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 are young》手有点冷

6、离别

　　陆中的报告厅已经坐满了人，后面的班级都还在门口排队，等着进去。几个老师组织着把塑料板凳摆在过人的通道上，两个一排，再把外面的班级叫进来坐。轮到十七班进去时，连塑料凳都没有了，年级主任又叫张兴民喊学生回教室把座位搬来，坐在舞台前面的空地上。
　　“无语，难道都不算好人数吗？”辛桃偷偷在黄妤梨耳边说。
　　“我估计以后开什么会，我们班都得自己搬椅子了。”黄妤梨一下子就预想到了班级的未来，以后这种年级活动，要是还在报告厅办，就得自力更生找地方坐了。
　　“希望下次是数字大的班级先坐吧。”辛桃也不想三年都搬凳子。
　　还好报告厅离教室不远，一群人回去搬了椅子，也不管什么队形了，搬着椅子走得快的就先进去了。落在后面的几个小个女生，拎不起来，放在地上拖，走几步，放下来喘口气的，被张兴民看到，一把上去挎在手臂上，左右各一个，转身就往报告厅走，一边说：“我们班男同学下次发扬一下助人为乐的优良品德，不要自己到了就一屁股坐下来了，你们这样子下去，是找不到女朋友的噢。”老师，你可真敢讲，校长和主任都坐在不远处呢。
　　前面几个早已坐下，架了二郎腿的男生也忙病号双腿，正襟危坐，一副受教的样子，点点头。后面的小女生也赶上来，找到自己的椅子，赶紧谢谢老师，坐下来。
　　台上的话筒还在试音，时不时发出一声尖锐的长啸，惊地所有人把脸皱成包子，捂住耳朵。等噪音消了，也不见比赛开始，下面的人便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辛桃回头，想在人群中找一下认识的人，却只见乌压压的一片，根本集中不了视线，眯着眼睛仔细辨认了几张脸却都不熟悉。
　　“亲爱的同学们，老师们……”开始了，各班的学生和教官一起，轮流上台表演。只是表演完，一个个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了，却发现吴教官不见了四处找找，一开始坐在第一排的教官们都消失了，难道他们还有表演吗？
　　“接下来，有请高一年级主任华圆华老师为大家揭晓2013届军歌嘹亮的优胜班级。”
　　“我宣布，获得本次比赛三等奖的是，高一七班、高一九班……获得二等奖的是，高一二班、高一四班……获得一等奖的是高一一班……高一十七班和高一十八班。让我们祝贺以上获奖班级！”
　　观众席传来稀里哗啦的掌声，辛桃也兴致缺缺地鼓掌，原来不是选前三名，而是每个班都有奖，只是一二三之差罢了，赢了又没什么开心的。
　　“同时，请大家用热烈的掌声，感谢我们十八位教官，是他们用了一周的时间，让同学们体会到了军训的辛苦，收获了……”
　　到了欢送教官的环节，下面的掌声雷动起来，却久久不见教官们上台，只听得华元继续说道：“带领大家军训，是教官们的一项特派任务，如今任务圆满完成，他们便要重新回到守护人民、守护国家的位置去。同学们在军训中的蜕变，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勋章。希望同学们能在接下来的高中阶段，继续做到用纪律约束自己、用标准要求自己、用目标鞭策自己，不抛弃、不放弃，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上面的华老师慷慨激昂，下面的同学却躁动起来。
　　“教官呢？怎么没看到教官？”
　　“就是啊，不是最后要欢送教官吗？”
　　虽然吴教官一开始有点凶，普通话也不标准，长得也十分憨厚，可是经过一周的相处，大魔王也变成了小可爱。只是怎么也一个教官也不见了？
　　“请各班按秩序回教室。请各班按秩序回教室。”调音老师见人群熙攘窜动的样子，忙在话筒中主持秩序。
　　“走！把椅子放回班里，我们去追！”不知是哪个男同学吼了一声，十七班得益于一开始坐在前排的优势，忙一个个扛起椅子往外跑。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从后面几步追上，把女生手里的椅子往上一甩，挂在脖子上，凳脚朝前，椅背朝后；再把椅子两两一对，椅背靠在一起，双手穿过空档，架起来就往外冲。
　　“我靠，太酷了吧，文科男也不弱啊！”
　　“十七班也太有班魂了吧？我们班一个男生我都不认识TAT”
　　呃，其实我也有点羡慕，听到别的班女生那里传来的声音，辛桃低头看看手里的椅子，果然高个子女生从来就被自动划入女汉子行列的，算了算了，自力更生。
　　等辛桃她们也回到教室，发现教室里还有李虎在。
　　“快，刚刚看到教官们往门口去了！其他人先追过去了，我们又快点。等他们出校门了，我们就跟不上了！”李虎说完，直接就往外跑。辛桃她们连忙把椅子往教室后门里一扔，冲刺着跟上。
　　再近一点，可以看到前面军绿色的背影，可以听见整齐响亮的口号，可以感受到他们脚步在这片相同的大地下留下的震颤。再快一点！再快一点！要冲到他们前面去，把他们拦住；要围成人墙，不让他们离开；要把眼泪都憋回去，酷酷的告诉教官“军训一点也不辛苦”……
　　“报告！”吴教官忍住没有回头，来军训前部队培训的时候，上面就已经和学校商议决定取消送别仪式，今天一唱完歌他们就集合完毕，偷偷撤离了。
　　“报什么告，继续喊口号”李教官大声吼道，“听党指挥！”
　　“听党指挥！能打胜仗！作风优良！”十八个汉子的声音铮铮嘹亮。他们可能是刚刚入伍的新兵，你问他一句“教官你有没有女朋友呀”，他都要转过头用塑普告诉你“森边都是糙汉子，去哪里澡女朋友哦”；可能是脸比墙厚的老油条，开起车来刹都刹不住，讲完荤段子边上就只剩男学生咯咯笑个不停，女生早捂着脸跑开了——可是没有人习惯离别。
　　“教官！”他们从坡上跑下来，风直面着脸长灌而去，眼睛不知是被沙迷了还是被光刺了，滑出泪来，在颊上湿濡了一道水痕，便隐入风中去了。
　　陆城中学的大理石校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两旁的收缩门已经缓缓合上，从此，一道墙，两个世界。
　　门口是一辆气派的军车来接圆满完成任务的士兵，绿色的大篷，迷彩的油漆，还有车尾渐行渐小的红色车牌。
　　“干嘛不让我们送啊，又不是不让你走。”一边喘气，一边吸鼻子，辛桃却有点想笑，那边林屿趴在校门上，见辛桃冲过来了，便侧身让出一个位子，给辛桃靠一会。穆青点点头，虽然只相处了一个礼拜，难道就没有感情吗？非要跟王母娘娘拆散牛郎织女似的，这倒好，本来哭一哭了事，现在心里要郁郁好久了。
　　“所以学校不带我们参观军区，不让我们打靶，还不许我们送教官数理化”李薇的怨气快要具现化了。
　　“妈呀，累死我了。”鹿静怡也自坡上而来，见门上已经粘满了人，便双手伸向辛桃，辛桃见状摊开双手，坦开胸怀接住了迎面而来的温香软玉，“本来都想哭了，这一跑，把我眼泪都吹干了。”
　　“服了，我有一种送何书桓去八年抗战的感觉。”黄妤梨插着腰，弯下来大口喘气，喉咙干的冒烟，只能强行咽咽口水，把不适感压下去，“真的是，生离死别一样。”
　　“我真的讨厌跑步！”缪妙紧接着跟上来，把脑袋往鹿静怡肩上一埋，不说话了，平静着自己的呼吸。
　　“啊？走了？”张萌萌和郁婷姗姗来迟，隔着高个子们围城的人墙跳了几下，什么都没看到，失望地瘪瘪嘴，一脸懊恼。
　　车子也开走了，门也关了，隔壁军区也进不去，行吧。
　　“走走走，回教室回教室。”女生们挽着手，男生们搭着肩，往教室走去。
　　至此，军训结束了，属于他们的高中生活，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