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鳞者谁》马洛安

28、林墨修

　　林墨修，比我小三年的二弟。记得小时候众多弟妹们，他长得最像父亲，有些虎头虎脑，小小年纪格外强壮，一双粗黑眉毛，笑起来露出两颗大大门牙，满头是又黑又粗的头发。整天哥哥的乱叫，着手让我有些厌烦。那时候我并不是特别喜欢这个长得有些粗俗的二弟，更是有些讨厌他，对他经常很是严厉，就算他做得再好，我也回昧着良心说不好。不过这样也没有逼走他，反而更加粘的跟着我，直到那天我被马车送走，我听见他叫着我的名字追着那辆马车很久很久，我才知道我一直以来都错了，我不该那么对他，可是太迟了。
　　可是这十二年发生了什么？让他的头发如同年迈的老人一样苍白，为什么连眼睛都变色了，为什么他的会变成这个样子。家里人呢？不是全部都给斩首了吗？为什么他还留在这里？可是这一切都不在重要，重要的是我…………我竟然和自己的弟弟发生了关系，我竟然和弟弟发生了关系！！为什么会这个样子？为什么为什么？我怎么可以那么畜生？爹娘如此待我，而我却…………我却那么对待自己的弟弟。我…………
　　“啊啊啊啊啊啊！！！！！！！！！”
　　往日的一切都回到我的记忆之中，突然觉得自己好恶心。真的好恶心，竟然会对自己的亲生弟弟做出那么恶心的事情来。我不是人！我真的不是人！！！
　　突然胸口一阵疼痛，整颗心仿佛是要撕碎一般，整个世界开始嗡嗡直响。
　　“倾！！倾！你怎么了？”墨修那慌张的神情成为我最后的一个印象。
　　醒来的时候看见墨修趴在我身上，口带着一丝铁锈的味道，探头看见他手上有着一道深深的伤口。突然想起忠叔曾经说过，他用血来医治我身上的寒毒，想必这次他又用自己的血来救我。心中的愧疚又多了一分。
　　墨修，我该怎么对待你，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啊！！抚摩着胸口的人那银白色的长发我真的很难受，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吃了那么多苦，而我竟然还……还和他，该死的！！
　　伸手我点了他的穴。
　　起身，我来到地面上，窗外还是开始飘洒的洋洋洒洒的雪，转眼又是冬至了。记得小时候，我们最喜欢娘做得酒酿丸子，弟弟妹妹们喜欢吃，我便把我的那碗都让给他们。每次看到他们吃得很香，我都会很满足，很满足。仿佛吃的那个人就是我，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林家７６口人被压至刑场砍头，指甲深陷在肉中，呼吸也开始加重。眼泪更是又一次流了下来。
　　修儿，你是林家的唯一的孩子，唯一的血脉，你必须得为爹娘延续我们林家微弱的火苗。你对我的爱，只是上天给我的一个惩罚，兄弟之间是不能有爱情的。即使你有，我也必须把它掐碎。对不起，原谅哥的错误，忘记一切忘记仇恨重新开始吧。
　　我最后一次吻了吻他略苍白的脸，从密箱里拿出我研制出的忘忧丹。原先是想让我忘记师父，忘记曾经发生的事情而做的，可是这次，我却要为自己的弟弟服下这药。想来我真的是很可笑，原来上天是那么的公平，我做错了那么多事情，现在老天爷要让我加倍的痛苦。

　　看到忠叔的时候，发现他老了，二年前看到他的时候还是那么精神，浑身散发着仙人的气息，而如今也只是糠糟老头了。我知道，忠叔是不会把修儿一个人放在月城，他必定还在月城之中。修儿三日未回那间小屋子，他定回找上我，看来我是猜对了。我请他把修儿带走，永远别回昭国和月国了，去那里都好，只是别回来了。找个谁也不认识他们的地方，好好照顾已经修儿，给他娶一房媳妇，平凡的过一生吧！！
　　当马车快要离开的时候，忠叔突然回头告诉我一个秘密。我想这是他感谢我放了他家宫主的礼物。
　　他告诉我，十二年前，修儿在追完我后并没有回家，而是沿着路寻找马车的痕迹，直到看不到任何印记，才死心。而回到家的时候，整个林府已经支离破碎。所有的人都被官兵抓走，而他小小的年纪带着对朝廷的痛恨流浪街头。其实爹娘是好人，忠叔坚定的对我说，他说他见过我爹娘，断定那么诚恳的人绝对不会做通敌叛国的事情。其实我也知道，爹娘是什么人我当然明白，也明白皇帝一直因为爹不肯做官而记恨于他，可是不曾想过他真的会那么做。当妙莲宫宫主遇到修儿的时候，他已经饿倒在了地上。宫主觉得他骨骼精奇便收了他为徒。十二年来，他从未放弃找我，当知道我在妙莲宫的敌对落情谷的时候，他哭三天三天夜。第四天早上，找到宫主说，他要练最强的武功，让落情谷叩拜在他的脚下。从那天开始，林墨修变了，他变得没有话，只是拼命的练习种种武功心法，他白色的头发，紫色的眼眸是因为他急于求成，走火入魔。讲到这里，忠叔叹了一口气，回头问我，我怎么办？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走？我笑得有些无奈。我说我要为爹娘报仇，我不能走。那一瞬间，我竟然看见他眼角的有滴泪水。然后长鞭扬起，马车消失在大雪纷飞的街道上。
　　修儿，你走了就别在回来，林家的痛由我这个不肖子来担当吧。
　　回去后，我一个人躲在房间。离奇的是我竟然没有哭，但是心却比哭更加难受。那个夜寂静的可怕，沉重的只有我的呼吸声。如同师父成亲那晚一般，房间里的环境压抑得我喘不出气来。满脑子是爹娘被压到刑场的样子，满脑子是弟弟妹妹被砍下头颅的样子，我仿佛还看到了他们睁着眼睛看着我，让我救他们，然后想起师父为了报复我而和那个皇帝一起将这件事情翻出来的嘴脸。
　　胸口又开始撕裂一般的疼痛，然后嘴上一甜，黑暗中我似乎吐了什么出来，粘忽忽，全是血的腥味。我笑了，那一晚，我一直笑一直笑，我笑我有多傻，我爱他竟然被他害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事情周转一遍回来他还是不能放过我。甚至要让死去的人也进入我们之间的恩怨。我已经不可能再爱他了，我已经爱不起他了，这一晚，我对师父的爱终于挣扎到破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