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惘生》柳十三客

18、第 18 章

　　三人出了暗无天日的地窖，在打斗过的庭院里站住了脚。跨出地窖的第一眼，楚慕就扫了一眼庭院内的情况——庭院内一片狼藉，倒下的六具尸体孤零零地躺在地面，汇合的血水在斑驳地面上漫成了一片。关五娘还躺在一片废墟中，楚慕在下地窖前特意去看了一眼，虽然人事不省，但好歹还是吊着一口气。
　　一看到关五娘，楚慕眉头都拧成了死结。想着现在搞不定贺玦，等关五娘醒来，说不定还会追随着这些死去兄弟的脚步，挑子一撂就成了一只脱缰的烈马，去十二阁单打独斗干些死士的勾当。
　　关五娘就一个烈性子，虽说武功是二流中的高手的水准，但对兄弟可是一等一的好。当时情急之下楚慕只来得及救她，也不知事后她会怎么郁结……楚慕擦了擦脸上的血水，感觉人生颇为操蛋，只得一边在心底长吁短叹，一边将挟持着吴赌鬼的贺玦领了出来。
　　“把老吴放了，你会得到你想要的。”楚慕说道。见贺玦出来后第一个动作是闭眼深呼吸，觉得分外变态的楚慕高高翻了个白眼，不去看身后呕出血的关五娘，一边说着一边将刀揣回了袖里。
　　被挟持的吴赌鬼完全还处在状况外，在看见挟持他的人是贺玦时更是眼珠都要瞪出来。他完全不清楚贺玦看上了楚慕什么，但一听这对话就知道贺玦是来抢东西的。这下吴赌鬼急了，刚要喊楚慕不要管他，下一刻就被看穿的贺玦点住了穴道，这下别说说话，他来拿动都不能动一下。
　　断腕的疼痛也没影响贺玦的好心情。抬手几下将吴赌鬼定住，贺玦掀开眼皮看向楚慕，一挑眉梢，不信道：“这么干脆？”
　　“斗不过你，是我输了。”楚慕双手一摊，一副成王败寇随你喜欢的随便样，似乎把方才放的一系列狠话都当作了过眼云烟，很是淡定道，“你把老吴放了，我就把藏宝图给你。”
　　不过贺玦可不会再相信楚慕的话了——谁知道他是不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空口无凭，”贺玦已经学会绝对不要对楚慕掉以轻心。他左腕错位暂没法用力，只得将铁扇插在白玉腰带里，右手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扬手远远丢给了楚慕，“你把这个吃了。”
　　楚慕扬手将东西截胡了过来，摊开手心一看，黑不溜秋的小瓷瓶紧紧躺在他的手心里，光从外观上来看就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楚慕瘪瘪嘴，连问这里面装的是什么的心情都没有了——不动脑子都能想出来这是控制人的阴邪玩意儿，贺玦这样小心眼的家伙，可不会做出把名字说出来让他找解药的事。
　　“老吴啊，长点心吧，别这么随便就中人家计当人质了。”楚慕懒得去问贺玦，于是看着双眼瞪得溜圆的吴赌鬼，苦口婆心道，“我这可是要被你害惨了。”
　　吴赌鬼瞪圆了眼，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吃不得啊，小楚！
　　贺玦这时催促道：“楚慕，你再磨蹭试试。”
　　“这么心急？”楚慕把玩了一下小瓶，“我可无福消受啊——”
　　说着，楚慕便伸手去拔瓶口上的木塞。
　　而就在楚慕手指刚刚碰到瓶口、贺玦瞪着一双起了血丝的眼一心扑在楚慕身上时，房顶上一个江湖道士模样的人小心翼翼探出了头来。
　　来人正是在义云客栈门前摆路边摊的神算子。他探头探脑地观望了一会儿，在确定贺玦一心扑在楚慕身上时拿出了一个粗糙的小弹弓，只见他细长如鸡爪的手指一捏，下一刻三枚石子连发，冲着吴赌鬼几处穴道就砸了上去！
　　贺玦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他方才满脑子亢奋，一心一意只盯着楚慕的举动，竟然没分几分心神留意被定住的吴赌鬼，在注意到三道风声时，再要拔扇已经晚了。
　　“喝！”吴赌鬼正攒着一股暗劲发了疯的冲穴道，但突如其来的三颗石子砸中他的大穴，吴赌鬼一口气提上来就破了禁锢，不待贺玦拔出扇子，他回手就是劲道的一拳砸在了贺玦的胸膛！
　　“咳！”贺玦完全承受了这猝不及防的一击，被打得飞退了出去，十几步后才单膝跪地堪堪稳住身形。他这才知道自己又中了楚慕的计，心里陡然恨意滔天，乱窜的内力涌上天灵盖，一声扭曲的怒吼几乎要震碎人的耳膜，“楚慕——”
　　“在这儿呢！”楚慕这时已经扑到了贺玦面前，吴赌鬼和神算子也赶来助阵。挥刀又勒线的楚慕打头阵，挥着一双肉拳的吴赌鬼和舞着判官笔的神算子在旁掠阵，饶是武力顶尖的贺玦也渐渐相形见绌，在身上多出几条骇人的口子后，楚慕上前纵身一脚，就像贺玦起先踹飞关五娘那样，将他踹得滚进了废墟，片刻之间怎么也爬不起来。
　　“吓死我了！”收回长腿的楚慕这才有力气大喘气，“耗子，你磨磨蹭蹭干嘛呢？！”
　　要说神算子对八卦最为灵敏，这大街上被琉璃膏熏得躺了这么多人，一传十十传百指不定会被传成什么厉鬼白天都来索命。楚慕清早出门时神算子还没出来摆摊，不过想到神算子被八卦吸引的速度，他也不愁神算子到时不在现场。在楚慕设想中神算子应该早早埋伏在了周边，在琉璃膏对贺玦不起作用的当头就已经跑出来帮他掠阵了。
　　当然，以楚慕多年来几次三番救自己一命的判断力来看，神算子虽然抠门，但关键时刻绝对不会抠兄弟的命。
　　然而楚慕却没料到神算子对八卦的热情这么靠不住——哪知道那会儿这家伙根本不在，楚慕在将贺玦赶去地窖时差点一口内力没提起来就要直接跪了，这一架可谓是几经波折多次反转，差点没把楚慕那些心眼熬干。
　　“你以为我不想吗？我一听父老乡亲说进门打架的好像是你，衣服都没穿好就赶来了，谁知道这衙门人来得更快，我不想办法把他们拦下，他们不就没命了吗？！”神算子扶了扶自己扎歪的发髻，然后指着废墟里变成个血人爬不起来的贺玦，一脸惊悚地问道，“这是十二阁的少阁主吧？你们这是怎么招惹上的？！还有熏倒一地人的东西莫不是失传已久的琉璃膏？这这这这……暴殄天物啊！”
　　不愧是靠一张嘴走江湖的，神算子上下嘴皮一碰就嘚吧出了话痨的语速，楚慕压根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干脆伸手摁住他的脸将他推远点别让唾沫星子喷出来，随即楚慕便提着短刀气势汹汹地冲贺玦走去。
　　被拍到吴赌鬼跟前的神算子正要开口嫌弃吴赌鬼身上的臭味，而一看到楚慕一身煞气的背影，神算子猛地一愣，随后脸色就变了，唉唉两声赶紧扑上去挡住了楚慕的去路：“等会儿，这可是十二阁少阁主，你想杀他？你傻啊？！”
　　吴赌鬼不耐烦道：“哎耗子你别拦小楚啊，这贺玦压根不是什么好货色，咱这么多人被他祸害得魂兮归去，不宰了他能行吗？！”
　　“你傻啊？！”神算子急了，“杀了十二阁少阁主，人家老爹不得报仇啊？！”
　　古语有云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虽然十二阁被驱逐到了塞外，但它在中原仍留有庞大的根基，若十二阁阁主贺问青要追杀人到天涯海角，就绝对不会在离天涯海角只差一步的距离放过他。
　　楚慕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仍旧神神在地道：“不杀能怎么办？彭城怕是待不下去了，横竖我都打算浪迹江湖，你来不来？”
　　“不成不成，若是杀了他我就真得浪迹江湖了，我后面家大业大，十二阁非得将我族人生吞活剥了不可。”神算子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赶紧摆手。他直勾勾盯着贺玦沉吟了一下，突然一拍手掌，“你就不能用毒把人控制一下吗，稳住十二阁的同时又能利用他们，一石二鸟的事情啊！”
　　“……”感情这耗子把贺玦要使在我身上的方法给使回去啊。楚慕无语片刻，想到这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于是便从怀里掏出那个黑色的小瓷瓶——这东西还是在楚慕掏刀上前打架的同时顺手揣怀里的——他将小瓷瓶递给了神算子，“喏，要不要用这玩意儿？”
　　“别介，他自己掏出来的毒药指不定会有解药，”神算子一瞅就知道楚慕是在好奇瓷瓶里东西的效用，于是干脆利落地否定了他的好奇心。说着的同时从袖里掏出了另一个小瓶子，“还是用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