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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有血有肉 若是有人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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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柒染抬手收回被扔在地上的灯笼,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说道:“连尊上也不清楚自己是为了谁,柒染又怎会清楚?”
红桥怔了一下,倒觉得他说的也不错,几万年来他苦苦寻这一人,究竟是为了护他安康,还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想要日夜陪在心上人身边的私欲,他又怎么说的清呢?
他勾唇浅笑,瞧见木柒染依旧是一衫柳叶映翠竹,可总觉得,是与往日不同了,红桥有些感慨道:“多年未见,你倒真的是变了。”
木柒染笑起来,望着红桥身边的连生,看着红桥即使是一个魂魄也依旧飘在连生身边的样子,眉眼除了笑意,还有几丝羡慕和倾佩,他说道:“尊上倒是一点都未变。”
痴情人,几万年未变,由生到死,都未变。
“你的条件是什么?”红桥知晓,他是下定了决心,阻拦无益,何况,这件事,于他,是百利无一害。
木柒染看向连生,说道:“我想要莲哥哥收罗少春为徒,想要他跟随你们一同去寻尊上的身体。”
连生有些不解道:“既然木公子已经给红桥造了身躯,为何还要寻他原本的身体?”
木柒染望了望红桥,见后者点了点头,他才说道:“尊上是无间地狱里混沌所化,魂魄至邪至阴,我即使耗尽修为为他筑一躯体,也不可能长久供他使用。”
连生听闻垂下眸,至阴至邪,世上从无间地狱混沌所出的魔尊,他确实只听说过一个。
木柒染见连生没有说话,又继续开口道:“我的条件,莲哥哥和尊上可同意?”
连生收回思绪,说道:“若是罗少爷不愿意拜我为师呢?”
木柒染勾唇笑道:“他会愿意的。”
昔日少年豪气冲天扬言要踏遍山川江海,看遍世界千奇百怪,寻遍天下奇花异草,他相信,这不只是书生意气。
木柒染望了一眼地上躺着的人,又说道:“莲哥哥放心,他虽是个普通的凡人,但是不会给你们添很多麻烦的,虽然他的药多有瑕疵,但是关键时候,还是可以用的。”
连生点了点头,木柒染笑笑,又望向红桥,“既然莲哥哥都已经同意了,尊上自然是没有意见了,”瞧见那鬼魂没有言语,他也不等红桥开口,又说道:“那我们便开始吧,劳烦莲哥哥先去屋里等一会,尊上请同我去偏房。”
看见木柒染做了个“请”的手势,红桥这才开口道:“那他呢?”
他指的是罗少春,罗少春身上还有他的半截手臂,原本此次前来,他们就只是打算把那断手从罗少春身上拿下来。
“这个好办。”木柒染佛了一下袖子,那断手便出现在了他的手里,“这个请莲哥哥收好。”
将断手交于连生,他又转身蹲下,手掌向下,从罗少春的断臂处缓缓往下移,浅绿色的光芒从木柒染的手掌心蔓延开来,罗少春原本空荡荡的衣袖渐渐鼓起来,假肢与断臂连在一起,毫无痕迹,连肤色都是一样的。
妖医木公子果然是名不虚传。
木柒染淡淡地看了一眼罗少春,便对连生他们说道:“走吧。”
木柒染往前走了几步,又扭头对他们说道:“尊上,我帮你所筑的身体是有血有肉的普通人类的身体,伤痛流血,灵随身灭,还望尊上万分小心,莫再像以前一样了。”
连生扭头看向身边的魂魄,听木公子的语气,好像红桥原本皮厚不流血不怕疼,拿自己的身体一点都不爱惜一样。
红桥沉默了一下,问道:“谁的血?”
身体本是木制,灵魂注入令其有了生命,心脏跳动,鲜血流便四肢百骸,身体这才有了温度,所以,木柒染正色,答道:“尊上的血。”
红桥了然,魔的血,原来血随灵魂。他摆了摆自己淡蓝色的透明的手,很是无所谓地说道:“知道了。”
木柒染这才放心地带着两“人”进屋。
“看来你早就准备好了。”红桥一进偏房,就看到了床上的那具木头做的人形,木柒染做的身躯是没有脸的,只是具备基本的四肢,等到魂魄附上去,脸便会变成那鬼魂的脸,甚至连原本魂魄□□上的胎记,都会印在这个躯体中,与原先魂魄所灭的□□,别无二致。
木柒染关上门,转身望着这毫无生气的木头躯体淡淡一笑,说道:“你这魂魄这般阴邪,普通的树木根本承受不住,我若是不早作打算,你今日怕是得不到肉身了。”
红桥笑起来,“上古神木你都能弄来,还真是小瞧了你。”
“那可不是,你从几万年前就一直小瞧我,”木柒染拿了套衣服放在边上,略带调笑地说道:“待会别忘记穿上衣服再去见莲哥哥,我怕你太高兴,光着身子出去吓到他。”
“是,”红桥看着自己淡蓝色的魂魄笑道:“不是没有这可能。”
“这么多年了,”木柒染边说,便开始在手上运功,绿色的内丹从他口中吐出,散发着浅浅的光芒,木柒染缓缓闭上眼睛说道:“恭喜尊上又寻到了他。”
红桥还想要说什么,却被这渐渐变深的绿色光芒给笼罩住了。竟动弹不得,连话也说不出。
木柒染嘴角渐渐溢出一丝鲜血,他弯着自己的一双月牙的眼睛,嘴唇一张一合,红桥看见他像是轻轻地说了声:“休无,谢谢。”
随着竹簪掉地上的声音,原本淡蓝色的浮于空中的魂魄已消失不见,待红桥睁开眼时,屋里只有他一人,他动了动四肢,感觉到身体的重量,随手拿起桌边的镜子照了照,看见镜子里那双黑黝黝的上挑的熟悉的瑞凤眼,他笑了一下,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若是让木柒染知道此时他内心所想的是现在的身体是不是自己的脸,怕是又一次被气晕过去。
还好,脸是好的,没有脸,他可怎么勾引屋外的那个人。
若是有人问起这天下第一的魔尊最自豪的地方,红桥定然是不假思索地开口道“脸”。
红桥看一眼床边的衣服,想了一下,他随手披上了木柒染准备的衣服,捡起地上的那根竹簪就推门而出。
客房里连生原本坐得笔直,一听见推门的动静忙跑了过去,正对上红桥天然含笑的眸子,他有些怔住,却被红桥扑了个满怀。
“你……”
声音里含着几分羞怒,连生忙推开靠在自己身上的红桥。
瞧见他这模样,红桥猫咪一样的嘴唇向上勾起,笑道:“不好意思,这几年做魂魄习惯了,还不太会保持身体平衡。”
连生还想要再说什么,又瞧见他这衣不蔽体的样子,忙扭过头,说道:“你先把衣服穿好。”
红桥上下扫了一遍自己身上的衣服,半嘟着嘴有些委屈巴巴地说道:“并非我不想穿,只是,不太会穿。”他半眯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垂下一片阴影,他盯着连生的侧脸,又继续说道:“不如,连生来教我。”
连生咳嗽了几声,半信半疑地看着他,瞧见他这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垂下眼点了点头,倒也目不斜视地帮红桥穿着衣服。
身躯的具体形态随魂魄而定,想来,红桥是比他高的。连生抚过红桥的肩膀,脸上平静无澜地给他穿上中衣。
红桥身上淡淡的草木的香味萦绕鼻尖,连生微微眨了眨眼,红桥“砰砰”的心跳声,以及指尖冰凉的体温,都让他有点眩晕,好像做梦一般。
最后给他披上玄色外衫,配上暗红色腰带,手环过红桥腰时,连声似乎听到红桥轻轻笑了一声。原本不自觉泛红的耳朵,倒是又上升了一个深度。
他顿了一下,这才抬头看着红桥一直盯着他的眼睛,笑道:“木公子倒是知晓你的体型,衣服很是合身。”
红桥是一直笑着看着他的,浓黑的眼睛仿若深渊一般,笑起来满含醉意的样子让连生想起“魅惑无双”四个字,当真,和那梦一样。
红桥原本一直盯着连生眨来眨去的睫毛,心里就痒的很,现今正对上那清亮灵动的眼眸,忍不住抬手抚上连生右眼下的泪痕,调笑道:“衣服合身,那不知,红桥的脸可合连生的眼?”
这话如此绕口,连生却是一下子听明白了,知晓那人是在打趣自己,可是脑中却莫名响起另外一段对话。
“公子好身手。”
“既然身手入得了公子的眼,那不知,在下的脸可入得了公子的眼?”
也不知道是哪一世的陈年旧事突地灵光一闪,连生的瞳孔缩了一下,盯着红桥的脸良久没有说话,末了,他才开口很是冷静地问道:“木公子呢?”
红桥愣了一下,放下占便宜的手,笑出了声,“连生果然还是连生。”
向来都是不懂情趣的。
他把另一只手里的竹簪给连生看,看着那人低下头不看自己的动作,有些无奈地喃喃道:“竟不知你我,谁才是木头做的。”
连生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这句话,边抚摸着竹簪边问道:“你这身体可用多久?”
“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
“那木公子何时能醒?”
连生说完,手中的竹簪便发出了细微的光芒,然后便是木柒染透明的魂魄,他略微苍白地笑了一下,有气无力地说道:“莲哥哥,柒染知道,受人所托为他人之师有些为难,但还是希望尊上和莲哥哥能够多照拂照拂……”光芒闪了一下,木柒染身形有些维持不住,他勉强说了句“柒染谢过……”便再无动静了,连生看着手里这支毫无光芒的竹簪,想来刚才是木公子勉强维持的人形,保持清醒说的。
他看向红桥。
红桥却望了一眼门外,又把目光移到连生身上,淡淡道:“他只是暂损了些修为,需要沉睡一些时间,至于何时才会醒,随他的性子吧。”
言下之意是,我也不知道。
连生闻言半翻了个白眼赏给了红桥,倒是弄得后者哭笑不得。
安静了半响,连生突然又开口道:“那门外几人,要怎么弄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