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种心石》十一川域月河荼

2、第二章 半月崖 夕阳敛尽，

　　夕阳敛尽，天色苍茫。
　　依旧是在那架豪华的机舱内，Zero死死地盯着光幕——
　　那块悬浮在数万丈高空中的月形岩石边缘，一抹孤影静立其上，泛凉的冷风扬起她长至小腿的银发，顺带着那一身单薄的白色波西米亚风长裙散在空中，尽管有黑色面具掩去了那惊为天人的半张脸庞，但那足以令人窒息的美，哪怕只是透过光幕，也无法被掩盖，只需一眼，便可夺人心魄！
　　这人，自然就是荼月了，画面中，她的身前，云烟缭绕如梦似幻，身后，则是一块用类似于小篆镌刻着‘半月崖’三个字的畸形岩石，而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犹如立身仙境的神女，无悲无喜的样子不似这世间凡人，令人忍不住担忧这人会就这般随风而去了。
　　半月崖，就和它的名字一样，呈半月状，缺口是一条瀑布。五年前，他们接到任务进驻此地，发现这个所谓的‘半月崖’根本就不是崖，只有一截崖顶悬在半空，俨然是一座空中岛屿，若不是从空中鸟瞰，根本就不能够发现它的存在。崖上除了一些琐碎的岩石，便没了任何事物，但令人惊疑地是，这半月崖悬在高空中，它的下方却是亚热带的丛林，而它缺口的瀑布一直存在，却不知从何源起，落向了何处，亦不知为何眼看着飞湍而起的激流至始至终从未发出半分声响；并且每隔一段时日，这里便会如其他目标一般发生各种异动……
　　光幕就好似定格了一般，一连着很长时间镜头中的画面都没有任何变化，若不是右下角的时间一分一秒的在跳动，以及扩音器中传来的呼呼风声，当真要让人以为时间停止了，然而在十来分钟的时候，那个唯美的身影竟然毫无征兆的纵身一跃，跳下了山崖，蓦地消失在了烟云之间，直至光幕消散——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黑夜不期然地降临，天幕被浓郁的墨色占据，明月星辰都隐匿了它们的踪迹，天黑沉沉的，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光幕中的画面一遍又一遍的回放，而机舱中，却沉闷得可怕。
　　“目标异动越来越明显了，搜寻小队现在已经没办法靠近目标了，Six和seven也被逼在外围，这次她恐怕是凶多吉少……”步履匆匆的从外面赶进来的One一把推开了舱门，急切地说道，“Zero，你是这个目标的负责人，探索了这么多年，总归对此有一定的了解吧？”
　　“无论怎样，我们都要想办法进去才行啊，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吧！”
　　“你别发楞了！Zero！”
　　“Zero！”
　　……
　　然而依旧坐在红色真皮沙发上的Zero却好像听不见似的，始终只是低垂着双眸，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One双手不停的开始晃动他的身体了，他才抬起那双一直在细微颤动着的羽睫，定定地看着One幽幽开口：“别费功夫了，她已经离开这个不属于她的世界了……”

　　崖底，却全然是另一种景象——
　　整个崖底占地莫约有两百多亩，中心区域被一株通体呈银灰色的庞然大物占据，只见它盘在那儿，似花非花，似树非树，长成了一个球状，粗壮地茎干怕是要上百人才能合抱得住，以它为中心的四周地面上，一一铺满了六种颜色各异的沙石珠玉：血红色的米粒、明黄色的水银、淡紫色的星沙、泛着莹莹蓝辉的夜明珠、闪着幽幽冷光的黑曜石以及木屑一样的青玉翡翠。
　　它们各自呈扇形汇成了一片，每一粒每一颗都散发着它独有的光芒，聚在一起炫人眼目，而那庞然大物一条条灰色的根茎便如同脉络一样，交错纵横在六色沙石珠玉间，隐约可以看到，各种细小的光点似血液一样在其中流动；边缘处，还有类似枝叶的银灰色枝条，就像气生根一样，向下垂着，尾部与根尖相连，凝成一张巨网，将整个空间都拢合成了一体。
　　而半月崖缺口处的无声瀑布，悬空坠落在沙石珠玉间，好似一个假象，莫说声音，就是连水花，都不曾溅起过，硬生生地隔绝了外界对这个空间的窥探，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它所对的那月形崖壁，却不是坚硬的岩石，反倒像是一条逆流而上的长河！
　　此时，荼月拿着白玉，缓缓地向着中心区域走去，每踏出一步，脚下的沙石便光芒大增，似乎是在为她的到来欢呼雀跃。
　　看着眼前不知名的庞然大物，荼月却从心底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沧桑凄凉，然而还未等她去仔细思索这一切的缘由，白玉一闪而没，融入了那茎干之中，随即眼前所有的一切都被灰白色渲染，她还来不及有所反应，便失去了知觉……
　　待一切尘埃落定，虚空中才飘起淡淡的挽歌：
　　沉香彼岸
　　一念生
　　相灭相生
　　一梦死
　　入世长安
　　永生伴我……
　　在荼月失去知觉的瞬间，整个崖底犹如风卷残云一般，自她为中心形成了一个白色漩涡，取代了那原本上百人才能合抱住的茎干，而周围的六色沙石珠玉均开始散成光点，围绕着她聚成了一个能量茧，茧内，荼月双目紧闭，悬空平躺四肢自然地下垂着，那块白玉也通体浮动着白光，就停在她胸前心脏的上方。
　　随着时间的流逝，各色光点争先恐后的从每个毛孔进入到她的体内，那白玉中的“荼月”二字也愈加活灵活现起来，最后竟像是被赋予了生命般，跳脱出了白玉，缓缓地融入进了她心脏的位置……
　　“啊——”
　　也不知到底过了几个昼夜，荼月猛地睁开了双眼，口中不可抑制的发出痛苦的呐喊，那声音，嘶声力竭的从她胸腔喷涌而出，无比凄厉，几乎贯彻了整个天地！
　　痛！
　　痛到了极致！
　　似乎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滴血液，每一个细胞都在一点一点的被绞碎，又好似这人世间所有人的痛苦都被加诸在了她的身上，就连灵魂都不可幸免！
　　然而这样的疼痛不仅没有让她昏厥麻木，感官意识反而更加敏锐清晰，仿佛非得让她把这极致的疼痛一一刻在每寸肌肤上才会罢休！
　　脑海中沉甸甸的，一个又一个零碎的画面，如同放电影一样浮现在她的脑海中，它们就像一把尖锐的刀，在生生撕裂她神经的同时，也不顾一切的破坏着她记忆中的一切——
　　“……有人吗？”
　　“……”
　　“你是谁？为什么会被锁在这里？”
　　“我叫矢奈，这里封印了我的力量，你是怎么进到这里来的？”
　　“嘻嘻，我趁着婆婆打盹儿的时候，偷偷溜出来的！你是因为犯了什么错，才被长老们锁在这里的吗？”
　　“不是，从我有意识开始，便一直被封印在这里……”
　　“啊？那你岂不是跟我一样，连朋友都没有？”
　　“……”
　　“嗯，我叫荼月，你可以叫我月儿，从今天起，我们做朋友吧？”
　　“……你不怕我会给你带来灾难么？”
　　“不怕，婆婆说了，我可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界源，任何劫难都伤不了我的！”
　　“可我不一样，他们说我是应天地而生的魔，早晚有一天会毁了这个世界……”
　　“是谁说的？”
　　“你口中的那些长老啊。”
　　“噢，那你完全不用在意了，那些个长老啊，一个个的都长了个榆木脑袋，最喜欢的便是碎碎念碎碎念，跟只苍蝇一般，让人烦不胜烦。我看你现在身上也没什么魔气嘛，就算会有你说的那么一天，但在那一天还没有到来之前，你得知道你还是叫矢奈，还是我荼月的朋友就行啦！”

　　“矢奈，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今天婆婆将父亲留下的一方印鉴授给我了，里面有诸多法决，我定可以从中找到破解封印的办法，到时候……矢奈！你怎么了？还好吗？长老们又来了吗？他们也太过分了，竟然屡次三番地如此对你！不行，我得去求婆婆，让天城子叔叔来主持公道！”
　　“别去！月儿，咳咳咳咳……他们不会轻易放过我的，你若去了，那你偷偷溜出来的事情也就瞒不住了……”
　　“可是你……”
　　“咳咳，其实我没事，他们除了用这些术法来破坏我的身体，让我受点皮肉之苦，倒是也没有真正伤到我，只是看着可怖罢了，你不要担心。”
　　“说得如此轻松，好似这些伤在你身上就不痛了一般……他们都说你是天魔，可是从我遇见你，都没曾感到你身上有半分魔气。婆婆说，只要做错了事，就会受到惩罚，可是你明明什么都没做啊，却日日被封印在这里，而我除了能让你身上的伤好些，却什么都帮不了你，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月儿，你能把我当朋友，能为我说这些话，在我看来就已经够了！”
　　“……”
　　“你这般妄自菲薄，我还如何指望你来帮我破解封印啊……”

　　“荼月！你别忘了，他是天魔！”
　　“天魔怎么了，他从来就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那只是现在，迟早有一天，他会被魔气侵蚀，毁掉这个世界，毁掉你的！”
　　“你也说迟早，迟早会是什么时候呢？七年前，我便听过了这般说辞，到现在为止，他身上不也什么魔气都没有吗？”
　　“你……就算如此，你若是跟他在一起，那也不会有好结果的！”
　　“怎么会没有好结果，只要我们的心种可以融合在一起，那……”
　　“你疯了么？！”

　　“失城哥哥，月儿求你好不好？我只想带着他到凡世去，从此远离天外村，远离这些痛苦，求你了，有我在，他根本不会成魔的！”
　　“……月儿，你真的要带着他离开这里么？”
　　“嗯！就算是失城哥哥你拦着，今天月儿也要带着他离开！”
　　“好，你走吧，我会帮你拖住我父亲的，赶紧走吧！”

　　“月儿，你看啊，不是我不放过他们，而是他们不愿放过我们呢……”
　　“呵呵，我既为魔，生难成佛，天地不容，无始而终。既然这天不容我！这地不纳我！我便翻了这天！覆了这地！拆了这天地！！！”
　　“不——不要！”
　　“我可以救天下苍生，却独独救不了他！失城哥哥，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既然这颗心可以净化万恶，为什么不能将他的心也净化！为什么——”

　　“天魔？哈哈哈哈，他生来便被冠以这两个字，但他从没有主动去伤害过任何人，因为有这样一个身份在，哪怕他已经拥有了主宰这天下的力量，却连凡人能够享受的幸福都没办法体会一分，且日日都要受那该死的封印折磨！而这一切，都只是因为一个不知名的预言所致，可笑的是，你们这些自诩为正派的人士，不仅对此毫无悔改，反而自以为做了天大的功德！真真是可笑！可笑至极！”
　　“放肆！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他乃天魔！迟早会祸害人间，岂可姑息！”
　　“哈哈哈哈，老东西，为了永生，你们所有人不是一直在寻我么？”
　　“看来你就是带着这个魔头逃出崖底的荼月了？好哇，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今天正好，将你俩一起就地正法了，免得留在世上祸害人间！”

　　“矢奈……这里，从一开始就只有你一个，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你来替我好好地活下去！这样，就再也不会有谁能够将我们分开了罢，呵呵呵呵……矢奈，你能够认得我，真好……”
　　“不，不，不——听着，我不许你就这样死去，我不许！不许！！”
　　“啊——”
　　“我要这茫茫苍穹因她而破，我要这疮痍大地化为灰烬！我要你们，你们所有人都为她陪葬！”
　　画面中断，荼月再也支撑不住，狠狠地跌落在那株庞然大物之间，整个人都被痛苦湮没。
　　最终，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