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鳞者谁》马洛安

33、受伤的男子

　　村中很多都是目不识丁的人，而我来此的时候也说我会些医术，所以大家有时候有什么小病都上我这里来抓些药。所以村中的人将这个男子带到了我的住处。男子被抬进来的时候浑身是血，身上皆是被刀剑所伤，伤口已出了浓水，皮肉打着卷看起来有些恐怖，一看便知是是非之人。本不想管他，任由其死了，但是看着村民哀求的目光，又回想我造孽甚多，无奈只好点头接手了。
　　男子受了很重的伤，不仅体外伤痕斑斓，体内更是被人用内力拳掌所击伤，而且又身中四箭，虽未到害处但也失血过多。从他伤口的腐烂程度来看，他在那条山路上晒了至少有两日左右的太阳。能活着被人发现，接着活着被人抬到这里，可见他求生的意志不是一般的坚韧。
　　可是你运气不好，竟被抬到我这三流大夫的地方，看着昏迷中的男子，我又叹了一口气。从那天我把他接进来后便叹了不下百次气了。救他，我真的是百般的无奈千般后悔。一来是这药钱心有不舍，二来是他这一来完全霸占了我床，我日日守着他，白日不能出去郊游，夜晚不能出去乘凉，天天对着这个昏迷的人，三来我这几日天天为他用内力来调节他的内伤，有些头昏目眩。叫我如何能高兴得起来。
　　高烧还是不退，也不见醒过来。你如此求生，怎么不给我醒来啊。这几日天天睡地面，让我有些腰酸背疼的。皱了皱眉头，我将伤者推了进去，再不给我睡上一个好觉我定会比他先去见阎王。而你这个伤者，在我睡的时候也自认倒霉吧。如果恰在我睡熟之际死去，在下也无能为力了。
　　大概是这几日真的很疲劳，我竟然一沾枕头就睡，而且一睡就是日上三竿。醒来时终于认可了原来睡眠对人来说是何等的重要，昨日还有些头脑发胀，现在已完全没有了那时的感觉了。突然我觉得身后似乎有道很奇怪的视线望向我，扭头正好对上一对有神的眼睛。一着急，竟然就这么直直的滚下床。
　　我揉着屁股看这他，男子也看着我。我们相互对视了很久，大眼瞪小眼谁都不示弱，最后男子一闭眼竟然不屑一顾。怎么说我也好歹救了他一命，怎么说我也好歹将自己的床让给他，怎么说我也将那么多药材浪费在他的身上，虽然说不上十分的珍贵但是这好歹也算是钱，那么多的付出，竟然就是他一眼的不屑。
　　不想搭理他，我直径走了出去，看着心烦，既然已醒我也不用成日守灵一般陪着。几日未出去掉鱼，正好可以给我尝尝鲜。
　　在外游荡直到日落，我才想起家中还有病人，这会又得回去照顾他。如此一想头一疼，我便理所当然的越走越慢。
　　不过再慢的路也必然会到，一进院子，就看见一个高大身影在院脚劈柴。一身汗水，不知是冷汗还是热才出的汗，这些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今日刚给他包好的伤口又渗出血来了。他想死？
　　我扔下手中的水桶，一掌击了过去。男子一来没有防范，二来可能因为内伤实在过于严重，直接倒在了地上。夺下他手中的斧头，我怒吼道，“你若要死便罢，不要浪费我的药！谁让你多管闲事？”男子冷冷的看了我半天，最后起身艰难的走出了院子。
　　滚了也罢，也不必浪费我的药材，不是我赶他走，是他自行离开。看着被劈得差不多的柴我喃喃道。或许伤口一疼，他便会回来也有可能。可是当我杀了鱼，做好了饭，还不见此人回来。出门看看天色不早，心中还是担心啊。他这样一出去，伤口恶化是必然的，只是真遇上了仇敌，这人命便必定算在我了头上，怎么说也是我怕事赶走了他。想到这里，我立刻出门找他，围着山路找了大半圈，在我后怕他可能真的被人杀害的时候终于在林子里找到了。身上的血已经染透了纱布，而人也昏迷不醒了。
　　真是自作孽，我咬了咬牙，将这个比我高出半头高的男人，一步一步背出林子回家。到家的时候，我已经累得快断了气，坐在地上喘了半天。然后起来替他换药抱伤口。完事之后，回桌饭菜已凉，真是作孽啊作孽啊

　　男子这一躺又是三天，这次我几乎不敢在疏忽大意了。每日勤劳的替他换药，采药，晒药，忙碌得连我也略有惊讶，懒散的我竟然还有那么一面。
　　终于在我的照顾下男子醒了，看到我时楞了楞，然后转身不发一言。实在让我有些尴尬万分，刚才的兴奋顿时被冷水一浇，灭得甚是彻底。
　　“你已经好几日未吃饭了，我炖了些鸡汤给你。”转身去厨房将热着的汤端了过来，回来还是见他那个样子躺着，也不坐起来喝汤，看来此人还是怀恨那日的事情。我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若要气我，待身体好了之后再气也不迟。现在你如此反抗对我无任何损伤，到你的身体可经不起如此折腾。”我的话果然灵验，男子起身拿起我手中的汤一饮而尽，随后继续背对着我躺下。
　　对着男子我又叹了一口气，突然间听到几声肚子叫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可清楚的听清。男子有些尴尬的动了动，但依旧背对着我。
　　“我去给你弄些吃的来。”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我叹了口气，考虑到男子多日未进食不宜吃太过生硬的东西，我只好弄了些粥。在煮粥的时候，突然间想起了紫穆间容，确切的来说是我二弟墨修。这几日，日日忙碌也少有想起他，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和忠叔过得如何？世界之大知我者或许也只有他一人，想想当初吩咐我一人住竹屋，他也是用心良苦啊。不然今日我也不会如此熟练的把一个家操办好，也不能把自己养得如此白白胖胖。正想着，见粥已好，我收回了飘悠的心将粥盛好，走进里屋。
　　果然是饿了，看着他吃得如此急的份上，我拍了拍他的后背，男子有些僵硬，并且停下了喝粥的动作，抬头看着我，然后低下头，吃得姿势明显优雅多了。
　　“粥还有，慢点吃吧！”知道他有些顾及到我，便识相得出门离开。
　　“我叫陈子尹。”身后是男人的说话了，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充满了男人的气魄。
　　“在下姓银名子！你叫我银子便可。”我笑着出了声。每当有人问我姓什么的时候我总如此说。
　　“银仙老人是你什么人？”停顿了片刻，陈子尹沉声问道。
　　“家师……你如何得知我名的时候便联想到银仙老人？”我有些惊讶他是如何知道我名以后就想到了银仙老人的，看来师父他在这江湖上还是很出名的嘛！
　　“银仙老人也是江湖一代仙人，不仅医术高超，而且武功造诣也甚是出色。倍受江湖之人的尊重，传闻老人有三百多岁的高龄，有许多人想过去一寻，但无奈银仙老人所住银仙谷乃是仙谷，非有缘人寻觅不到。”陈子尹顿了顿，随后又说，“江湖皆知古怪的银仙老人只有两个徒弟，一是银票，二是银子，特别是二徒弟银子面如桃花风姿搓月，堪比是一代西施。想不到这江湖传闻也有虚假之时。”完全可以听得出这男人的讽刺。
　　“江湖之事方能听一二，不可全信，恐怕是有些人将在下的师兄和在下混淆了。”听到这里我反而不生气，轻笑两声回答道。
　　“………………”男子见我没有生气反笑，便低下头继续喝他的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