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修造反记》与欧

70、第 70 章 仙道

　　仙道渺渺，对于修士来说，天生的灵根，自己的心性资质，人生的机缘，各种各样的因素都能影响求道之路。

　　商千璎这次闭关，也是不得已为之，她只有尽快元婴，才能在离开魔域后有足够的实力去抗衡蚩云道。本来计划仓促，但黑龙却十分支持她，不仅为她设下了聚灵阵，把全魔域仅有的一丝灵气汇聚起来供她使用，更是为她找了一处偏僻洞府，避免他人打扰。

　　商千璎对黑龙，是全然信任，二话没说就进了洞府闭关。但她闭关后，黑龙却沉了沉脸，找上了雪灯。

　　此时宁羌曲也已经闭关了。

　　偏殿中，只有雪灯一人。

　　雪灯似乎早有所料，对黑龙的到来，没什么太大的反映。他正在独自下棋，看到黑龙，甚至还邀请了他。

　　黑龙坐下后，把玩着手中的棋子，脸上的表情意味不明，“说起来，当初在大京寺，如果不是你从中作梗，本座也不至于这么晚才找到我的千千。”

　　雪灯道：“无他，命也。”

　　闻言，黑龙不由动了真怒。他久居上位，冷峻的脸上显出怒容总会令下面的妖魔噤若寒蝉。但雪灯岿然不动，十分镇定。

　　“命？”黑龙冷笑一声，“啪”地一声放下棋子，冷冷道：“那不知你可算到你自己的命运？要继承莲座的衣钵可不容易！雪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觊觎本座的女人！”

　　雪灯执子的手微微一顿。

　　黑龙眼底杀机凛冽，当他知道雪灯竟然用九莲珠救了商千璎之后，他对雪灯顿时有了浓烈的敌意。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和尚，竟敢觊觎他的千千！

　　雪灯抬眸，轻声道：“魔尊多虑了。”

　　黑龙怒极反笑，“怎么，你还不敢承认？你若无觊觎之心，会舍得用你们九照寺的镇寺之宝？呵呵，好一个莲座！好一个痴心妄想！九照寺那些和尚要是知道你动了凡心，只怕坐立难安吧！”

　　雪灯的表情仍旧淡然，道：“无他，命也。”

　　黑龙眼底一片冰寒，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他的千千，实在不能容忍任何人有觊觎之心。他嘴角勾起讽刺的笑容，“你以为本座不知道你们九照寺的莲座是如何继承的吗？”他看到棋桌旁放有茶几，便又随手拿起茶几上的茶壶，慢条斯理道：“你们的莲座，就像这个茶壶，把水硬灌进去，也不管这个茶壶是不是承受得了，反正逼着茶壶接受了，就算继承了。”

　　黑龙故作遗憾地一叹气，又道：“可惜啊可惜，这个茶壶，就是一个装水的容器而已，不能有任何疏漏，不能有任何情绪，就好好当一个无欲无求无悲无喜的茶壶，才能完整无缺地活下去。”他指尖一弹，茶壶的壶身顿时裂了条缝，有水从里面渗了出来，很快就侵湿了黑龙的手。

　　雪灯目光闪了闪，看着黑龙手中那个破了的茶壶，没有说话。

　　黑龙也不介意湿了手，反而慢悠悠转动着手里的茶壶，意有所指地道：“上一任莲座是怎么死的呢？哦，是因为他对九凤生出了怜悯之心，同情她还是一个刚破壳的小丫头！”

　　“呵呵，一个茶壶，居然还去担心别人的安危，你说可笑不可笑？这下好了，茶壶一但有了裂缝，水就会慢慢流走，慢慢地，它的水流光了，茶壶也就没用了。”

　　黑龙猛地把茶壶往地上一掷，本就有了裂缝的茶壶顿时四分五裂。“没用的茶壶，也就只剩下一个死了！雪灯，你说我说得对吗？”

　　雪灯闭了闭眼，复睁开时，一双清澈的眸子直视黑龙。“魔尊，因果循环，祸福相承，身自当之，无谁代者。玄悲大师有玄悲大师的因果，我有我的因果，你也有你的因果，时机一到，自当相还，不外如是。”

　　黑龙拧了拧眉，他实在是有些厌恶这些说话拐弯抹角的和尚。他冰冷的目光扫过雪灯沉静的脸庞，加重了语气，阴森森道：“好，好一个因果循环！你不怕死，可是，你不怕堕入魔道吗？！”

　　雪灯心中一颤。

　　黑龙的脸上浮起奇异的笑容，一双血眸紧紧盯着雪灯，“呵呵，一个名门佛修，九照寺莲座，却因情堕入魔道，多么荒缪啊！多么可笑啊！世人皆会耻笑于你，人人都会看九照寺的笑话！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可笑吗？不，这并不可笑。心之所往，情之所系，怎么就可笑了呢？！雪灯垂眸，他的确生出不该生的心意，但这种心意，并不可笑。

　　雪灯一动不动坐着，心中却天人交战。黑龙其实说对了一点，他的这种心意，会令他难以自持，堕入魔道，陷入执妄，这是非常可怕的，他不想这样。一个合格的莲座，不应当有任何破绽。

　　黑龙正仔细观察着雪灯的一举一动，即使雪灯脸上仍然没有什么表情，但他微微垂眸的时候，眼中那一闪而逝的红光，还是被黑龙捕捉到了。

　　一个正统佛修，眼里怎么会有魔族的红色呢？

　　因为他的心海已经被侵蚀，被染红了啊。

　　黑龙印证了自己的猜想，非常满意地笑了。他要做的，就是加一把火，让对面这个人彻底沦为魔物，永世不得翻身！

　　任何胆敢觊觎千千的人，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黑龙放缓了语气，悠悠道：“本座统领魔族，若是有你这样的强者加入，本座自是欢迎，说不得还给你封个魔将当当，你觉得如何呢？哈哈哈哈！”

　　说到最后，黑龙的笑声十分刺耳，仿佛笃定了雪灯一定会堕入魔道一般。“哦，对了，我还准备让千千当我的魔后，到时候，你可得好好为我们守卫疆土，镇守魔域哦！”

　　雪灯终于抬眸，淡淡看了黑龙一眼，他的声音仍然是那么沉静，“觉了一切法，犹如梦幻响。魔尊沉迷于自己的虚妄，多说无益，不如归去！”

　　黑龙顿时勃然大怒。

　　雪灯站起身来，宣了声佛号，又道：“不如归去，小僧告辞。”

　　看着雪灯飘逸出尘的背影，黑龙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雪灯，本座乃魔族统领，任何魔物，都要响应我的号召！”

　　黑龙猛地飞身而上，屈指成爪，抓向雪灯肩膀。大股阴寒凌乱的魔气随之汹涌而上，震得空中蓦然响起无数气流乱窜的声音。

　　雪灯定力非凡，激将法对他没用，只能硬来了。

　　雪灯不慌不忙，口中道了声“阿弥陀佛！”复而转身，一掌金印迎了上去。

　　两人对了一掌，皆是浅尝辄止。但黑龙一经试探，底气更足了，他大笑道：“破了的茶壶，就跟漏了气的皮球一样！怎么，你莲座的底蕴快要维持不住了吗？！”

　　如今的雪灯，跟当初在大京寺的雪灯已经不能相比。当初的他毫无破绽，底蕴深厚，看不出深浅。但如今的他，已经受到了魔心的影响，莲座的底蕴甚至开始四散。

　　黑龙长袖一拂，催动魔力，源源不断的魔力变成一团黑色的迷雾，迷雾轻若云烟，瞬间围住了雪灯，将他卷入迷障内。黑龙已经掌握了雪灯的七寸，这种亦真亦幻的魔境，正是对付雪灯的利器。

　　迷雾中，出现了一盏灯。

　　有人道：“雪灯，你该大彻大悟了，为何还看不破？！”

　　雪灯伸手，执住了灯，垂首不语。

　　“你从小便遁入空门，精通佛法，继承莲座，你身上背负了那么多人的寄望，怎能生出妄念？情爱如梦幻泡影，醒来！”

　　“醒来！”

　　“醒来！”

　　迷雾中，无数人的声音重叠，他们大喝着同样的两个字，一遍一遍灌输到雪灯的耳边，似乎这样就能灌到他的心里。

　　雪灯动了动唇，脸上流露出一丝痛苦，可是他却轻轻道：“她很好……很好……”

　　好到他不愿意醒来。

　　那声音怒意陡生，“孽障！！！”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你为何看不破？！”

　　是啊，为何看不破呢。也许从小时候他第一次遇到她开始，就已经注定了这样的结局。她是第一个摸他的光头，送他礼物，没把他的身份当一回事的人。

　　一颗不经意种下的种子，也能随着时光，扎根于地下，变成一颗参天大树。

　　他从来不曾遇到过这样的人，也从来不曾遇到过这样的事。

　　或许是他的经历太少了，以至于商千璎就这样轻易地闯进了他的心，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只可惜……她不曾知道他的心意。或者她猜到了，但是当作不知道。

　　雪灯苦笑一声，闭了闭眼，“弟子愚钝，看不破。”

　　那些声音变了，有的变得痛心，有的变得愤怒，有的变得无奈，有的变得焦灼。

　　“佛心似铁，你竟然执迷不悟？”

　　“莲座的继承不能中断，我们要换个人了。”

　　“换人换人！”

　　“不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永断业障，方成佛道。断了吧，雪灯，断了吧。”

　　“你有心，她无心。空欢喜，不如断！”

　　杂乱无章的声音袭来，雪灯的耳膜震得直响，和他的心跳声一起，一下又一下。他的识海泛起诡异的波浪，红色的光芒流转，慢慢混入到波浪中，推着波浪涌到了佛莲身下。

　　佛莲轻轻颤抖，它的花瓣已经有了隐隐的红色。

　　“佛生魔像，孽障，孽障！”

　　大喝声传来，雪灯浑身一震，他漆黑的眼逐渐地染上了血色，嘴唇紧紧抿着，握着灯的手攥得指尖发白。

　　就在此时，他仿佛听到了她诱惑的声音，“雪灯，雪灯，跟我走吧，成佛没有意思……”

　　那人来到了他身边，伸出那欺霜压雪的手，覆在他的手上。她的指尖微凉，抚摸着他的手，柔声道：“雪灯，你看我的手，我的颈，我的人，我的一切都是你给我的……你赋予了我一切，我也将还于你一切，你想要吗？”

　　雪灯的身子僵硬了。他慢慢转动目光，落到了那人身上。她盈盈笑着，十分动人。

　　她俯下身来，凑到他耳边，艳红宛如樱桃的的嘴唇开启，低声唤道：“雪灯……”

　　雪灯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黑龙大喜，眼中精光一闪，时机已到！

　　黑龙忽地弹出一滴魔血，这滴魔血冲入迷雾，精准地滴在雪灯的眉间，融了进去。

　　这滴魔血毫不费力穿到了雪灯的识海，一瞬间染红了整个海面。海中的波浪一次次冲击着佛莲，佛莲不由自主地抽搐，它的花瓣簌簌发抖。

　　可是那人还在他的身边，他能闻到她身上那种独特的幽香。她柔媚地靠着他的肩膀，手仍然握着他的，口中幽幽，透着狡黠，是她一贯的语气，“你不跟我走吗？你不愿意帮我吗？那我死了……你会伤心吗？”

　　雪灯低头看着她，她十分伤心，莹白如玉的脸都暗淡了几分，她本靠着他，这时又往他怀里钻了几分，仿佛十分依赖他。她的头发洒落在他的颈边，带来一丝痒意。她叹息一声，“雪灯……”

　　雪灯的心剧烈地跳动着，他的脸上变来变去，最终变成一种难以言说的温柔。他终于伸手，放弃了那盏灯，回握住她的手。他的手还在轻轻的颤抖，但握得十分用力，完全把她的手包裹其中，“不要伤心……我会帮你的……”他如是说。

　　他识海中的佛莲，终于变成了深红色。

　　那盏灯流落迷雾中，消失了。

　　那些纷扰的声音也全部消失了，他眼中，只有依靠着他的女子。他回抱住她，握着她的手，却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

　　他的心涨得慢慢的，甚至有点不知所措。他维持着这个僵硬的姿势，想让她靠得舒服点。

　　“呵呵，可怜的傻子。”怀中的女人笑了，她抬起脸，忽然变得凶神恶煞，冰冷的声音传来，“由佛入魔，滋味可好？”

　　雪灯的脸蓦然变得惨白。那人猛地推开他，哈哈大笑起来，变成一团黑雾，融入迷雾中消失不见了。

　　雪灯站立不稳，连连倒退了好几步，他的眸子一片血红，他颤抖着按住自己的额头，感觉到一股锥心刺骨的痛意。

　　黑龙施施然撤了迷雾，讽刺道：“原来区区一个魔境就能拿下莲座，啧啧。”他摇了摇头，露出胜利者的笑容，“雪灯，本座等着你成为我的魔将！哈哈哈哈！”

　　黑龙仰天大笑，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