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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番外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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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雪愈下愈大,18岁的王也倒在雪地里,任由身上滚烫的血流入雪里,嘴角无意地勾起一抹笑来,他渐渐阖上了眸。
「真好」他翕动了动唇,试图说话抑或放声大笑来欢颂自己的死亡,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不再做任何无用的动作,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起初,世界是一片雾蒙蒙的灰,一切都是黯然的,他好似被裹挟在浓雾里,分不清南北,也没有了知觉。
接着,滂沱大雨不期而至,雾气被大雨冲刷,逐渐弥散。
王也戴着一顶斗笠,那双如墨般漆黑澄亮的眸子被隐藏在帽檐下的阴影里,看不清神色,骨节分明的手指不经意间划过被雨滴沾湿的睫毛,将额前两缕因风吹散的发丝捋至耳后。抬首间,才恍然发觉自己置身于一座墓园。
雨中山林,四面无人。
灰雾朦胧,逐渐消散,空气里仿佛仍弥漫着白玫瑰和石阶上的青苔混合着泥土的味道。
不远处,他看见一小男孩在雨中哭泣,小男孩的面容好似吞噬了这雾色,变得一片灰暗。
王也安静地凝望着他,洛辞卷翘的羽睫簌簌,如月夜山间的沆砀雾凇,他以手抱头,只身立于湖畔,哽咽不停。
王也静默着一张脸,身披斗笠,如同风雪夜归人般,坚定不移地朝小男孩走近,立定,于身后万千盏星灯之中轻轻对他说一句:“我来了。”
洛辞哽咽着,闻声,却抬起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迷茫地回望着他:
“人生总是这么痛苦吗?还是只有小时候是这样?”
瞧着小男孩哭得通红的眸子,他似乎有些失神,忽略掉内心那点惘然若失,王也伸出手,替他拭去眼中的晶莹:
“总是如此。”
他又笑了笑,一点也不留念这尘世间了。
可死亡貌似也不美好。
王也阖上双眸时这样想着,就好像自己被封在一个黑盒子里,永远永远,漆黑漆黑……像是在黑夜里摸索,可伸出的手,永远触不到东西……虽然,他也一点都不想活着,人是一条肮脏的河流,他觉得自己实在无法融入这样的集体,见识这世间的险恶多一眼,他便多一分不想活下去的念头。
与其说他太过悲观,不如说是因为自我灵魂太清澈占的位置太大,太过温柔与天真,而因此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
“王也,王也。”
是谁在唤他的名字,他熟悉这样的叫法。「王」字是上扬的,「也」字婉转而悱恻。
一声又一声,缠绵而哀叹。
像是沉浸在了一个梦里,却陡然被人唤醒。
睁眼,映入眼帘的,却是洛辞。刹那间,一堆模糊而冗长的记忆涌入王也的脑海:
梦境中那个小男孩的哭泣声、那个站在一旁清冷的身影、自己沉入雪地时的样子、还有滚烫的血流入冰冷的雪里时,自己无声的笑……
芥川龙之介曾说:“最聪明的处世术是,既对世俗投以白眼,又与其同流合污。”只是,曾经的王也并不能做到与其同流合污,看着别人成天还在为那点小欲望疲于奔命的时候,他却有种莫名的优越感。
因着身份的原因,大多数人接近他时总是笑容满面的,而他们走的时候,也是实实在在盘算着从他身上带点什么走的。王也无奈地笑笑,他虽然不在乎,但也不喜欢。
只是觉得,与人交往,真是太麻烦了。他是世俗之人,在他最痛苦最迷茫的时候,毅然选择了出家,他不想再理会这尘世间的一切俗事,于是选择当个道士斩断俗念。
直到后来,他在罗天大醮上暴露风后奇门,被武当除名,回到北京,因家人被威胁,遂跟着张楚岚转悠了一圈,才惊觉自己这几年,其实一直都在逃避俗世……王也自诩看清世事,其实不过是为了避世而选择出家罢了。他从来都没有过入世,又何谈出世,与其说自己看破了世俗不如说是懦弱地逃避世俗。
为避而出,非智者所为。王也支着下巴,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角。他额前垂下的几缕发丝被细细碎碎的月光裁剪,投下斑驳的光影,半阖半掩的慵懒眉眼仿若是世上最圣洁不可玷污的圣物。
他背就那么往后一靠,握着手中的玻璃杯,将瓶盖扭开,低头浅酌一口,王也想起回京路上跟着的那些家伙,月色映衬下的面容越发显得倦怠,弧度优美而精致的下颌懒洋洋地略微扬起,长臂一伸,将杯底的水尽数倒在地上。
“北京欢迎你。”
又要开始新的一天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