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一次的温柔 池月呆呆地 ...
-
池月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还能感觉到一丝余温。
“已经到王府了，你发什么愣，不进去吗？”
池月抬头，萧漠身边的侍从不怎么耐烦地看着她。
她看向萧漠，他正停在那里等自己。
萧漠皱了皱眉，朝她伸手，“还不过来。”
他的声音没萧延飞那么温和，携了几分令人生怖的冷冽，可不知为什么，池月并没有觉得不舒服，反而听着自然。
而且他看起来也并没有因为她刚刚的怔楞停滞产生什么火气。
她提起裙角迈着小短腿跑着过去。
然而，许是过于心急，随着咚的一声，池月整个人摔倒在地。
她忘了经过这一次身体的改造，虽然已经没刚吃药时那么疼痛难忍，但还没完全恢复。
这一幕在萧漠眼里的样子就是，一个身材五短的小丫头急着想赶上大人的脚步，却摔了个灰头土脸，抬起头来一双水灵灵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和懊悔。
有点蠢，又有点儿说不出的可爱。
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俯下身扶她：“起来。”
如果可以，池月真想捂脸然后转身就走，尤其是看见萧漠那张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似乎多了一抹笑意之后。
池月站了起来，萧漠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与她说话，池月不用抬头也能看见他的眼睛。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神情，平静却无端地让她感觉到了一种震慑的压力。
池月按捺住内心的慌乱，强迫自己保持平静。
他要开始问话了吧。
果然——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几岁了？”
池月斟酌着，乖乖的答道：“十岁。”
“叫什么名字。”
“叶柒……”
池月抿唇，大着胆子直视他，眼中流露出自己小心佯装的惧意。
叶是母亲的姓氏，而柒，同七，刚才拍卖会上买下她的号码。
“家中还有什么亲人？”
“没有了，爹娘……都死了。”
说这话的时候，池月眼中漫上了铺天盖地的悲伤，萧漠一眼便知这样的哀痛是做不了假的。
他从未和这么小的孩子相处过，也不知道与她们相处的方法，只拍拍她的肩膀，权当安慰。
池月看着他还是没甚表情的脸，心里蓦地感觉到微暖。
萧漠冷着脸，看起来是想要安慰她，却最终只能僵硬地说出：“无需难过，既已买下了你，只要你听话，本王今后自会如你父亲一般善待你。”
正难过着，听到这句话后竟变得有些哭笑不得。
四王爷，当今圣上之子，排行老四，年龄二十有六，自己如今是十岁的模样，按年岁，这话说得没毛病，只是，她实际上早已过了十七……
如父亲一般？
不敢当不敢当……
看着池月一时没有言语，萧漠只当她是被这从天而降的殊荣砸懵了，也没什么所谓。
池月原本确实是懵了，却在看见萧漠身后一闪而过的冷冷幽光时瞬间回神，在不经意间，危险已经降临。
问完话的萧漠，正要起身，可电光火石之间，池月快速地朝他扑去。
……
“小心！”
她闷哼一声，到底还是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只短箭。
明明是萧漠遇到危险了，池月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做。
也许是因为，除了萧延飞，她再也不想看到任何人死在自己的眼前。
侍从们谁也没有想到在王府里会出现这样的事情，全都没来得及防范。
萧漠转身的时候，女孩儿正往后倒，他轻轻地伸出手，就能接住她，湿热的液体流淌在他的手臂上。
池月躺在他的臂弯中，失去了知觉。
夏林也被这一幕惊到了，看着王爷沉下来的脸色，高高扬声：“追上去，把暗处的人抓出来！”
王府出的乱子，池月一概不知，在失去知觉的那段时间里，她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池月看见了自己的丫鬟小翠。
小翠撞了撞自己的手臂，神情暧昧地对她眨眼，“小姐小姐，世子爷又来找你啦！”
旁观的她，感觉到胸口很闷很闷。
小翠……这个衷心的丫鬟，她已经再也见不到了，即便池月心知爹娘推出小翠去做她的替罪羊此举不妥，可，全天下的人都可以指责他们，唯独她不可以。
而梦里的她扬起了一抹笑，嗔怪地看了小翠一眼，转身飞快地跑了出去。
这一跑，不轻不重地撞上了前方的来人。
来人的身上仿佛还带有薄荷味的清香，顺手拥住了她，在女子的脸颊轻轻印上一吻：“怎么这么不小心。”
她的脸马上的就红了，别扭的表情上写满了言不由衷：“你来做什么。”
他的笑容里充满了爱意，说：“阿月，我与母妃来向将军和夫人提亲，我们很快可以成亲，日后成为夫妇，我会让你成为这满京城最幸福的女人。”
他的声音很低沉儒雅，一时间，她的心，跳的很快。
眼前的人，是她托付一生的存在啊。
看看自己那一脸无知的样子啊，她真想一巴掌拍死当时的自己。
可画面一转，成了一片腥红，遍地的血色，弯弯曲曲，像一条条扭动的蛇，父亲母亲，哥哥姐姐的血将她的衣服染红，她在哭，哭得声嘶力竭，崩溃又绝望。
感觉到脸上冰冷的泪水，池月满头大汗的猛然惊醒，她的伤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包扎好了。
正当迷茫，池月感觉到自己躺着的地方暖暖的，唯一美中不足地就是有点儿僵硬。
暖？僵硬？
“醒了？”
池月茫然。
她怎么听到了萧漠的声音，而且还离她这么近？
她刚一抬起头，就撞上了萧漠的双眸。
池月：“……”
什么情况，她……睡在萧漠的怀里？
她睡了多久？
抬手摸摸自己的眼角，湿漉漉的，再看萧漠衣裳的前襟亦湿了一小片。
池月默了。
默默地有点害怕了。
她有些艰难地张了张口。
“王…王爷您，一直抱着…我？”
萧漠还未说话，一旁的夏林就没忍住插嘴了。
“你以为王爷愿意抱你？是你一直不愿松开我们王爷好吗！！”
这小丫头怎么回事，以为自己救了王爷，就有胆子放肆了吗，抱着王爷就不撒手，晕过去了还要一边抱着哭。
真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夏林。”
萧漠仅仅一句话，夏林就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不再说什么。
萧漠看着眼前少女如孩童般干净的目光，拇指轻轻摩挲过她的脸颊拂去了她眼角的泪。
他先前就注意到了，这个小丫头一点也不像十岁大的孩子。
遇到方才的事情，寻常孩子只会害怕的尖叫，或者躲起来，她是哪来的勇气挡在他的前面。
以及她很多时候不经意展露出来的神情…那都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
可她，确实又只是个孩子。
难道是因为小小年纪就经历了痛失双亲所以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的声音难得放柔：“梦见了什么？”
池月的眼中又含上了泪：“我梦见了，我爹我娘……”
萧漠拧眉，他不太喜欢看女子流泪，可眼前的人只是一个孩子罢了，他只能安慰：“没事了，都已经过去了。”
池月听话的点点头。
心里想的却是，杀父弑母之仇，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过去呢？
她一家，本就是百年千年之后，也要受世人百姓称赞的将门之后，可现在却成了令人唾弃的叛贼，沉冤尚未得雪，此仇不共戴天。
萧漠见她醒了，也没做过多的停留，很快离开了。
池月躺在榻上，沉沉地闭上了眼。
可惜啊，一闭眼，又是那日，父亲母亲死在她眼前的场景。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浅浅入眠。
半夜，窗外狂风大作，响起了惊雷，下起了暴雨，池月辗转醒来。
明明只是一场暴雨而已，可恍然之间，那日池家上上下下的冤魂，他们的哭声和痛苦的嘶鸣声，一阵阵地萦绕在她的耳边，连着哗啦啦的雨声，像魔鬼的嗓音。
池月捂住双耳，颤抖地点起了一盏灯来，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
另一处的四爷也醒了。
作为侍妾的秦芸儿见四爷蓦然睁眼，跟着起身。
“怎么了爷？”
她的语气满是柔情，只是萧漠显然没有兴趣去在意，四爷向来很少留宿后院，秦芸难得有幸受恩，自然希望他可以留下来陪着她。
可是萧漠还是起身了，并且拿了只伞便走了出去。
只留下了一句：“你且歇着，不要跟来。”
秦芸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这大风大雨的，爷为何会突然离去？可是她做错了什么让爷厌倦了？
实际上，萧漠也不知为何，他只是突然想起白日里那娇软娇软的小丫头了，这一夜风雨大作，她虽看起来像个胆子不小的，可毕竟是来王府的第一日，也不知是否会感到害怕。
萧漠本就是觉得也许她到了一个新的环境是会有些害怕，却没想到情况会那样糟糕。
白日里尚且有胆子替他挡下暗箭的小丫头，却只因为一场雨，一阵雷便被吓得蜷起来，双手抱着头发抖。
皱起了眉，萧漠朝她走了过去。
池月也感觉到了有人靠近，抬起头了。
于是萧漠就见到了她如同受惊小鹿般的目光，心中似乎被什么轻轻一撞，刚想伸手揉揉她的脑袋，可她已经先一步扑了上来。
池月也知道自己这个举动是无礼唐突的，可她就是害怕、恐惧，并且想要靠近温暖的地方……
此时的萧漠对于她，就像将要溺水之人找到的一块浮木一般。
萧漠活了这么多年，没有人敢这么突兀地朝他这么扑过来，可对这小小的在他怀里颤抖的孩子他便是如何也狠不下心肠推开。
何况……
萧漠再度想起白日里，她面无血色倒在自己臂弯中的样子。
看来王府，也有别人安插的内应，只是不知为何会在这一日做这样的事情，这件事情，他已派人去查。
可叹这孩子虽然小，却有一颗良善之心。
罢了，一个失了父母没有家的孩子而已。
最终，萧漠还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
“本王在，莫怕了。”
萧漠终是抱起了她，让这小丫头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上，像哄孩子一样安抚她。
这也许是他这一生头一回哄人了。
池月慢慢安静了下来，可攥着他的衣角却不愿放手，自父母死后，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能称作温暖的怀抱。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一次的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