，有些犯昏的陈应居然听到了顾千恺的呼唤声，一定是自己被关出了幻觉。这个点，连门卫都就寝了。
　　不知道何时天亮，只记得当有人打开器材室的门时，自己才被唤醒。经历了一夜器材室惊魂，双眼乌青的陈应简单陈述了经过，便丢下震惊且愤怒着要找教职人员报告的管理员大叔，扯着书包带，走出了器材楼。
　　周六清晨的校园没什么人，只浓重的寒气侵骨，叫人一哆嗦。走过操场边的木栏，看到一件挂在栏杆上的外套。不用细看，就知道这是某个混小子的外套。这人，上完体育课连衣服都来不及拿就去混野了，真是不知道自己昨晚是鬼迷心窍了才出现了幻听。扯下外套，往身上紧了紧，刚好遮遮寒气。吸了吸鼻子，快步走回家。
　　回到家，没看到顾千哲的人影，就知道这小子不知道又去哪会一群狐朋狗友了。洗了个澡，趁着时间还早，便沉沉睡去。
　　这一出闹剧，最终以惩罚与安慰结束。每个人的少年时代都会碰到不待见自己的人，受了再大的委屈都会有大人善后，乖孩子选择不哭不闹，并不是因为比同龄人成熟多少。很多年后的陈应，回想起这次经历，都觉得，似乎遗漏了什么重要的细节。
　　沈秋将成绩单与试卷塞进书包准备回家，刚好遇到许久未见的陈顾二人。对于许久未见的“熟人”，沈秋受到了盛极难却的邀约，当然，主要是小顾同学的盛情。三人并行于校园，是颇为人顾盼的风景，当然前提是小顾同学不说话的时候。即将到来的寒假，使得整个校园都比平时明亮许多，洋溢着轻松的气息。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S600，背靠着车门的男子俊逸非常，高瘦劲健的身材配合剪裁精良的西服和车融为一体，与少年气息的校园对立而砌，格格不入，引人侧目。
　　沈秋看到叶深时，便是这样的场景。另两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陷在路人目光中的男子，讶异未及，就看到那人向他们走来。
　　“今天是1月11”。叶深道。冷漠没有温度。
　　“1月11？1月11是什么大日子吗，今天……唔，唔”。陈应捂住顾千恺聒噪的嘴巴。他的直觉，这个男人浑身散发着不好相与的气息，一种让人经不住打颤的捕猎者气息。
　　气氛凝固，周遭时间顺停。
　　“不好意思，我有事先走了”沈秋轻声抱歉道，眼里藏不住的赧然尽收陈应眼底。
　　“没事，寒假有时间，一起出来学习。”陈应从善如流地回应，优雅且温和。
　　“学习？我去，寒假还学习我……唔”再次被禁言的小顾幽怨地看着陈某人，可惜碍于身高上的差距，最终放弃了挣扎。
　　关上车门的时候，叶深看了一眼陈应，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却足以叫人胆战心惊，还好，这些顾千哲这个神经大条的人是无所察觉的。
　　S600疾驰而去，留下寒风回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