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白盈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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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坐在紫檀木的桌前，垂眸养神，长睫上的雪粒早已融了，化作细碎浑圆的小水珠，沾在睫上，折射出点点斑驳的光影，好看极了。
浅粉色的唇微抿，墨紫色的发稍稍凌乱，雪白的狐裘已搭在了衣架上，幽紫色的衣衫垂下，略长的衣摆在木质地板上微皱。浅橙的暖光映出少年光滑面颊上细小的绒毛，仿佛带着几分出尘之气，身上淡淡的清冷气质更衬得少年如画般宁静美好。
少年的睫毛轻颤，抖落了几颗圆润的水珠，缓缓张开，一双空洞的苍紫色眸子破坏了美好，让人顿觉可惜，却又添了几分神秘引人探究。
抬起手腕，温润白皙的腕上绕着浅蓝色的丝线，较之几天前命垂一线的水蓝色显然好了很多，但也没有多好。三月阳寿，还是最好的情况，若是白盈心死了，怕是一月也活不过。
情爱害人不浅呐。
叹罢，便开始整理桌上放置的物品。说是整理，其实也算不上，桌上只有两件物什。浅色夹紫的伤心泪，墨色夹红的魔血晶。
而收徒一事，实是族规难违。
族规第一条便是写着，如遇首位交易者，且有拜师之意，便要收归座下。
第三条便说道：徒弟的三个要求必须应下。
而今已应下了两个要求：一是随白华下山，二是放弃第二单交易，再应下一个，她便能不受族规约束，继续游遍山水，走访四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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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毒牢中。
白盈的双手被锁链吊在空中，头发已散开，束发的银簪已掉入池底，被浸成墨色。池水没过胸腹，也湿了她的头发。
白盈墨色的眸子没有焦距，呆呆地望着池底墨色的银簪。
池水有毒。
不知过了多久，白盈才回过神来，墨眸中恢复了神采，却有种历尽沧桑的沉默。
才过了五日啊。白盈勾起讽刺的笑，那般无力苍白。墨眸中的平静下是滔天的恨意。
她的脚下是一个阵法，闪着诡异的血红色光芒，包住了整座毒池。
这是一个幻阵，一日便是一个幻境。
她还记得来这里之前。
她失了忆，在荒芜之地艰难地生存着，狼狈无比。
直到，她重伤昏迷后被“她”救回。
“她”叫云墨，总是一身幽紫色的衣衫，只可惜，“她”的眼睛瞎了，只能看到事物的轮廓。
伤好之后，她对云墨说：“我想留下来照顾你，哪怕当你的侍女也可以。”
云墨答应了，问她的名字，她说她没有名字。云墨笑道：“那你便叫白盈吧。”
云墨很清冷，也很温柔，这么多天，她从未见云墨笑过。但云墨一笑，真是如冬雪消融，春暖花开也暖了她的心。
但更让她开心的是：她有名字了，她叫白盈。
之后的相处中，她渐渐知道云墨不是凡人，虽不能看到色彩和具体的事物，但云墨手中的书被云墨翻了一遍又一遍。
她无意间看过几回，在她看来，那书不过就是一叠白纸，什么也没有，可能云墨能看见她看不见的东西吧。
在荒芜之地住了大约两年半，云墨忽的便提起要离开荒芜之地。
她心中虽然感到诧异，但也拿出了早就备好的行囊――她在荒芜之地独自生存时便明白，行囊要随时带走，就要早些准备好，谁也不会给你准备行囊的时间。
走了三日，就快要到人界与荒芜之地的交界处时，她不慎跌入身后的裂缝中。
她看到了云墨伸出的手，但她不知为何迟疑了一瞬，没有抓住。
她闭上眼，以为自己就要死了，却被一个黑衣男子带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那个黑衣男子说，他叫君忆，是她前世的爱人。
她信了。因为她的心脏在遇到他的那时起便加速跳动。
她想，这大概就是爱吧。
她爱他。真好。
可是，只住了一日半，那个拥有温柔的红眸的男人看向她的目光越来越冷。
最后她被他关进了暗无天日的毒牢。
开始时，毒牢中还没有水，结果不到半日，水便溢到了她的脚踝。她被吓到了，退了一步，不小心弄掉了云墨送给她的银簪。
银簪很漂亮，上面有几朵淡白的小花和美丽的流苏链，链上有一个小铃铛，她很喜欢簪上的白花和小铃铛。
云墨以前告诉过她，银器可以试毒，她当时还笑着说她才不会用这么漂亮的银簪试毒呢!
现在，银簪掉进水里，变得乌黑，说明水里有毒。
第二日清晨，君忆来过一次。
他来问她云墨的下落。
她不肯说，目光倔强又坚定。
他待她这般不好，问云墨的行踪肯定是想对云墨不利。
这么想着，她更坚定了想法，绝对不能让这个坏人知道云墨的行踪。
她的腕上戴上了粗笨的手镣，被悬在毒水中，脚堪堪触到地面。
手腕很疼，被粗糙的手镣磨得渗了血。，她没有哭。君忆在牢里布了幻阵，她此时已陷入了幻境。
这是第一个幻境。
她有记忆，在那里，她记得幻境外的事情。而一开始她也没有沉入幻境，而是不断地挣扎着，企图逃离，可是这一切都没用。她作为祸国的妖女被凌迟处死。痛苦是真的，整整七天，刽子手用尖利的匕首在她身上一片片切割着，她痛得昏迷了不知多少次，直到她亲眼看到自己的骨骼而咽了气。
第一个幻境结束了，她满头大汗，却看到自己的身体上没有一点痕迹。她久久不能平复心情，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身上似乎也隐隐作痛。
心脏剧烈地跳动着，震的她脑仁疼。
她看向窗外，已是凌晨时分，她茫然地盯着水中泡的乌黑的发簪，这是第四天啊。
再看脚下的阵法，已经隐去了血红的光芒，仿佛没有出现过一般。
她不禁有些怀疑，是梦吗？
她不知道自己何时睡着的，再醒来时已是傍晚，她看到脚下的阵法红光大作。
这次，她是青楼妓子，一生凄惨，被人凌虐至死。
她终于相信了这些都不是梦，而是君忆对她的另一种折磨。
再一次，她是乱臣贼子之女，逃亡中被歹人强迫，后被人诬陷勾引人夫，浸了猪笼，悲惨而终。
她再次从幻境中出来，依旧是凌晨时分，她此刻面容憔悴，杏眸不再似从前那般灵动，里面有沧桑与无尽的空洞，还有空洞里暗涛汹涌的浓浓恨意。
她勾唇一笑，极显讽刺，又是那么苍白无力。
才过了五日么？
第二日，池水及踝，第三日，池水及膝，第四日，池水及腰，第五日已过，池水及胸腹。
她想，自己大抵是熬不过第六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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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盈做了一个梦。
那个梦很真实，就像是她亲身经历过的一般。
梦中，“她”诞生于九天神境，开始的时候，“她”只有意识，随着时间的流驶化出形体，一身白裙如云，一头墨发飘逸，所以，“她”给自己取了个名字：云墨。
“她”生于九天神境，便以守护这里作为己任，“她”的守护得到了神境与诸位仙灵的认可。
神境中有一云峰，峰上生有仙药，大抵是因为年份久远，一个个都化成了仙灵，也化出了形体，其中一位刚化了形的云参同“她”往来甚密，如兄长一般。
“她”擅长舞枪，一杆长枪被“她”舞得风生水起。“她”也贪玩，喜欢到云峰上采食各色仙果。“她”尤爱醉仙果，味如甘酒，甜而不醉，只是食多了便易睡着。
“她”那日便是贪食醉仙果而睡在了树杈间。
“她”看到自己从云端落下，入了一户富贵人家，然后历经数年，长成了窈窕少女，而那户富贵人家给“她”起的名字，便是白盈。
“她”为了逃婚，便躲在一处山庙中，认识了君忆，二人厮守一世。
醒了，自己依旧是睡在树杈间，唇边醉仙果的甘味还未散去，便也未将那场似梦非梦放在心上。
直到魔界进攻神境，“她”看到了站在男人一身玄衣，笑容邪肆又张扬，“她”心中才明白那不是梦，而是真的，只是，“她”是神境的守境者，“她”不能让神境沦陷。
“她”牺牲了自己，坠下云端，而她，从“她”体内飘散出来，最后成了现在的自己，白盈。
她睁开了眸子，心中一抹了然：原来，我只是云墨遗落的记忆啊。
她笑着，洒脱又淡然，眸中已无仇恨。
她知道，自己一旦死了，便是真的魂飞魄散了。
她不悔的。作为云墨的侍女，这一世她也算有过温暖的。
她散尽了身上的仙寿，直到彻底消散于世间。
至此，世间再无白盈。
亦，再无守境者云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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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墨睁了眼，掀起了衣袖，皓白的玉腕上那条水蓝色的丝线已经彻底消散。
终究还是消散了么。
云墨垂眸轻叹，只是在那一瞬间，她的眸子似乎透亮了几分，不再那般空洞苍白，恢复了淡淡的，如同润了水般剔透的浅紫色。
淡色透亮的浅紫色眸子将云墨衬得更加柔软温和，多了几分清冷柔和，少了几分无神与死寂。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白盈之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