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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铿锵断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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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被抱起来的小武并没有显得十分慌乱,也没有挣扎,而是一遍又一遍地念道“将军!我不能去投胎!”
“行啊,不想去你就说个一二三四说出来,说不出来那便由不得你去不去了。”莫昭越嘴上虽然这样说着,可脚下的步伐没停,估计是觉得小武只是在无理闹腾。
“昭越将军哪需如此费力,把这个带上不就行了,这才是他的本体。”高广陵站在一旁,把小武欲言又止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感觉他肯定有什么难言之隐,毕竟轮回转世比作为怨器徘徊在这世界上要好得多,轮回意味着可以重新开始,曾经怨恨的、痛苦的、在意的所有事情就烟消云散了。而作为怨器徘徊在这世上,除非有够洒脱,将过去的事情全都放下了,不然是得不到解脱的。于是便送来莫昭越忘在了屋内桌子上的枪身,想逼一逼小武。
果然,小武在看到枪身后立马慌乱了起来,语气也有些支支吾吾的。
“有些事情再不说可就没机会说了。”崇吾昆见状也扬起一抹冷笑说道“我们现在还有点耐心跟你磨磨唧唧,再不珍惜,就别麻烦苏十二带去生门走流程了,我现在就能把你办了。”
见崇吾昆黑着脸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小武从莫昭越的身上跳了下来,站在一旁,犹犹豫豫地开了口“将军,这些年我确实一直在找您。”
“我不知道时间已经过了多久,我每天只做一件事,那便是找您。我自小便父母双亡流浪街头,因为太过瘦弱,军营都不愿意招纳我,要不是您愿意要我,我这一辈子可能就是在街头打滚要饭,哪还有机会能吃饱肚子去保卫国家,让别人高看一眼。所以您就是我活下去的希望,如果再世为人不能再遇到您,那我宁愿不去投胎,永生永世当漂泊在您身边的孤魂野鬼。”
崇吾昆挑了挑眉,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问道“啊呀,好感人,那你怎么走到苍茫界的?还故意隐瞒了怨气伪装成一根小树枝?在被我拾起还一声不吭?你是故意的。”
“我...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小武慌忙辩解道。
“小兄弟,你要是对老莫暗生情绪想来个以身相许什么的,我们苍茫界也不是不接受你入赘,但你这来路不明,不清不楚的,你让我们怎么相信你,怎么放心把老莫托付给你?”葛一树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插了嘴,顶着莫昭越的怒视,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
“我我我....不不不是....”小武听到葛一树这样调侃更是惊慌了起来,小脸涨得通红,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看来这孩子是不肯老实说话了。”崇吾昆仿佛失去了耐心,右手翻转了一下,掌心瞬间拧起了一团黑雾,然后对莫昭越说道“你放心,不会难受的。”
话音刚落,掌中的黑雾瞬间腾升起来,带着一丝凌厉就向小武袭去,瞬间,一道冲天的红光闪了出来,想要抵挡住黑莽的靠近,可却在碰触的一瞬间被黑莽吞噬殆尽。小武在放出赤轮的一瞬间眼里闪过一丝真正的诧异,然后瞬间掩饰了过去,将惊慌与恐惧重新布满了他的双眸,他慌忙的扭过脸看向莫昭越喊道“将军!!”
“阿昆,不用!这孩子不会有恶意的,不听话训一顿直接送他去生门便是。”莫昭越见状慌忙站在了小武的身前,为他挡住黑莽,向崇吾昆求情。
“这小孩既然搭了我的顺风车来找你,就应该知道没这么容易蒙混过关,他到底有何来意我必须弄清楚。”黑莽轻盈地绕过了莫昭越,以不可抗拒的势头缠绕住了小武,然后呼唤广陵道“走。”
广陵应声走入了那团包裹着小武的黑雾之中,身形瞬间被吞噬,黑雾消散,只留下一个以诡异站姿立于原地的小武,崇吾昆与高广陵全都消失不见了。
.......
等高广陵睁开眼的时候,已经不再是广陵宫的场景了,这是五黄六月的一处城镇,街上声音嘈杂,各种叫卖声,谈价声,吵吵嚷嚷混为一体,听得让人浮躁不已,由于天气炎热,使得屠夫的猪肉摊子上人流稀少,只有几只苍蝇对着白花花的肥肉倍感兴趣,嗡嗡嗡地绕个不停,赶也赶不走,屠夫索性摊在椅子上,随它们去了,这时,一嬢嬢停在了摊子前审视挑选着五花肉,突然看到横飞的苍蝇不由得惊呼一声“你这也太不注意了!都招苍蝇了你也不赶一赶!”
“切!赶得完么,这街上的苍蝇都知道我家的肉香,赶走一只,回家再带十只过来,我可管不了。”屠夫并没有起身,懒洋洋道。
“城西的老张家可就没这么多苍蝇,人家还是跑山猪呢,都不是圈养的!”嬢嬢见屠夫态度如此敷衍,不满道。
“得得得,你也别啰嗦了,老张家好你上老张家买去,我这圈养的便宜猪肉可入不了您的尊眼,人穷还瞎讲究。”屠夫平时跟城西的张屠夫就有过摩擦,此时一听这嬢嬢还在他面前夸起了张屠夫,立马不爽了。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啊!你这苍蝇这么多我提下意见不行啊,大热天的一片肉上恨不得四五只苍蝇,看着就恶心,你这肉卖的出去就有鬼了!”嬢嬢一见朱屠夫还蹬鼻子上脸的跟自己叫嚣,一下子就不干了,瞬间吼得整条街都听得到“要不是我家姑娘喜欢吃你家的五花肉,我压根都不会从你摊前路过,瞅瞅你这缺斤少两的穷酸样。”
“姑娘?你不就是宫里的买菜嫂么,不知宫里的哪位贵人能让你唤一声姑娘?明明就是条汪汪叫的老狗还把自己当人了啊,我看你是脑袋不想要了!”屠夫大笑着又倒回了椅子上,摇了摇扇子催促道“赶紧走吧,再不走我扔苍蝇轰你了啊,你这种尊贵的老狗可没见过这么多苍蝇吧。”
买菜的嬢嬢平时在宫里谁都要尊她一声姑姑,平时哪受过这种气,顿时一口气没踹上来,吐了两口唾沫,举起手中的买菜篮大叫着扔向了躺在椅子上的屠夫,屠夫一个闪避不急顿时被砸的满身蛋液,碎了的豆腐跟菜叶子黏在胡子上,好不狼狈。
“他妈的臭婆娘,我看你今天是想死!”屠夫一下蹦起来举案上的杀猪刀威胁道。
“你来啊,我今儿就看你敢不敢碰我,你竟如此欺辱我,我家姑娘不会放过你的”买菜嬢嬢气得脸红脖子粗,一叉腰,一跺脚,准备今天跟这莽夫杠到底。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女声从茶馆二楼传了下来。
“出来采买都能闹这么大的动静,你可是老了不中用了,今日回去就领了赏银回乡去吧。”
只见茶馆二楼有一盛装红衣女子偎在木栏上,右手正百般无赖地抵着下巴,宽大的袖子舒展下来,被清风撩得前后舞动,袖子上的金丝线密密地绣着巨大的牡丹图纹,与寻常牡丹纹样不同的是,此女子袖上的牡丹没有叶子,花朵之下是洒脱不羁的烈火图纹。在烈火中怒放的牡丹,举国上下敢这样穿的只有尊夏王朝的公主莫鸩了。
莫鸩淡漠地看着楼下尴尬不已的钱嬷嬷,没做什么反应,还示意跟在身边的丫头给自己斟茶,朱红色的胭脂在茶杯上留下了淡淡的印子,莫鸩微微蹙了蹙描画细致的远山黛,拿了丫头递给自己的蚕丝娟手帕,一点一点地擦拭着留在杯上的胭脂印子,直到茶杯干净明亮到能印出她戴在发鬓上的金玉步摇才停了手,然后手一松,冷冰冰地看着那只干干净净地小茶杯从高处落下,摔得粉碎。
本还在楼下硬着头皮不行礼的钱嬷嬷见状连忙跪下磕头求饶,本还想着公主能念着她是宫里的老人,会给她几分薄面,看这样子,能活着回乡就已经是奢望了。
原本因为看热闹而挤满了围观的百姓,见此情景全都缓缓地扭头走人,连步子都不敢跨大了,生怕吸引到了公主的视线,连带着遭殃。没多一会,原本拥挤不堪的街道竟溜得一个人都不剩了,就连刚叫嚷得最凶的屠夫都撂摊子跑人了,缩在墙角的小武却没有挪动丝毫,他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莫鸩,准备说是密布在莫鸩袖间、腰间、领口的烈火图纹。这个图纹他再熟悉不过了,曾经烽云军的每一面旗帜,都画着这尊荣无上的烈火纹。
此时,钱嬷嬷见围观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也顾不上自己的老脸了,疯狂哭喊起自己的衷心无二,不一会便满脸鼻涕眼泪,披头散发的,不知道的人会觉得她下一秒就能哭到断气。
可从小看着她两副嘴脸的莫鸩丝毫不畏所动,满脸兴致缺缺地样子看着钱嬷嬷跪着不动表演完了,然后向身旁的丫头讨了两个铜板,如打赏唱戏的一般扔了下去,正好落在钱嬷嬷的膝盖边,打了好几个滚。
跪在地上的钱嬷嬷瞬间攥紧了搭在膝盖上的双手,浑浊的眼中散出一股浓烈的杀意,却瞬间用自己杂乱的头发遮住了,然后装出一副破涕为笑的样子,慌忙捡起那两个铜板,大喊道“多谢公主赏赐,老奴这就告老还乡!”边跪着往外撤,在退出公主视线范围后,连忙站了起来往城外狂奔而去。
“呸!跟了她半个月,终于被我抓到把柄,这没脸没皮地下贱东西,早该滚蛋了!”楼上依在木栏上的莫鸩痛快无比地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