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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白雪歌》48
茶烟袅袅,雾气缭绕,一室静谧,绵玉生香。
“我听韩非先生曾言,韩国张相国之孙,谦和儒雅,温文如玉,今日得见,果真如此。”
张良将沏好的茶倒至八分满,送到嬴政手边。
“尚公子过誉了,请。”
“子房莫要谦虚,尚公子说得明明很对,子房之前助我屡破奇案,可是非的心肝宝贝呢。”韩非单手支着头,露出白玉般一截手臂,一双桃花眼中泛着潋滟的光芒,硬生生把窗边开得正好的紫兰花给比了下去。
赢政的目光不着痕迹的在韩非身上流连了一瞬,端起茶杯,“这是……”
“此茶淡而留香,斟沏之时白雾升腾,名曰雪顶银梭,是往日祖父于胡人客商处购得的,尚公子有何疑问?”
“我,喝过这种茶。”
非良二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果然。
“非也喝过这种茶,却是上次在张相国处喝过的,当时就觉得这茶好贵,根本品不出个所以然,不知尚公子是在何处喝过这种茶?”
“应该,是在咸阳宫内吧。”
“尚公子恐怕有所隐瞒,良受韩兄所托,调查八玲珑的案卷材料,他们之前一次出手,便是长安君成蟜一案,卷宗记载,令弟长安君成蟜,素来喜爱一种名贵茶叶,名字就是,雪顶银梭。”
“想不到张公子如此博学,不错,此前我确实在成蟜府上喝过这种茶。据传此茶颇为罕有,只有北方胡人之地才有产出。成蟜自幼喜爱此茶,尝斥重金于胡人处购买,我还为此呵斥过他耗费钱财。”赢政面窗而立,似是陷入了对过往的回忆。
“此茶原产秦地,后随客商流入西胡,胡人于西北苦寒之地种植此茶,茶叶因产地不同而成就了独有的清香,中原七国,无一能够出产此茶。
我曾在八玲珑于新郑逗留过的地方闻到过这种茶叶的清香,八玲珑曾企图用紫萘的腐烂气味掩藏其香气,不过我一早调查成蟜一案的卷宗,早已对雪顶银梭的独有香味了然于心。”
“张公子的意思是,成蟜与八玲珑存在某种秘密的联系。”
“先前那个知道尚公子握剑姿势的人,也是成蟜。”
“也许他与八玲珑的关系,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直接。”
“先生和张公子的意思……”
“尚公子,我们不妨大胆假设一下,假如成蟜就是八玲珑呢。”韩非拿过两个干净的茶杯,都续上水。
“这不可能。”
“尚公子,这世间向来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的,沧海尚且能够化作桑田,高山亦能没入大地,成蟜就是八玲珑,也并非全无可能,也许一开始我们就忽略了一件事。”韩非顿了一下,“八玲珑,真的是八个人吗?”
“异心一体,一体八面,八面玲珑,曾经有人告诉我,当一个人的仇恨到达了极致,那么他便不能算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活着的亡灵,他杀掉的每一个人都会成为亡灵的一部分,死者的怨恨便是最大的力量来源,但真正的主导者只有一个。”
“居然还会有这种事,那个人是如何知晓这些的?”
“因为那个人同样也是一个活着的亡灵……”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纠缠着天际不愿消逝,晚归的雀儿掠过屋檐,落下几根尾羽。
嬴政指尖的棋子已经停滞在半空中许久,“先生棋艺高超,寡人输了。”
“大王可知因何而败?”
“还请先生赐教。”
“参疑之事,乱之所由生也,乱而不慎,必败之。”
“白子早已四面受敌,无计可施了。”
“真的吗?”韩非捻起一枚白色的棋子,“参疑之势,绝之于内而失之于外,资其轻者,辅其弱者。”白子落定,处境虽仍是凶险,但却现逃出生天之机。
“此谓,庙攻。”
“庙攻?这就是先生的术吗?只是谈何容易。”
“这只是改变局势的第一步,白子并非死局,想要困龙升天,就还需要一些特殊的办法。”韩非落下手中握着的黑子。
“先生是指……”
“大王心里很清楚不是吗?”
“山鬼未必会听命于寡人。”
“只要她还是效忠于秦国王室,就知道该怎么做。不仅如此,我们手中握有两把最强的剑。但我有一个问题……”
韩非托着下巴作深思状,“你们鬼谷传人,为什么都喜欢倚在窗户旁边?”
……
沉默是今日的紫兰轩。
卫庄站直身子,“他们已经动手了。”
“这么快。”
“八玲珑会是一个可怕的对手,韩兄……”
“紫兰轩已经暴露,且已无坚可守,我们必须尽快转移尚公子。”
卫庄握紧鲨齿,默默出了房间。
“多加小心。”
“担心自己比较好。”
韩非摸摸鼻子,这是来自卫庄兄的关心啊。
“八玲珑很快就会抵达,卫庄兄已经前去与夜幕周旋,山鬼大人还要隐藏到何时?”
窗外扬起一阵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睛,待到一切恢复了平静,房内已经多出来了一个人。
山鬼脱去了那身老媪的布袍,换上了一身黑色的紧身衣,腰间配有一柄软剑,向嬴政屈身行了一礼。
“上任影密卫指挥使山鬼,参见王上。”
山鬼在韩国经营多年,手下暗线无数,由她来护送嬴政离开韩国再合适不过。
房门突然被推开了,弄玉急匆匆的奔了进来,头上的珠钗叮咚作响,交缠在一起,“九公子,宫内有人传召!”
韩非心中一惊,怎么偏偏挑在这个时候,怕是来者不善。
“这个时候……”
盖聂:“这是调虎离山。”
韩非走过去一把揽过盖聂的肩膀,“盖聂先生,不知你的酒量如何啊?”
“……”
“咳咳,言归正传,我那四哥也不是个消停的,夜幕既然已经出动,那他肯定不会干看着,介时他肯定会找各种理由把子斯师弟请去他府上,虽然这方便了山鬼大人护送尚公子出城,可是呢,凡事都有万一,盖聂先生若是……那可就不好脱身了。”
“九公子多虑了,在下想走,无人能留。”盖聂语气寡淡,却带着一种削金断玉的不容置疑。
“不愧是卫庄兄的师兄,你比他还要酷,父王降召,我不得不去。子房,八玲珑和夜幕此次行动如此迅猛,恐怕势在必得,子房,这里就交给你了。”
“韩兄请宽心,良必然竭尽所能。”
韩非拍拍张良的肩膀,犹觉不够,凑到张良耳边,轻声言道:“保护好自己,等我回来。”
事态危急,竟然没有一人注意到紫女的异样,从听到召韩非进宫的消息开始,紫女便紧紧攥着桌角,指甲已经迸裂翻卷,下唇被咬出了血,内心似是在做着极大的争斗。
韩非已经出了房间,紫女急忙站起身追了出去。
楼下的大堂中,男人□□的调笑声和花娘的嬉闹声不绝于耳。
韩非转身,看了看跟在他身后的张良,眼角的余光瞥到旁边的紫女,过去她总是彪悍的时常让韩非忘记她是个女人,可是现在却鲜有的露出了哀伤之色。
对于紫女的异样,韩非只当她是关心自己,给了她一个安心的微笑。
“九公子,王上降召,请您即刻入宫。”一个将领模样的人走上前来,想必就是传令之人。
“父王急召,必有要事相商,事不宜迟,赶紧备车。”
“九公子不必惊慌,门外已有车驾静候。”
“哼,准备的如此妥当,你们真是用心良苦。”
“这是在下分内之事。”传令的人不卑不亢,对于韩非的话根本不为所动。
不管这传的究竟是谁的令,王宫这一趟乃是势在必行了。
张良站在楼梯上,看着韩非走出紫兰轩的大门,背影消失在那片逆光之中,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仿佛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右手轻轻抚上心房的所在之处,韩兄……
紫女背过身去,看不清表情,“你就不怕他一去不回吗?”
“不会,韩兄既然说他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你就这么肯定?”
“因为,他是韩非。”
对啊,他是韩非,公子韩非,紫女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韩非此行的凶险,河伯的计划已经启动,阴阳家和罗网此次势在必得……
河伯,师傅,韩非……