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修造反记》与欧

45、第 45 章 一步一劫，

　　一步一劫，修真之人，终要渡劫。

　　身为佛修，不仅要渡劫，还要渡人。

　　雪灯手中的佛灯忽地轻轻摇晃，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诸法空相……”

　　雪灯浑身一震，低头看向手中的灯。这盏灯，虽微弱，却始终明亮，似乎在告诉他方向。

　　雪灯回过神来，佛心一定，眼神逐渐坚定。他重新看向少女，神情平静无波，仿佛刚刚那种怜悯只是错觉。

　　少女依旧抬着头，却再也坚持不住，吐出那口隐忍了很久的淤血，昏死过去。

　　在场的男修惊慌失措，有人道：“天，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想不到真的有天鉴碑这种神物，商音梨那该死的贱人！这下她害惨我们了！”

　　“习师兄，你快想想办法啊！”

　　“怕什么！女修本来就没什么地位，难道还有人来为她们报仇不成？”

　　“别人不敢说，但你忘了雩藏岛吗？！商音梨再怎么样，也是风凄桥的弟子！据说风凄桥早已修至了化神期，他捏死我们，跟捏死蚂蚁一样！”

　　“我们赶紧逃吧！”

　　“逃到哪里？天鉴碑一开，天下还有人不知道我们吗？！”

　　习青林的脸色变来变去，青筋暴起，喝道：“都闭嘴！”

　　众男修不由禁了声，都望向他。

　　习青林阴沉沉地盯着昏倒在地的少女，冷声道：“你们别忘了，我们还有一个砝码。以风凄桥的人品，只要这丫头在我们手里，他也不敢对我们怎么样！”

　　“哦，是吗？”

　　一道苍老低哑的声音突然响起，宛如惊雷炸响，令所有在场的男修大吃一惊。谁都没有意识到，庙门口，不知何时竟站了个人。

　　那是一个老态龙钟的老者，他杵着一根手杖，一头雪白的长发一丝不苟挽在身后，他的脸代表了流水般的岁月无情，但那一双眼睛，却仿佛是岁月的挽留，如黑曜石般明亮，如大海般深沉，丝毫不逊任何年轻人。

　　习青林的脸终于惊恐失色，动容道：“风凄桥！！！”

　　风凄桥轻轻抬了抬手，以他这样的境界和地位，本不屑杀任何小辈，更不必亲自动手。但此事，实在过于惨无人道，他一刻也等不了了。

　　一道堪称温和的剑光从他抬手间骤然飞出，在半空中化为无数流光，闪电般穿透所有男修们的躯体。那些男修连惨叫声都没有，就这么轻飘飘地，被湮灭了，如尘光般就此消散，仿佛从来都不曾存在过。

　　神魂俱灭，魂飞魄散。

　　风凄桥转过头，淡淡瞥向习青林，习青林头上顿时冷汗直流，全身冰凉，身子“噗通”一声软了下来，瘫倒在地。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想法有多可笑，在绝对的强者面前，他们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不要杀他。”少女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她摇摇晃晃站着来，嘶声大叫道：“你不要杀他！”

　　少女一步步走进习青林，每踏一步，都能想起商音梨的惨状。为什么？这一切都是为什么？难怪她从小不被母亲所喜，换成任何人，恐怕都不会喜欢这个孩子吧。她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出生的，她竟是这样一个悲剧的产物……少女目眦欲裂，面容扭曲，血红色的泪水在她脸上留下蜿蜒的印记，仿佛两条红色的小蛇，形态可怖。她一字字道：“你听好了，终有一日，我要来亲手杀了你。我要扒了你的皮，喝光你的血！我要把你每一根神经都抽出来，把你每一块骨头都敲碎！我要让你也尝尝生不能生，死不能死的滋味！”

　　习青林心底一寒，连双腿也忍不住簌簌颤抖，他望着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嗜血恶魔一般的少女，第一次感觉到了后怕。他咬了咬牙，突然奋起，使出全身的力气一剑斩过去，只想一剑将少女毙命，却没想到，这一剑竟然连少女的衣服都没挨到。

　　“砰”的一声，习青林远远飞了出去，仰面倒地。

　　风凄桥轻轻拂了拂衣袖，淡淡道：“我已废了你的功法，今日之事，他日自会了结。”

　　习青林颤声道：“你……你们……”

　　风凄桥不再看他，望向少女，叹息一声，伸出手道：“跟我走吧。”

　　少女看着他，慢慢伸出了自己蜷缩的手。

　　风凄桥牵着她，一步步向外走去，轻轻唱道：“人生诚无几,事往悲岂那……”

　　歌声中，透着无限的萧瑟与哀落。

　　两人的背影越行越远，渐渐消失。

　　迷雾慢慢聚起，遮掩了不堪回首的过去。

　　浓雾中，雪灯守着那蹲在地上的元神。雪灯凝视着她，叹道：“一念生，一念灭，镜花水月不洞彻，终是迷途客。不必执着，走吧。”

　　虚影不动。

　　雪灯微微蹙眉，他左思右想，终于狠了狠心，潜入自己的识海。识海中，那集天地灵气为一体的佛莲，开得正盛，它看到雪灯，连忙摆了摆身子，仿佛在欢迎他，甚有灵性。

　　雪灯道：“我要撕下你一瓣花瓣，对不住了。”

　　佛莲一听，害怕得缩紧了身子，开放的花瓣都收了起来。

　　雪灯叹了口气，顷身上前，扯下了一瓣花瓣。

　　佛莲一阵颤栗，缺口处流出了乳白色的浆水，仿佛在流泪。

　　雪灯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不能见死不救。”

　　佛莲僵直着花身，不理他。

　　雪灯再次潜入商千樱的识海，于迷雾中抛入这一片佛莲。

　　这一片佛莲落入商千樱的识海之中，顿时荡平了识海中诡异汹涌的浓雾。商千樱头顶的金丹停止龟裂，那一瓣佛莲化为无数圣光，修复着商千樱的丹田和金丹，那股圣光顺着经脉，洗荡着商千樱每一个穴窍，滋养着万千毛孔，将她全身包裹在一片祥和的光芒中。

　　识海中，那强大的虚影仿佛清醒过来，动了一动。雪灯举着灯，照着她，道：“走吧，做你应该做的事。”

　　虚影点点头，化作一束光芒，回归神府。

　　妖界中，商千樱的脸上慢慢有了血色，那一瓣佛莲已经融入商千樱的四肢百骸之中，她的金丹，终于再次缓缓运转起来。金丹越转越快，不仅灵气郁馥，还佛光充盈，将她全身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洗礼，体内的污垢也随着万千毛孔排出体外。

　　不知过了多久，商千樱头顶的金丹凝结完毕，回归丹田，浓郁的灵气飘散开来，流入周围的山川枯木。剑修结丹，剑意铺散，除了其他剑修能趁机感悟，对花草树木没什么作用。但灵修不同，灵修本就是从自然之中悟道，灵修结丹，灵气四溢之时，十分滋养周围的环境与灵物。只不过，商千樱乃土金双灵根，成分并不好，身为灵修能以这样的灵根结丹已是不易，对周遭的作用也就有限了。

　　昭业瞧见商千樱的金丹成功凝结，雪灯也面容镇定，想必化险为夷，不由放下了心。

　　结界中，商千樱睁开眼，望了雪灯一眼，恰好雪灯也注视着她，神情平静。商千樱神念一动，过去种种，她从未跟人提过，但是商音梨曾经以这样的方式告知天下，虽然洗清了她的冤屈，但在她的成长过程中，总是被动接受别人的同情和哀怜。她花了很长很长时间，放下过去，得证剑道，不愿意再去回想。但这次匆忙结丹，竟陷入过去的迷障，她已经太久没有这种心境了，再次经历，仍然痛彻心扉，而这一切，都完完整整地反映在前面这位莲座的面前。

　　商千樱是不愿意的，在她成为元婴老祖之后，没有人敢在她面前提及过去，对于修士来说，时间能够淡化一切，日子久了，好像她自己也慢慢淡忘了。但这次结丹的经历告诉她，她从未忘记。
　　商千樱捏了捏拳，已经看见了，再说也晚了，既来之，则安之。

　　雪灯站起身来，单手一扬，结界瞬间消失。雪灯双手合十，行礼道：“恭喜女施主，成功结丹。”

　　昭业也拍掌道：“恭喜师兄！师兄，你这么年轻就金丹了，真是太厉害了。”

　　商千樱尴尬地笑笑，望着雪灯道：“对了，我看见你好像抛了什么东西？”

　　雪灯道：“没什么，不必挂怀。”

　　商千樱目光闪了闪，道：“你带的，自然是天地宝物，我也不能让你太破费了，以后我肯定还你一件无价之宝！”

　　商千樱不懂这佛莲的意义，但对雪灯来说，相当于同命同源，同生同死。这样的代价，任何天地宝物也还不起。商千樱自是不知道，没有那瓣佛莲，她不可能身业清净，亦不可能成功结丹。

　　雪灯淡淡一笑，道：“好。”

　　商千樱这才放了心，舒出一口气，展颜一笑，道：“我可得去好好洗洗，我都快臭死啦！”

　　昭业捏着鼻子道：“对，真臭，真臭！”

　　商千樱哈哈一笑，跳起来摸了一把昭业的光头，径自往湖边去了。

　　雪灯见她走远，才捂住胸口轻轻咳嗽几声。

　　昭业见状，道：“莲座，您这是怎么了？”

　　雪灯摇摇头，道：“无事。”他微微叹息一声，他终于明白，商千樱恐怕就是他的劫难，以他莲座的身份，这种感悟，往往就是他的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