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修造反记》与欧

48、第 48 章 九凤哭个不

　　九凤哭个不停，身子还一抽一抽的，雪灯和商千樱简直束手无策。昭业把墙上挂着的背篓拿下来，递给她道：“我把背篓送给你，你不哭了行吗？”

　　九凤黯然道：“它是你的，我不要了。”

　　昭业收回手，呐呐道：“那我让师兄再给你编一个？”

　　九凤点点头，把眼泪擦干净了，才低声道：“黑龙哥哥是我出生时看到的第一个人……他说他等我好久了，终于等到我破壳。我出生后，他带着我遨游整个妖界，告诉我这十万大山都是我的，都归我管。我坐在他的龙头上，耳边都是他告知天下的声音——九凤临世，妖界降主……”

　　九凤的脸上，带着怅然若失的神情，那些记忆，曾经是她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第二天，群妖来奉，都是黑龙哥哥帮我打理……他说他最心爱的人被害死了，让我帮他，那我当然帮他啊……可是没想到对方那么强大，我和黑龙哥哥都被关押了。后来，黑龙哥哥找我借妖丹，他说他有了妖丹，便可以奋力一搏，逃回魔界。他说他统领了魔界就回来找我的，可是他没有回来……”

　　九凤眼睛红肿，发了会呆，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轻声道：“是我愚蠢……”

　　雪灯神情不变，他的眸子永远那么清亮纯净，他注视着九凤，目光中毫无怪罪之意，道：“心存善念，乃大智慧。凤主尚且年幼，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九凤想到玄悲大师，不由羞愧地低下了头，不敢再看向雪灯，她咬了咬唇，终于下定决心，道：“我这就放你们出去……妖界还是继续封印着好了……”

　　众人不禁松了口气，雪灯沉吟片刻，才道：“我会设法加固封印。等你涅槃之后，我自会为你解开，想必那个时候，你已经强大到足以应对任何状况了。”

　　九凤点点头。

　　商千樱忽道：“你这里的剑阵，是怎么来的？”

　　九凤涩声道：“黑龙哥哥带来的。”

　　商千樱脸色一变，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黑龙怎么有她的剑意呢？上辈子，她的剑意只留在了淡孤山，难道那黑龙和她有什么渊源吗？想到这里，商千樱心里有了一个模模糊糊的想法，却又不敢相信，神情变幻莫测。

　　除了雪灯，其他两人并没有发现她的变化。九凤仍在伤心，昭业安慰她道：“我师兄拿了你很多矿，你让她给你做好多好玩的东西抵债，怎么样？”

　　商千樱刚刚回神，听到这句话，简直快要吐血，哪壶不提哪壶！只见九凤目光一转，刚刚哭过的眼睛黑溜溜地盯着商千樱，忽道：“那你以身抵债，怎么样？”

　　这说法新鲜，商千樱挑挑眉，“怎么个以身抵债法？”

　　九凤的脸蛋红彤彤的，道：“我跟你走，你管吃管喝管住管玩儿。”

　　商千樱：“…………”

　　其实九凤暗中观察他们很久了，每次看到他们在一起开开心心生活的样子，她就觉得特别羡慕，而这种幸福生活的连接点就是商千樱。她自从破壳后只有黑龙哥哥一个人陪着她，但黑龙哥哥却在骗她、利用她。这三百年来，她身边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她其实特别孤独。

　　商千樱扶额道：“我的小祖宗，你可是九凤，妖界之主！你要是跟我出去，被一些有心之人发现了，天下都要乱套了！”

　　九凤咬着唇道：“就玩一年不行吗？要不半年……三个月、三个月行吗？”

　　商千樱还没说话，九凤的眼泪又哗哗的流，道：“我上次出去，囫囵吞枣一般，什么都没弄清楚就被抓了。我被关了三百年了，难道还不够吗？我又不造反了，他们难道还不肯放过我吗？”

　　商千樱心道，我的小姑奶奶，你不造反，我要造反啊！他日若我起兵，你和我有过交情了，你又是个有前科的，蚩云道那些人难保不想歪啊！我可不喜欢拖着未成年人干坏事！

　　商千樱连连摆手，道：“我是为你好！我可不是什么好人，我怕拖累你！”

　　九凤瞪着她，道：“我不怕！你怕什么！你拿了我那么多矿，你有钱给我吗？”

　　两袖空空的商千樱无语凝噎。

　　九凤又细声细气哀求道：“我只是想出去看看，就三个月，三个月后我就回来。”

　　商千樱连忙给雪灯使眼色，雪灯瞧她拼命挤眉弄眼，只是淡淡一笑，然后略一颔首，道：“凤主年幼，是该多历练。”

　　商千樱气了个仰倒，一拍桌子，道：“好好好，三个月就三个月！但你必须乔装打扮，掩人耳目！丑话说在前头，出了事我不管的！”

　　九凤大喜过望，道：“好！”她奔到木屋外，道：“走，我送你们出去！”九凤清啸一声，瞬间现出原形，五彩斑斓的凤凰照亮了整片灰蒙蒙的天空，它在半空之中舒展着身子，清脆地叫着，仿佛催促他们。

　　商千樱道：“走吧。”

　　昭业叫道：“等等，等我收拾一下！”他把他的一些日常小玩意都用背篓装好，背在身后，却总觉得掉了东西，东拿一个，西拿一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走的时候更是一步一回头，十分不舍。

　　雪灯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中暗叹，昭业的佛修之路，恐怕艰难。

　　九凤才不管那么多，像来时那样，抓着两人，疾速往外飞去。雪灯展动身形，脚踏佛印，身姿飒飒，跟在九凤身后。

　　昭业看着视线中越来越模糊的木屋，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淌了满脸。
　　******

　　极北之地，大雪山。

　　北风呼啸，天寒地冻，玄济玄慈正带着众人守在妖界外，虎视眈眈。

　　墙上妖界结界忽地微微一闪，荡出波纹，随着一声凤鸣，九凤带着商千樱和昭业出现在众人眼前。九凤瞧见玄济，就觉得脖子一凉，连忙放下两人，变回人身。玄济扫了她一眼，她的神情立即流露出隐隐约约的畏惧，悄悄侧身躲在商千樱身后。

　　雪灯随后出了结界，看向众人道：“此事已了，妖界安稳。”

　　众人舒了口气，玄济的脸色也平缓下来。

　　商千樱上前，合十行礼道：“贵寺庇佑我几年，无以回报，他日若有机会，小女子必将重谢！”

　　玄济淡淡道：“出家人慈悲为怀，不必言谢。黑龙已返回魔界，女施主请便！”

　　商千樱点头道：“那我等就此告辞。”

　　九凤忽道：“玄济大师！”

　　玄济眉头一皱，望向九凤。

　　九凤忍不住心中胆怯，却又“蹬蹬”上前几步，走到玄济面前，“噗通”一声跪下，叩首道：“九凤年幼愚钝，惹下大祸而不自知，连累了玄悲大师。九凤知错了，九凤对不起你们。”温热的眼泪从她的脸上滑落，一滴滴落在冰冷的地面，瞬间凝结成冰。

　　玄济大师握紧了手中的佛珠，神色几变，最终化为一声叹息，心中数百年的郁结逐渐远去，他转过头，望向大雪山的潇潇风雪，叹道：“我佛慈悲！去吧。”

　　商千樱扶起泪流不止的九凤，牵着她一步步离开了大雪山。

　　玄慈拍了拍玄济的肩，道：“不入世，方能辨别是非黑白？她出门历练历练也好，免得又被人骗。”

　　玄济一甩衣袖，冷道：“她若再惹出什么祸事，我必再砍了她的头！”

　　玄慈笑道：“当初她还是颗蛋的时候，不小心滚出了妖界，来到了大雪山，不知是谁和师兄一起千里迢迢把蛋送回去……”

　　玄济：“…………”

　　是夜，莲华居。

　　昭业抱着背篓，独自在房间流泪，他的背篓里，装满了各种各样的小东西。白天商千樱和九凤走的时候，他很不舍，可是师祖师叔们都在，他不敢开口挽留。他不明白，为什么莲座和师兄都能面不改色、不为所动呢？明明住了好几年的房子，说不要就可以不要了，明明在一起生活了好几年，却连只言片语都没留下。明明他们三个人在一起生活得很幸福很快乐啊，为什么忽然之间就散了呢？

　　昭业抹了把眼泪，黯然垂着头。

　　雪灯不知什么时候进了屋，昭业吓了一跳，叫了声“莲座”，眼泪又滚下来了。雪灯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手指弯曲，轻轻一弹，一道佛光从他手中射出，击于地面。地板“咔擦”一声，从中裂开。雪灯慢慢将地板移开，看着昭业道：“如果有一天，你想通了，就将东西藏于地下吧。”

　　昭业只觉得眼眶一紧，哑着声哽咽着道：“莲座……”

　　雪灯淡淡笑了笑，才道：“佛修之路，本当如此。”

　　当昭业闭着眼睡熟了之后，雪灯才走出莲华居。夜风凉凉，吹起了他的僧袍，他静静拨动着手中的九莲珠，抬眼看着这一片寂静无声的大雪山。冷冽的风吹在他的脸上，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不知为什么，他忽地想起了当初商千樱灵力被封时，那冰凉的手腕。

　　那么冰凉，那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