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憾事》O3O

8、第 8 章

　　我盯着他。看着他在我面前，吐露出自己的另一面。

　　“知道Alan那些事情以后，我就开始想，我为什么会到今天这样。”他也看着我，眼里全是一片冷漠，我浑身都在发凉，我发现我好像没有认识过眼前的人一样。

　　而顾西鸣，在继续说着，“是因为我自己不够好。”我想反驳他，可他根本不给我插话的机会，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我，眼里的神采我从未见过，“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如果我不能更优秀，我就只能永远求着别人爱我，永远处于被动，没有任何底牌。像那些条件好的人，他们才有资格去挑选，而我，永远只有被别人挑选的份。但我不想这样，我也想成为优秀的人。”

　　他终于停下来看着我，我也找到机会反问他，“那你想变成什么样？像我这样简简单单不好吗？”听了我的话，顾西鸣突然笑了，他讽刺地说，“珏哥，你真的好天真啊。我哪里比得上你，你什么都有。我呢？珏哥，你还不知道我的家庭吧？”

　　我一直以来只知道顾西鸣家庭条件不好，可再往下，我就不知道了。餐厅里闹极了，我隔壁桌的几位中年男子还在那里划拳喝酒，可即使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顾西鸣说的话，还是一字不漏的传入我的耳朵里。

　　顾西鸣低下头，像是在回忆不愿提及的往事，“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爸妈就离婚了。我爸从来没有管过我，甚至连我的生活费都是隔三差五的才送来，等我大点了，他就彻底和我们断了联系。我从小就跟着我妈，有时候连饭都吃不饱，我妈一个中年妇女，家里还有一个我，只能做一些散件来维持家里的生计，我小时候想要什么都没有，我也特别心疼我妈。我甚至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只要一点点，我就会很满足。”

　　“遇见Alan前我都是这样过来的。”顾西鸣和我讲，“从小我就知道自己和别的男生不一样，因为我喜欢的不是异性，而是同性。我谁都不敢讲，我怕吓着我妈。可等我上了大学，我才知道，原来世界上有这么多人和我一样，喜欢男人。那一刻我真的很庆幸，原来我并不是怪物。”

　　讲着讲着，顾西鸣特别凄惨的笑了起来，“珏哥，我真的好感谢你。有你在的感觉真好，真的。我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你是第一个不计得失对我好的人。在遇到Alan后，我以为自己找到了真爱。我每天就在想，想着等我毕业了，我会和Alan怎么怎么样。”

　　讲到这里，我也有些心疼起顾西鸣来，我没有料想到这个看起来阳光活泼的大男孩身上压着这么多事。

　　“可是知道他把我甩了，直到卢京煜和我讲了Alan的所有事，我才醒悟过来。”

　　“我不想这样，我不想什么都没有。那天从酒吧回去之后，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就在想，我现在这样和当初我爸抛弃我妈有什么区别？哈哈，我可不想活得像我妈一样，大半辈子下来，什么都没有。我不想像我妈妈那样，我不想被人践踏，我不想拼了命只是为了糊口。珏哥，所以我现在彻底觉醒了。”

　　“什么意思？”我问他。

　　顾西鸣深深吸了口气，然后颤声说，“我心里明白得很，以前那样的日子，我一点也不想回头了。”他盯着我，一字一顿地，“哪怕是死，我也不会再回去过那样的日子。”

　　我手一抖，赶紧追问，“你跟卢京煜到底发什么事了？你们是不是——”我一遍遍的追问，同时不敢相信又不得不信。

　　“就是珏哥想的那样。”顾西鸣皮笑肉不笑的扬起嘴角，却让我觉得苦涩至极。我心里大概明白了什么。

　　这让我感到有些恶心。

　　“其实我早就知道卢京煜在想什么。很早就知道了。”顾西鸣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可我却看出了几分自嘲。

　　“有天晚上，卢京煜说要带我去酒吧玩。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我们一辆车都打不到。”顾西鸣陈述着事情，在我听起来，更像是天方夜谭，“然后卢京煜告诉我，不然就开个房啊。我当时也没多想。可是半夜的时候，我就感觉到卢京煜在摸我，我没想拒绝，半推半就的就。”我着实被吓到了，一时间还真的什么都说不出来。

　　可顾西鸣还在那里继续讲着，“等第二天，醒过来之后我们啥都没说。我也不是什么又当又立的人。收拾过后卢京煜就带着我去了市中心买衣服。当时我只想要件T恤，真的，渴望了那么久，一点点布料就要四位数的T恤，我根本买不起。可卢京煜那天给我买了一身，T恤，短裤，鞋。一切得到的太过简单了，就好像本来这些东西就该属于我，都是我应得的一样。”

　　我整个人处于惊吓状态，一向洁身自好的我甚至感到有些反胃。我从前只听说过圈子里乱得不行，却从没有想过去沾染。我甚至都说了很多奇葩的事情，可这些事真实的发生在我朋友身上时，我却感到无比的惊讶和心疼。

　　我强迫自己稳住情绪，“就那一次吗？”我带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顾西鸣。

　　顾西鸣只摇摇头，好像无所谓的样子。我发现自己还是接受不了，这和被包养有什么区别呢？各种情绪交杂着，我来不及多想，又听见顾西鸣说，“可那之后我生活好了很多。珏哥，你也不要太担心我，我现在也不用去兼职了，每天都大把的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且我觉得这样很好啊，那些东西都是我出卖自己换来的，也不是卢京煜白给的，而且我也不讨厌卢京煜。”

　　“可卢京煜有男朋友啊！”我还是忍受不了，于是我再次出声质问。

　　顾西鸣听了我的话，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他都不在意，我在意什么？”顾西鸣反问我。

　　我有些恨铁不成钢，“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顾西鸣又笑，好像无所谓，又好像很难过，“是我以前太傻了，没看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我要感谢卢京煜，还有Alan，是他们让我认清了我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你现在这样就是被包养，你知不知道！？”我压低声音，质问顾西鸣。顾西鸣倒像是看开了一切的样子，“这个世界哪里有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不过都是一物换一换。而且，我也觉得值。”

　　我感到一阵心酸，又想起从前那么单纯那么好的顾西鸣，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回去的时候，我没有和顾西鸣一起回去，我一个有些失落的走在街上。我甚至不想去质问卢京煜。现在顾西鸣和卢京煜我一个都不想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