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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事出反常必有妖 夕山别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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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山别墅。
周四早晨,与往常一样。深秋阳光透过绿枝的层层阻挡,在花朵上跳跃,伴随着潺潺流水,传来清脆的鸟鸣。空气清新沁脾,若有若无的花香令人陶醉。
周四早晨,与往常不一样。几个月没回来的主人宋如阳端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吃早餐。
8:10分,传来“叮铃铃叮铃铃、、、、”刺耳的声音,打破了早晨的和谐。窗台叽叽喳喳跃跃欲试的小鸟瞬间没了踪影。
宋如阳放下刀叉。
刘嫂从厨房出来接电话,“好,知道了。酸菜鱼,灯影牛肉,麻辣小龙虾,鲫鱼豆腐汤。”刘嫂习惯性把菜名重复一遍。
“我知道。不要太辣,鲫鱼一定要有籽,牛肉要腱子肉,小龙虾要去头。”
8:20分,刘嫂挂了电话。
宋如阳正出去上班。
这些菜都是叶夕爱吃的。叶夕是宋家的异类,或者说她根本不属于宋家人。自从她醒来这1年多,刘嫂只见过她3次。她很瘦很白,个子小小的,很沉默文静,跟刘嫂读小学的孙女一样。
周五下午,叶夕正在与同学彩排节目。下个月就是A大120周年校庆,学校规定,每个学院都要通过竞赛,挑选出最出色的节目,参加学校120周年文艺汇演。下周一就是学院初选,要在20多个节目中脱颖而出,确实不易。
叶夕这边的节目是舞蹈钢琴伴奏。叶夕与室友苏方四手联弹钢琴及清唱,曲目为《原来你也在这里》,其实就是夹带私货,为了庆祝她们俩在千山万水中相遇重逢。
另外2个同学沈斯丹和丛容,表演双人舞。丛蓉身形挺拔高大有力量,反串男生,娇小玲珑柔韧性好功底扎实的沈斯丹则承担大部分有难度的舞蹈动作。舞蹈表达的也是沧海桑田过后,满身疲惫一身风雨的她(他)们相遇后的欣喜感激。
那一眼便是永远。合奏的是友情,舞出的是爱情。
她们已经磨合的差不多了,好不容易申请到场地彩排。
空旷寂静的舞台上,略带忧桑如河水般缓缓流动的钢琴曲,叶夕清透略带沉稳沧桑的声音和苏方略带欣喜的清澈声音相互交错,高潮时的相视一笑,更是胜却人间无数。
叶夕作为这个节目的策划者,在观看了彩排的视频之后,总觉得缺点什么。她反反复复回看,视频定格在丛蓉和斯丹对视的眼神上。
叶夕撑着下巴,眼睛贼亮,笑着对斯丹和从容说,“问题就出在你们俩的眼神上,缺少点沧桑,不够深情欣喜。你们可以把对方想象成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好朋友,在通信及网络不发达的时候彼此音信全无,然后你们各自沧桑,有一天忽然在人群中相遇,然后表现那一眼的感动与欣喜。多投入感情,绝对够深情欣喜。然后再想象一下你们这次离别或许相见无期的悲伤,就基本能表达沧桑。”
短短1.5个小时的训练,既精疲力尽,又充满挑战和惊喜。
叶夕与苏方沿着小路,沿着夕阳的方向,走着。小路两旁开满了菊花,黄色的卷曲瓣的,深红平瓣的,梨花白管状瓣的,一团一团簇拥在一起,在如血夕阳的映衬下,披上朦胧的烟霞,很美很梦幻,给人以不真实的感觉。
“在千山万水人海相遇,哦,原来你也在这里、、、、、”
苏方接电话,“哦”了一声,就把电话给叶夕。
叶夕疑惑,接过电话,没过多久,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淡淡地说,“嗯,知道了。”
“怎么啦?你妈找你干什么?”
对于叶夕的身世,苏方也很疑惑。每次接到她妈妈的电话,叶夕都是淡淡的,永远是言简意赅的那句话“嗯,知道了”。叶夕从来不谈论她的家庭,如果不是她妈妈来接她,她基本不会回家。假期就一起窝在宿舍。
叶夕把手机还给苏方,无所谓地笑笑说,“没什么事,我今晚要回家吃饭。”
叶夕用手碰了碰菊花的花瓣,低下头嗅了嗅,遗憾地说,“一恨夕阳近黄昏,二恨菊花无香,三恨秋风悲凉。”
此情此景,上一秒还是但得夕阳无限好,何须惆怅近黄昏,下一秒就感慨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下班时间,车流蜗牛般缓缓移动。又一个红灯,叶晓炎难得急切,恨不得马上知道结果。她回过头看着这个乖巧温和得近乎冷淡的女儿,她的脸上挂着笑容,梨涡若隐若现。自从醒过来之后,就完完全全变了一个人。
叶晓炎多次怀疑,失忆真的能改变一个人?把一个乖戾的近乎病态的叛逆孩子变成如今这个温和乖顺,脸上时时挂着笑容的少女。
“夕夕,不要再在上玩手机,这样对眼睛不好。”
叶夕秉着少一事,少说话原则,乖巧地放下手机,把视线移向窗外。
夜幕已经来临,新的一天即将结束。空气中流动着若有若无的桂花香气,温馨美好。叶夕闭着眼睛,细细轻轻地感受。坐车也是一件享受的事情,心安理得地享受时间流逝,可以什么都不用想,跟着香气走,也可以任由思绪飞跃遨游,无所顾忌,没有负担。
今天这段路尤其漫长。叶晓炎仿若处于大海中央,看不见岸,看不见灯塔,视线所在之处都是一片深蓝色的海水,深不见底的蓝,触目惊心深沉的蓝。
“夕夕,在学校住的习惯吗?跟同学室友相处的怎样?学习跟得上吗?”
叶夕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慵懒道,“习惯的。同学们和室友都很好相处。学习跟得上。”
叶晓炎又一次感到挫败。现在的叶夕乖巧的像根毫无生气的木头,不主动,不亲昵。她会回答你任何问题,但她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一问一答就是她们之间的相处方式,空气中都弥漫着尴尬的气息。偏偏你还不能怎么样。她不会无视你,你所有的问题,她都是认认真真回答,不敷衍,很真诚。
一如既往,叶晓炎打开电台。叶夕拿出手机听音乐。
“夕夕,这些菜都是你喜欢吃的,多吃点。”叶晓炎一个劲给叶夕夹肉。
等不到叶夕的提问,叶晓炎只好自顾自说话,“你宋叔叔和如阳哥,都出差去了。”
昏迷醒来之后,对身世都不闻不问的人,还祈求她关注其他的东西!无异于异想天开。
两个多月不见,叶夕知道,她需要释放母爱,以缓解愧疚之情。只要不是太麻烦,叶夕一直是乐于成全。
叶夕边吃饭,不紧不慢地说,“妈妈,我跟同学约好了,等会有事要回学校集合。”
叶晓炎生气地看着女儿,意料之中!她能感受到女儿的疏离与冷漠。
叶晓炎还是一个劲给叶夕夹菜,彷佛没听见那句话,只一个劲地说,“妈妈去美国这么久,你都瘦了。”
“夕夕,你下别吃,听妈妈说。”叶晓炎郑重其事地说。
叶夕乖巧地放下筷子,一本正经做好,两只眼睛乖巧地看着叶晓炎,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叶晓炎看着女儿如此乖巧听话,心又慢慢软化,温柔地斟酌词句,“夕夕,我和你宋叔叔都希望你不要那么见外,早点融入到这个大家庭来。宋叔叔一直待你很好,是不是?你如阳哥哥虽然外表外表冷漠,但也是欢迎你的。即使妈妈不在,你也可以经常回来吃饭,好不好?”
叶夕轻轻的笑了笑,乖巧地说,“嗯,好,我知道了。”然后又拿起筷子认真吃饭。
叶晓炎一阵阵无力感,她所有的规劝都像是打在棉花上,软绵绵的,对对方毫无杀伤力。对女儿叶夕这种虚心接受,坚决不改的行为,她又不能大声斥责,武力强迫。
又是一顿尴尬的无声无息的晚饭。
叶夕吃饱了就容易犯困,坐在客厅沙发上,一个劲打瞌睡。她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可能是由于下午体力消耗过大,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感觉要控制不住了,她马上去洗了个冷水脸。
人瞬间清醒了好多。叶夕靠在沙发上,随意玩着手机。不知不觉,眼皮越来越沉,然后就没有知觉了。
11点多的时候,叶晓炎忽然接到一个电话,就开车出去了。
2点多的时候,车库传来声响,宋如阳回来了。
宋如阳进来的时候,房子一片黑暗,无声无息,连月亮都隐匿了半个身影,郊外树木丛生,遮天蔽日,天格外的黑,飞禽也早已进入睡眠。
孤寂极了!
他的房间在二楼的东北角,那里阳光最好。到达房间要经过一段走廊,经过倒数第二间房间的时候,听见“咚”的一声巨响,他以为是风吹倒了什么东西。本想不理会,透过的半掩的房门,朦胧细微的月光正好洒在床边,洒在地板上,原来刚才咚的一声,是从床上掉下一个人,一个身形瘦小的人。
她没有醒,没有动。
宋如阳收回视线,径直走向房间。
4点多的时候,宋如阳出来喝水,又一次经过那间房间,此时半掩的房门已经大开,大开的窗户与大开的房门,穿堂风对流。月亮隐没了身影,借助房间的光线,地上那个身影双手抱着小腿,缩成一团。
宋如阳喝完水回来,再一次经过。他站在门口,迟疑了好一会,终还是进去。
他把地上的人抱起来,小心翼翼放在床的中央,帮她把被子盖好。
关好窗,轻轻拉好窗帘,关上门,出去。
全程都是清悄悄,没有惊醒窗外筑巢栖息的鸟儿。
叶夕将醒未醒,脑子还不甚清楚,眼睛也没有睁开。
A市的秋天,早晚温差比较大,中午的阳光还是很猛烈。阳光透过矮小稀疏的的枝叶,把明媚的光透进房间。房间恍惚另外一个迷幻的世界,将醒未醒。
叶夕猛地睁开眼睛,心跳砰砰砰加速。借着朦胧的光看周围的环境,不甚清晰。她马上掀开被子跳下床去拉窗帘。
太明媚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睛。终于,她看清楚周围的环境,原来是在夕山宋家别墅。
她满满调整呼吸,平复心跳。稳定心神后,拿起放在旁边桌子上的手机,才看到消息。原来她昨晚在沙发上睡着了,只好在这边留宿。
叶晓炎有急事,昨晚已经离开A市。
叶夕整个人瞬间轻松下来。她总觉得这样很没意思,有些东西消失了就是消失了,无论如何都回不来了,实在没有必要自欺欺人。
太阳照在身上有着灼热的感觉。叶夕才自己发现穿了一件胸口很低的真丝吊带睡衣。质感滑腻温和不贴肤,跟没穿一样。
她很疑惑,自己向来睡眠不好,难入睡,易惊醒,睡眠时间不长,质量也不佳。昨晚吃完饭才7点多,她就那么困,能一秒入睡,而且一觉睡到中午11点,简直匪夷所思的不正常。况且昨晚换衣服这样大的动静,她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绝对不可能,里面肯定有猫腻!她到底又想干什么?
事若反常必有妖!
叶晓炎此时已经回到美国。
这个地段不好打车。叶夕换好衣服,准备走一段路,出去再滴滴打车。
叶夕刚从楼上下来,就与从厨房出来的宋如阳碰了个正面。
叶夕呆了,第一次独自面对这个名义上的便宜“哥哥”,她不知道怎么应对。对方似乎一点不惊讶她出现在这里。
怎么回事?
宋如阳把食物放在桌子上,见她还是呆呆的,温和地说,“叶夕,过来吃午饭。”
当面对不可知事物时,叶夕一向是被动,然后再被迫主动。既来之则安之,她听话过去,低头慢慢地吃午饭,目不斜视,专心致志,仿佛那是人间美味。
即使心中有疑问,她还是坦然对之。她很会装的。
宋如阳看着眼前这个不到自己肩膀的小姑娘小仓鼠一样,不断往嘴里塞东西,咀嚼的时候腮帮一鼓一鼓的。眼神专注,心无旁骛。她喜欢吃肉,不喜欢吃菜。
睡饱之后,叶夕的食量特别好。她把全部食物都吃完,抬起头,看着宋如阳,非常真诚地说,“谢谢!”
当叶夕正要说下一句话的时候,对方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抢了半拍,“这里不好打车,我送你回学校。”
叶夕想了一下,所有拒绝的理由都显得那么不知好歹。很多时候,拒绝更是矫情,更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倒不如顺着对方的意思。
“嗯。谢谢如阳哥。”叶夕犹豫了一下,终于把那几个字说出口。
叶夕乖宝宝一样做着,双脚并拢,背部挺直,眼睛一直望着窗外,做欣赏景色状。
建设大道的阔叶榕,矮小,枝叶茂密翠绿,显得头重脚轻。中山大道的梧桐,高大笔直,直直插入天空,叶子颜色已深黄。环湖立交成片簇拥在一起的三角梅,纵横交错的立交,层层叠叠胭脂红的花儿一团一团的,如丝绸般柔和的花海。三角梅的颜色不够喜庆,花朵单调柔软,整体比较粗糙,不能细看,一定要整团整团簇拥,远观,才好看。
说到三角梅,很小很小的时候,叶夕把三角梅误以为是樱花,还在心里吐槽,怎么日本的国花那么丑,那么小气。还是我们的牡丹、芍药大气,雍容华贵,风情万种。
叶夕就喜欢那种颜色艳丽,姿态挺拔,重瓣大瓣的花,像三角梅,竹节海棠,丁香花这些花小娇弱的都不喜欢。她很小的时候第一眼看见就不喜欢,从此再也没有驻足仔细观看过。就如如今整团簇拥着的三角梅,只是觉得还可以,但不会深入了解,为它停留。
一眼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再也不会花时间去了解,去欣赏。
眼缘这个东西真是奇怪,无理可循,喜欢不喜欢,全凭感觉。
宋如阳望向窗外,一如平常,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她的眼睛亮亮的,有光,眼角上扬,带着喜悦。阳光照在她身上,有一道光,射进他心里的那道光,很暖。她的眼皮几次垂下,看样子是困了。
叶夕又犯困了。明明已经睡饱了,怎么还是那么困?平常都不至于这样。她忽然想起苏方的那句话“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秋天到了,慵懒舒适的季节,确实比较容易困。
其实,秋天已经到来很久了。
老爷车的速度,叶夕越来越困,眼皮很沉,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只剩微弱意识在强撑。人的意志到底是有限的,始终敌不过生理需求。
她眼皮睁开的频率越来越低,眼睛也是越开越小,那道光已经闭合。头刚开始是靠在背后,后来一个刹车,便咚咚的一声,直接整个上半身倒下去了。右脸颊的肉被蹭的微红。
宋如阳刚开始还担心她会醒,没想到她只是把手垫在脸下,呼吸平稳微弱。也是,昨晚从床上掉下来,她都无知无觉,冷的缩成一团都没有醒过来。
不是说睡眠质量不好么!到底是年轻的小姑娘!
仿佛暖流经过,宋如阳眉眼舒展开来。握着方向盘修长笔直的手都没有那么□□僵硬,仿佛在阳光中变得柔和有情。
她的呼吸仿佛就在耳边,温热平稳的,直通心底。滑腻的丝绸般的触感,微微突出的锁骨,锁骨下面雪白晶莹的肌肤。所见所感,与昨晚重叠。
深不见底的湖水在波涛汹涌,如海底火山喷发般火热。一切都还未到表层,一切都还那么平静。
叶夕睡得很不安稳,潜意识总是提醒她,不能在这里睡着,不能在这里睡着,有一个声音总是要把她拉起来,仿佛灵魂出窍般,但是身体很沉重,使劲拉都起不来。冥冥中仿佛又回到昏迷的那两年,那种想醒来而醒不来的沉重无力感再次压上心头。
她额头一直在冒汗,脸色绯红,呼吸急促,眉头紧皱。
宋如阳赶紧把空调调低,放缓车速。
天气骤然变冷,那个声音,灵魂终于把身体拉起来。叶夕再次猛地睁开眼睛,心又在砰砰砰砰跳,全身都在起鸡皮疙瘩,手脚冰冷像是从北极回来。
宋如阳也吓了一跳,她绯红的脸色瞬间苍白的毫无血色,沉声道“怎么了,不舒服?”
叶夕坐起来,用手抚摸胸口,测了测自己的心跳,慢慢恢复正常。她有点不好意思,讪讪地说,“没事。”
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娇软沙哑,以及惊魂未定的慌张。
脑子一片混沌!叶夕顿时有一个不好的预感,糟糕啦,肯定是要头痛。
这副身体真是没用,仿佛是一架虽然外表崭新,其实各个零部件早已老化的老爷车。她有很多毛病,睡觉问题是根源。睡不够,睡眠质量不好,或者睡得不安稳,睡睡醒醒,都会偏头痛。
她双手握拳,轻轻锤了锤两边的太阳穴,然后食指中指轻轻揉一揉,状况有所缓解。
她睡得不安稳,梦里仿佛是被什么压着,那几声压抑的轻啼,压抑挣扎。
“谢谢您送我回来,我进去了。”叶夕向他道谢。
终于到了,空气新鲜,头痛渐渐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