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纸飞机(五) ...

  •   春天是最适合来大草原旅行的季节,虽然飓风、干旱和暴雨时有来访,但总有些东西能够让你忘记它们的存在,比如英姿飒爽的牛仔,比如穿山越岭来到这里的野牛,比如像是要绵延到世界尽头的麦田。
      享受着路途中悠远苍茫的景色,听着唱机里世纪巨星激昂嘹亮的歌声,白可不自觉的随着音乐的节奏摆动身体。
      似乎她对这片广阔平原的认识,都是在出逃的路上得来的。认识唐一路之前,她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嫁给他之后,每天面对的只是那不到百平的一方天地。
      现在,她能够理解书上说的了。她理解为什么西班牙人和法国探险家,以及后来的印第安部落,都疯狂地想夺得这片土地。
      “嘿——”
      正对着后照镜修眉毛的贝莉忽然大叫起来,她扭过身跪到座椅上,对着天空挥手。那里有一架喷洒着农药的飞机从路边的麦田上俯冲而过。被飞机掀起的强大气流吹起贝莉的裙子,她非常兴奋地模仿起《七年之痒》里的玛丽莲·梦露,颤抖着肩膀笑得更加大声。
      无论是天气还是安非他命,都让她心情愉快。
      原本白可坚持要走35号公路横穿堪萨斯让她非常恼火。因为35号公路正好穿过威奇托。
      威奇托,就是她罪孽深重的代名词。一靠近这个地方,她就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在瞪着她、谴责她。所以当她一看见威奇托的路牌,便立刻取出两片安眠药吞下。
      正如她所希望的,等她醒来,她们已经驶离了那座城市。
      修完眉毛,她开始修腋毛。连续好几天赶着逃命,她的腋毛已经稀稀疏疏地长出了一些。她拔出一根就竖起镊子,让风把细长的绒毛吹走。
      “你要拔腋毛吗?”她说着,把白可靠近她的一只胳膊抬起来。
      “哦,你们亚洲人真好。不像我们,浑身上下都是毛。”她说,“你平时都是怎么除毛的?”
      “都是一路帮我弄的。”白可答。
      “谁?”贝莉惊讶地挥舞着镊子,“你是说你丈夫帮你除腋毛?”
      “嗯。”白可点头,不觉这有什么不妥。
      “狗屎。”贝莉没来由地就想咒骂,骂完又说,“不会连内裤这些都是你丈夫帮你洗吧。”
      “刚开始都是我自己处理,但是自从我流产,哦,不是。是自从我宫外孕被切除输卵管后,他就不再让我碰凉水。”
      “不碰凉水,那你在家做什么,扫地?”
      “是他在做。”
      “做饭?”
      “也是他做的。”
      “那除了这些你还负责做什么?哦,我知道了,”贝莉自问自答地说,“你负责做爱。”或许是被自己的答案气着了,她又转头骂了一声:“狗屎!”虽然她也不清楚自己在气什么。
      “你说‘狗屎’的时候,样子很帅。”白可一脸诚恳地说。
      “切。”贝莉不屑地看向窗外。一辆车飞快地擦着车门驶过,她这才意识到她们行进的速度很慢。她等不得这么慢悠悠地闲晃,拍拍白可的肩膀催道:“你没吃饱吗,开这么慢。”
      “我还不太熟练。”白可傻笑说。
      贝莉扔掉镊子拍着车门说:“停车停车,让我来开。”
      “不、不用了。”白可开始结巴。
      “停车停车……”
      她不停地猛拍着,忽然,一辆自行车从手边窜出,呼地一声冲到前面。车的轮子在半空中刹住,整辆车,连带车上的人狼狈地一头栽到地上。车上的人被甩出去时非常滑稽地翻了个跟头。
      车前扬起一大片尘土,贝莉指着地上的男人癫狂地大笑,连拍车门的力气都没有了。
      坐在一旁的白可紧紧抓着方向盘,有些紧张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就在贝莉笑得要断气时,男人爬了起来,捡起掉在地上的背包,掸了掸身上灰尘,摘掉透明的防护眼罩,静静地站在原地。
      “哦,上帝!”贝莉看清男人的长相后惊叹,“哪来这么帅的男人。”
      事实上男人不仅面容英俊,身材更是颀长,紧身的白色T恤突显出他胸前的肌肉线条。合体的牛仔裤衬得双腿匀称结实。连经历过无数男人从而养成了挑剔眼光的贝莉都不禁想称赞,这简直就是头牌牛郎的料。
      “他在看我?”贝莉有些得意地问。她装作无意地碰到他的目光,很快便转开,这样连续多次,她发现那男人盯着她的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心中开始纳闷。
      “他干嘛一直看我?”她转向白可道。
      白可用目光提醒她看身后,男人在她说话时慢慢向她们走过来。
      他在车旁站定,微笑着对贝莉说:“教皇大人。”年轻的声音,清澈而温和。
      贝莉愣了三秒钟,眉头慢慢纠结在一起,她捂住嘴,弯下腰,状似非常痛苦地呻吟了句:“狗——屎——”
      白可轻轻推她,提醒她赶快和多年未见的人说话。
      “你,是你趁我睡着的时候去找他的,是不是!”正不知如何是好的贝莉抓住白可质问,以逃避他灼灼的目光。
      “我……”白可心虚地别过脸。
      “贝莉·波普。”男人耐心地叫着她的名字。
      “哦,狗屎、狗屎、狗屎……”贝莉背对着他不停咒骂。她泪水不停滚落,不知道是在骂白可还是在骂自己。哭着哭着又突然笑了,也不知道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老师。”男人硬是把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说,“老师,我是迈克尔……我……”
      白可看不到贝莉脸上的表情,只见她突然用力地抱住男人,整个人向后仰,把男人半个身子拖进车里。两个人的动作都很狼狈却毫不在意,一阵狂吻后,他们从狭窄的前座挤进后座。
      那是贝莉对爱的表达方式,唐一路有时也会这么做,所以白可并不惊讶。她想为他们拉上顶棚,从男人颈窝探出头的贝莉说:“不,米奇喜欢风和阳光。”
      做了一个“OK”的手势,白可跳进车子,把唱机开到最大音量,发动汽车,时速开到90。后视镜里,两副雪白的身躯在呼呼的风中激情荡漾。她用从唐一路那里学来的方法,把拇指和食指放进嘴里,对着镜子吹了声长哨。
      合上后视镜,她听着迈克尔狂野的歌声回忆起去找男人时的情形,嘴角边漾起开怀的笑。
      车开到威奇托,她趁贝莉睡着后,去了趟安代尔,遇见一位当地的邮差,她问他这里有没有一位叫米奇的人。胡子花白的邮差告诉她,这里没有米奇,不过有很多迈克尔。米奇原来是迈克尔的小名。
      按照邮差的指点来到第一家叫迈克尔·贝的男人门前,远远的她就已经猜到是这家了。因为她看到一只接着一只的纸飞机从二楼的窗台上落下来。当男人打开门,她盯着他眼角的那颗痣久久说不出话。
      “请问,你找谁?”男人被她看得有些腼腆。
      她把目光从那颗痣上拉回来,笑着说:“我来是想为你朗诵一首诗。”她走到台阶下,站直身体开始朗诵:“Paper plane, paper plane,how soft and...and...”只听过几遍的诗,她记不清全部,一直结巴。
      “Light.”男人提醒。
      “哦,And light.Hope to ride you in the air,up to the...”
      男人知道在礼貌上应该听她念完,但他实在等不了了,打断她问:“她在哪儿?”
      白可狡黠一笑,她就知道,贝莉的小米奇一直都在原地等着她。
      走之前,她把她们的位置以及目前的处境都告诉了米奇。米奇很激动,用力抱了抱她说:“你尽量放慢速度,我随后就来。千万不要让她知道。”
      于是,白可怀抱着这个激动人心的秘密,坐到了驾驶座上。
      “给我纸巾。”贝莉的声音从后传来。
      没有转头,白可把纸巾从头顶上丢过去,顺手关掉了唱机。
      身后有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夹杂着唇舌的翻转声,以及贝莉掩饰不住喜悦的话语。
      “宝贝儿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棒极了。你在我脑中一直都是一只软呼呼的小书虫,可是现在……”声音停了停,“你的每个部位几乎都是从前的两倍,持续的时间也是。你真让我骄傲!”
      “我特意去练的这一身肌肉。”米奇说。
      不同于贝莉毫不加标点的急促,米奇说话时总是平缓的。
      “特意?为了吸引大学里那些小妞儿?”
      “不,是为了你。你走的第一年我一直在找你,但后来我想,留在原地比漫无目的地乱找要好。我相信总有一天会等到你的。而在那之前,我要做的就是变得更强壮。”
      “你还真是死心眼。万一我永远都不去找你呢?”
      “可是现在,你就在我面前。”
      “可是米奇,这五年来,你难道没有想过你应该有更好的选择吗?”
      “不。你看。”
      拉链被拉开的声音,接着是贝莉惊叫声。
      “上帝,这些是什么?”
      “都我自己做的炸药。我曾经想炸死那些贩毒的混蛋,但是我没有那么做,我不想坐牢,我怕你回来找不到我。我知道你们得罪了内州的帮派,我带这些来就是想帮你们。你放心,这次我绝对不会再让你受伤。”
      米奇的一番话让白可感动得眼眶都湿了,她想,贝莉这回应该有信心了吧。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贝莉忽然大叫:“停车、停车!”
      车刚停稳,贝莉把包扔到米奇的脸上,拉开车门,想把他踹出去。白可及时拉住她问:“你怎么回事?”
      贝莉没有回答她,而是指着米奇说:“你给我走,我不要看见你。”
      “你不要无理取闹了,贝先生对你这么好。”白可劝道。
      “就是因为这样才不能让他和我们一起走!”贝莉避开米奇的目光对白可说。
      白可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米奇明白了却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望着贝莉,等待她的解释。
      “你们看我这个表子干什么?”贝莉冷笑,对米奇伸出胳膊说,“你看,看啊。其实这些年我都在吸毒,当年离开你也是因为你根本满足不了我。为了吸毒我什么都干。我这样的烂货你还想跟我在一起吗?赶快回你的学校打造你的辉煌人生吧!”
      “不是这样的贝先生,”白可忙解释道,“贝莉是被迫的,是五年前那个男人……”
      “闭嘴!”
      “是那个男人强迫她注射了□□,她不想连累你才……”
      一个火辣的巴掌拍在脸上,白可捂着脸,有些懵地看着贝莉。
      “你在做什么?”米奇责备地看了贝莉一眼,走到白可身边说,“你没事吧?我很抱歉,非常抱歉。”
      白可摇了摇头。
      看着眼前的种种,千百思绪在贝莉脑中回转。那男人只让她拖住白可,没有说到什么时候,但他承诺会定时给她一笔钱和一些药丸,如果让米奇加入进来,那情况就完全不在她的控制之内。说不定会让她的“生意”泡汤,说不定还会给他带来危险。
      思及此,她把白可推上车,自己坐到驾驶座上,拧动钥匙就要启动。米奇跳进车里,按住她的手,不顾她的踢打把她扛在肩上。
      “请稍等。”他对白可示意,扛着贝莉走到不远处的一棵杉树下。
      贝莉一落地就对米奇拳打脚踢,米奇开始是忍着,后来忍不了,抓住了贝莉的手,强制地吻着她。
      这让白可看得有些心跳加速,她捂上眼睛,等了一会儿从指缝里偷偷看过去。贝莉正抱着米奇痛哭,米奇温柔地抚着她的背。她想起贝莉曾说米奇是个很有办法的人,特别在说服别人这方面。看来是真的。
      如果每个人生命里都有一个可以称之为克星的人,那米奇就算是贝莉的克星了。
      终于被安抚下来的贝莉坐在后座上,趴在米奇肩头轻声抽泣。草原上,虬曲的树枝,色彩杂乱的草地,连绵起伏的低矮山丘,无不让她产生了沧桑之感。万物生灵都在变更的同时,她也无可避免地老去了。而她抱着的这个人,不再是她记忆中的清秀少年,在保留着一颗坚贞的心的同时,他已经有了宽厚的肩膀,有成熟到可以引领她的心智。现在,她竟然可以如此轻易地,没有付出任何努力就拥有了他,这难道不是一场梦吗?
      “请把地图给我。”米奇对白可说。听到声音的贝莉想抬起头,米奇亲了亲她的额头说:“你就这么待着吧。”
      展开地图,米奇仔细研究了一会儿:“我们从东南方向走,花半天就可以到66号公路。”
      “这哪有66号公路。”贝莉指着地图问。
      “这条路并不在地图上,”米奇解释道,“但是它已经存在六十多年了。它曾经是连接美国东西海岸的主要干道,猫王就是从这条路走上了他在好莱坞的星光大道。到了五十年代,随着州际公路的兴起,这条路逐渐没落,很多年前就从地图上移除了。如今还记得它的人很少。正因为这样,我们走这条路才是安全的。首先我们不会碰到州际警察,其次,帮派的人也不会那么容易找到我们。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这条路可以大大缩短我们去德州的路程。因为它几乎直线经过堪萨斯和德州。很棒吧。”米奇朝后视镜微笑。
      白可对着镜子竖起拇指。
      “不,不不。”贝莉一把抢过地图撕成了碎片,“我不要去德州!”
      “为什么,白可小姐对我说你们商定好去德州找人。”米奇问。
      “找我丈夫。还有,叫我白可就可以。”白可补充。
      “她找她的丈夫关我什么事。”贝莉恢复了蛮横的态度。
      “那我们分头行动吧。你和贝先生一起走,我一个人也可以。”白可说。
      “不行,这是我的车,你必须和我一起走!”贝莉说。
      “让白可一个人走太危险。要不这样,我们把她送到德州,然后我带你去别的地方,”米奇对贝莉说,“随便哪个小镇,你不是喜欢洛杉矶吗,我们去那里。我在大学学过摄影,我一只眼睛比他两只眼睛拍的都要好。到时候我们可以去偷拍那些明星,再拿照片换钱。还可以贩卖电影票,或者还可以在家庭剧里应征一个小角色,等我们有了孩子……你怎么了?”
      刚刚停住的泪水又在眼睛里打转,贝莉挥掉米奇伸过来的手,任凭泪水流下。米奇描述的一切她做梦都在向往,但是她不能,因为她摆脱不了对毒品的贪恋。
      “我累了,我要住旅馆。”她咕哝一句。
      没有几分钟,他们经过一座小城,就在路边的旅馆住下来。白可还想和贝莉讨论去德州的事,贝莉完全不理,她在附近的商店四处闲逛,疯狂地购买各种无用的东西。
      白可无奈地回到旅馆,在停车区见到米奇,他正躺在地上修理汽车。她买了啤酒递给他,他在胸前擦了擦手上的机油,笑着接过。
      两人坐到后车盖上,趁着夕阳正好,喝酒谈天。
      “你的脸没事吧。”米奇问。
      “哦,没事。”白可说。如果不是他提起,她都快把那一巴掌给忘了。
      “贝莉她……她其实没有恶意,只是脾气差了点,但不是真的想要去伤害谁。”
      “我明白。”
      “谢谢。”
      米奇喝了一口酒。他长着泪痣的侧脸正好在白可这一边,她很用心看着。一直以为只有女孩子才会长这样的痣,没想到长在一个大男人脸上,也挺好看。特别是他皮肤白皙细腻,毫无斑点。
      “我脸上有什么吗?”米奇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是那颗痣,”白可说,“关于那颗痣,我们中国有一个传说。”
      她把眼泪痣的含义对米奇讲了一遍,米奇听后对流不流泪不是很关心,他笑着说:“难怪我一见到她就有一种坐云霄飞车的感觉,原来是这颗痣搞的鬼。”他的笑容里包含着一丝庆幸。“对了,在我的家乡也有关于这颗痣的传说。”
      “你的家乡不是美国吗?”
      “不是,我来自丹麦,一个叫固达尔的少数民族。五岁那年来的美国。”
      “丹麦?安徒生?”
      “对。安徒生,他是我们的骄傲。其实除了他的童话,丹麦还有很多别的故事。”米奇把易拉罐握在手中,边转动着边说,“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
      “有多久?”白可很认真地发问。
      “久到……所有的大陆架都被冰川连在一起。”米奇说,“那个时候,有一对恋人,他们很相爱……”
      “哦,他们有一腿。”
      “咳咳……”米奇差点被呛着,“有一腿和相爱不是一个意思。你是从贝莉那里学来的吧。”笑了几声,他接着刚刚的故事讲:“女人是一个巫师,男人是一位勇士。在一次战争中,男人被毒箭刺中,生命垂危。女人为了救他,使用了禁忌的魔法,她把眼角下的一颗痣作为媒介,把自己的生命倾注其中,使其变为一颗种子。她把种子种下,顷刻之间开出了一朵生命之花,她用那朵花拯救了男人的性命。”
      “那她不就……”
      “她只剩下几天的生命,但她没有告诉男人。男人一醒来就重新回到战场,没几天传来消息说女人嫁给了别人。他伤心之下把所有精力投入到战斗中,最终凯旋。直到他回来才发现女人早就死了。知道真相后他伤心欲绝,决定去寻找另一棵传说中生长在鲜花古堡里的生命之花。
      “一年又一年过去,他跋山涉水、历尽艰险,终于找到了鲜花古堡。花就开在王座前。他拖着疲惫的双腿一步一步走过去,迫不及待地要摘下那朵花,却无论如何都碰触不到花瓣。他看着自己的双手,终于发现,原来站在这里的只不过是一缕幽魂。他忘记自己早已死在了寻找的途中。
      “为了纪念他们,我的民族就把这颗痣叫做种子。”
      米奇用食指点了点眼角。
      “故事就这样了?后来呢,他们都死了?”白可刨根究底地问。
      “书上就写到这,不过我给它加了结局。结局就是,一道光从天堂落下,女人在光辉里微笑着对男人伸出手。他们彼此相携,消失在万丈光芒之中。”
      “喔。”
      白可得到解脱似的舒了口气,再看他脸上的痣,痣旁那只据说已经永远失明的眼睛,在阳光的反射下,褐色瞳仁闪闪发亮。
      眼角在微笑中轻轻上挑。前方,他的巫师正婀娜地走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纸飞机(五)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